清晨的阳光愈发清亮,透过人皇殿高耸的雕花窗棂,在殿内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文武百官早已按照严格的品级与班次,分列大殿两侧,鸦雀无声,整个大殿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当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姬凝霜,牵着一身简单青色长衫、神情平淡的你,一同出现在那高高在上的龙台御座之侧时——
整个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大臣,无论老少,无论派系,都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化作了姿态各异的泥塑木雕。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苍白与僵硬。
皇……皇后?!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每一次现身都必然伴随着朝堂震荡的恐怖存在,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而且,还是和陛下手牵着手,以一种“寻常夫妻”的姿态,一同出现在这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中枢的朝堂之上!
完了!
要出大事了!
这是此刻萦绕在几乎每一个朝臣心头的唯一念头。
上一次这位皇后“消失”前干了什么?是工部侍郎张学善夫人被捕,,是其满门被流放东瀛荒岛!他每一次长时间“消失”后的回归,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政治清洗与朝野震荡!而这次,他消失了更久,回来得更加突然,还与陛下如此亲密……
你没有理会丹陛下那些大臣们精彩纷呈的表情。
然后,如同往常数次临朝时一样,极其自然地在姬凝霜龙椅旁侧那张专属于你的座椅上坐了下来,只不过今天上朝你没有做什么准备,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当然,你还是从掌印太监吴胜臣恭敬地托盘里取了你的“标配”——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削尖的炭笔,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仿佛只是准备记录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姬凝霜则在主位的龙椅上端庄落座,但所有有心人都能看出来,她今天整个人的状态,都与平日里那个威严深沉、心思难测的女帝截然不同。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如同少女怀春般的淡淡红晕,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满足。
尤其是当她偶尔侧头看向身旁的你时,那双美丽的凤目中,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与全然的信赖。
这让丹陛下的群臣们,心中更加地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上一次他们看到这副面孔,还是你们二人刚完成大婚回到京城展开新政改革,新婚燕尔的时候
陛下与皇后感情甚笃,这或许是好事,但也可能意味着,皇后对朝政的影响力将前所未有地加深,他接下来的任何动作,都可能得到陛下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对许多对抗新政的保守利益集团而言,绝非佳兆。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侍立御阶之侧的老太监吴胜臣,用他那尖细而清晰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唱喏道,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整个人皇殿,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敢出列。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所有人的头都埋得低低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片小小的金砖地面,仿佛那上面雕刻着绝世文章。
最终,还是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器宇轩昂的左丞相席上作,硬着头皮,挪步出列。他本就是武举状元,行伍出身,直接挺直那因常年在外处理军务而微驼的脊背,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却还是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启禀陛下,臣……臣席上作,有事启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准奏。”
姬凝霜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席上作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清晰地汇报道:“回……回禀陛下,开春以来,江南各州府风调雨顺,雨水充沛。据各地州府急递上报,今岁春茶,普遍长势喜人,茶芽肥壮,若无意外灾患,预计……又将是一个丰收之年,茶税可期……”
他汇报的,完全是平日里可能只需要在户部内部会议上提一句,甚至根本无需上达天听的农事“喜讯”。
当然,这不是单纯糊弄女帝和你,其中意思是他负责对接的地方奏报里,暂时没有明确敢于对抗新政的行为。
紧接着,右丞相李自阐也出列,汇报了“北方数道冬小麦返青情况良好,播种面积较去岁略增半成”的消息。
尚书令苻明恪则奏报了“新生居主持新修的漠南西域铁路,已于上月贯通至金城府,商旅往来更为便捷”的工程进展。
他们,都在用这种汇报最无关痛痒、最不可能出错、甚至带着“报喜”性质的“小事”的方式,向龙台上的你们夫妻,隐晦地表达着他们的“恭顺”与“无害”,同时,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的态度与此次回朝的“风向”。
然而,自始至终,你只是偶尔抬一下眼皮,目光平淡地扫过奏报的大臣,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才会拿起那支炭笔,在你那硬壳笔记本上,随意地写写画画几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知道你在写什么,也没有人能从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看出丝毫情绪的端倪与心思的深浅。这种深不可测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底下的群臣感到心悸与压力。
三位重臣“报喜”完毕,躬身退回班列后,整个人皇殿,再次陷入了令人难堪的沉默。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哪怕是真的有紧要公务,此刻也绝不敢在皇后面前轻易开口。
姬凝霜微微侧头,用目光征询地看了你一眼。你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并无兴趣。
姬凝霜心领神会,面向群臣,用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宣布:“既无他事,今日便散朝吧。”
“退——朝——!”
掌印太监吴胜臣用着比平日更响亮、更急促的嗓音高声唱喏。
文武百官们强作镇定,依礼躬身行礼,然后如同退潮般,保持着表面的秩序,实则脚步匆匆、争先恐后地退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紫宸殿。直到走出那巍峨的宫门,感受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许多人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宫门外,官员们并未立刻散去,而是三五成群,压低声音,神情激动而又惶恐地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与猜测。
“老天爷!皇后殿下怎会突然回朝?我这心到现在还怦怦直跳,方才在殿上,腿都软了!”一名身着绯袍的户部郎中,抚着胸口,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心有余悸地对同僚低语。
“谁说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今早出门前,还跟夫人说,今日定要在朝上,为我那在吏部候缺的侄儿,据理力争一番。幸亏!幸亏刚才忍住了,没当那个出头鸟!”
旁边一位御史台的官员连连后怕,额上冷汗未干。
“看陛下与皇后那般亲密……此次皇后回朝,怕不只是看看陛下那么简单吧?你们说,会不会……又有大动作?”
一位消息相对灵通的工部侍郎,忧心忡忡地揣测道。
“嘘!噤声!慎言!”
一位年岁较长、胡须花白的御史台老御史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厉色道:
“陛下和殿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记住老夫一句话,从今日起,各部各司,都给老夫把皮绷紧了!谨言慎行,恪尽职守!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差踏错,捅出什么篓子,触怒了天威……到时候,莫说乌纱前程,便是满门的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
众人闻言,纷纷凛然,连忙点头称是,但心中的恐惧、猜疑与对未来的不安,却如同野草般,在彼此交换的眼神与压抑的叹息中,疯狂滋生、蔓延。
你毫无预兆的突然归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湖面,在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与暗流。
……
而此时的你,却早已将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的惊恐揣测与未来的暗流汹涌,全然抛诸脑后。对你而言,那不过是官场上微不足道的流言,因你的归来而产生的一点政治骚动罢了,无足挂齿,甚至不值得你多花一丝心思去关注。
你正牵着你的女帝妻子,离开那象征着权力与纷争的人皇殿,步履闲适地向着你们日常起居、更富生活气息的咸和宫走去。阳光温暖,宫墙巍峨,你们的影子在长长的宫道上交叠,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纷争,都隔绝在了身后。
回到咸和宫,你和姬凝霜默契地各自回到寝殿,更换便服。
你依旧选择了一袭质料上乘、剪裁合体但样式极为简洁的青色长衫,除了腰间一条同色丝绦,再无任何配饰,干净利落,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清逸。
姬凝霜则褪下了那身沉重华丽、象征无上权柄的明黄龙袍与繁复冠冕。
她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锦缎长裙。裙子的款式并不繁复夸张,没有过多的刺绣与珠宝点缀,但那上好的江南云锦,在光线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
褪去龙袍的她,少了几分高踞九重、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严,却自然而然地焕发出一种属于成熟女性内敛而夺目的温柔与妩媚。
尤其是她此刻想到即将见到阔别多日的儿女,眉梢眼角都抑制不住地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与期待,这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充满生命力的母性光辉之中。
当你换好衣衫,走出寝殿,恰好看到她从对面房间款步而出的模样。阳光穿过廊柱,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那袭淡紫长裙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仿佛一朵盛放的紫罗兰,既高贵,又亲切。
这才是剥离了帝王身份后,最真实的姬凝霜,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
在她含笑望向你、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你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娇躯,一把揽入了怀中。
“唔……”
姬凝霜发出一声短促而娇媚的惊呼,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你那带着熟悉气息与不容置疑侵略性的嘴唇,便已重重地覆上了她柔软温润、犹如花瓣般的红唇。
这个吻,并非浅尝辄止。
它深沉,热烈,带着久别重逢的思念,也带着你踏入新境界后,那份更加笃定、更加霸道的拥有与宣示。
良久,直到怀中的娇躯微微发软,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你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对她的唇舌禁锢。
低头看着怀中这个面色潮红如霞、凤目迷离含水的绝色妻子,你体内那股属于男性的本能欲望,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但你的理智,如同最冷静的指挥官,清晰地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放纵的时候。
颜醴泉、米家母女,都还在偏殿等候。
即将奉召前来的张又冰,也随时会到。
作为这个日益庞大的“家庭”与“体系”的核心,你必须分得清轻重缓急,掌控好节奏。
你伸出手,替她擦去嘴角那抹诱人的水渍。然后,凑到她泛红的耳畔,用低沉而带着一丝磁性的声音,柔声说道:
“好了,先办正事。晚上……再好好‘伺候’陛下。”
“嗯……”
姬凝霜羞涩地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你的肩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与情动后的慵懒。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的耳根与修长的脖颈,显得格外诱人。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了清晰而利落的脚步声。
身着【内廷女官司】少监那身标志性的紫红色圆领官服、腰束革带、脚踏皂靴的张又冰,步履匆匆却丝毫不显慌乱地赶到了咸和宫。
她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干练利落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常年处理繁琐事务与统领秘谍所形成的锐利与沉稳,只是细看之下,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露出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
“夫君,陛下,唤臣妾前来,有何吩咐?”
她步入殿中,对着你们恭敬行礼。当她抬头,看到你们二人都穿着一身与朝会庄严氛围截然不同的家常便服时,那双总是如同鹰隼般敏锐洞察的眸子中,不禁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侍立在一旁的宫女淡淡吩咐道:
“去,给张少监也找一套合身的常服来。”
然后,你的目光才落在张又冰身上,用一种带着几分责备,却又蕴含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与心疼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成天就知道埋头工作,案牍劳形。出来这么久,也不说抽空回去看看小冰。岳父岳母年纪都那么大了,还在帮你带着孩子,有多辛苦,你不知道吗?小冰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想你了。”
张又冰,这位以铁面无私、冷静理智着称的【内廷女官司】实际主事人之一,在听到你这番话的瞬间,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鬼蜮伎俩的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随即,一层清晰的水雾迅速蒙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她有多久,没有好好抱过自己的儿子张冰了?
四个月?
还是半年?
自从接手【内廷女官司】日益繁重庞杂的事务,尤其是你离开京城这段日子,她几乎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维持这个庞大情报与内务机构的运转,处理各地纷至沓来的密报,协调各方关系,震慑内外宵小之中。
她夜以继日,殚精竭虑,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回报姬凝霜对她的知遇之恩与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来实现自己那份不同于深闺妇人、掌握实权、匡扶社稷的人生价值,也或许,是想用忙碌来冲淡内心深处,对你那复杂难言的情愫与思念。
可是,她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与紧绷中,忽略了自己另一个至关重要的身份——一个母亲,一个女儿。忽略了家中那年迈父母期盼的眼神,忽略了幼子对母亲怀抱的渴望,也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天伦之乐的柔软渴求。
一股汹涌澎湃、难以遏制的思念、愧疚、酸楚与温暖交织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坚固的心防,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鼻尖发酸,喉头哽咽。
她一言不发地,从宫女手中接过那套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宝蓝色贵妇常服,默默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进了偏殿。
当她再次从偏殿走出来时,已然换下了那身代表权力与职务的紫红官服。宝蓝色的常服柔和了她的轮廓,让她少了几分“女神捕”的凌厉锋芒与官场沉浮的肃杀之气,却自然而然地增添了几分属于成熟妇人的雍容、温婉,以及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淡淡柔和。
只是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显示着她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复。
你看着她这身装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张又冰应该有的、属于“家庭”的一面。
然后,你对着同样已换好便服、安静侍立一旁的颜醴泉,以及依旧显得有些拘谨不安的米家母女说道:
“都站过来,手牵着手。”
姬凝霜、张又冰、颜醴泉、米谷丽、米锦夜。五个年龄、气质、经历各异的女子,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但出于对你绝对的信任与服从,还是依言走到一起,互相拉起手,在殿中站成了一排。姬凝霜与张又冰自然站在中间,颜醴泉在侧,米家母女在最外端。
你走到姬凝霜的身旁,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了她那圆润的香肩之上。
“闭上眼睛。”
在你话音落下的刹那,在你闭上双眼、心念微动的瞬间——
【神·咫尺天涯】,发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玄奥无比的奇异空间波动,以你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将你们六人完全笼罩!
在场的五个女人,只觉脚下一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与依托!整个世界,在她们紧闭的双眼前,并非陷入黑暗,而是化作了无数光怪陆离、难以名状的绚烂色彩与疯狂扭曲、拉伸、变形的线条与几何图案!
如同坠入了一个由最狂放的抽象派画家用最浓烈的油彩描绘出、不断旋转沸腾的漩涡之中!耳边似乎有无数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尖啸与低语掠过,又仿佛一片绝对的寂静。
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混淆、扭曲。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漂流,又仿佛仅仅是一次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眨眼。
就在她们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这超越认知的景象撕扯、淹没,生出一种“灵魂出窍”的眩晕与恐惧时——
眼前,骤然恢复了“正常”的光明!
脚下,重新传来了坚实、略带粗糙的砂土地面触感。
耳边,传来了不远处孩童们稚嫩而欢快的嬉笑声、打闹声,以及更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吆喝叫卖声、车轮辘辘声。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皇宫里清冷的龙涎香,而是一股混合着新鲜泥土芬芳、草木清气,以及安东府这座工业新城独有的、煤炭燃烧后与金属淬火交织的烟火味道。
她们……竟然真的在弹指之间,从上千里之外、庄严肃穆的京城皇宫,来到了这座位于帝国东北边陲、充满了活力与喧嚣的工业重镇——安东府!
“到了。”
你那平淡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们耳边清晰地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们因空间穿越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悸动与茫然。
你的目光首先落在姬凝霜和张又冰身上,语气温和地说道:“凝霜、又冰,去看看修德、如霜,还有小冰吧。”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彻底唤醒了两位依旧处在时空转换所带来的短暂呆滞与震撼中的母亲!
“修德!如霜!”
“小冰!”
姬凝霜和张又冰几乎同时发出了带着颤音的失控呼喊!那呼喊声中饱含的思念、激动与母性的本能,是如此强烈,如此不容置疑!她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女神捕的冷静自持,此刻的她们,只是两个思念孩子成狂的普通母亲!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似扑火的飞蛾,带着一阵香风,以最快的速度,疯了一般地冲向了前方那扇敞开着、挂着“安东府第一幼儿园”木质牌匾的、朴实无华的院门!
院子里,绿草如茵,几个简单的木制滑梯、秋千、跷跷板散布其间。
一群年纪在三四岁到六七岁不等的孩童,正在几位穿着统一蓝色布裙的保育员看护下,尽情地玩耍嬉戏。其中,三个容貌格外精致、衣着也相对考究些的小小身影,格外显眼。正是姬修德、杨如霜,以及张又冰的儿子张冰。
三个孩子原本正和一群小伙伴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姬修德扮作老鹰,杨如霜是母鸡,张小冰和其他孩子则是小鸡,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洋溢着纯真快乐的红晕。
那两声撕心裂肺、充满思念的呼唤,如同具有魔力,瞬间穿透了院中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三个孩子的耳中。
他们猛地停下奔跑嬉戏的脚步,几乎同时扭过头,循声望向院门方向。
当他们看到那两个朝思暮想、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熟悉身影,竟然真的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时,三个小家伙先是齐齐愣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嘴微张,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随即——
“娘亲——!”
“娘——!”
三道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充满了极致惊喜与委屈的震天欢呼,从三个小家伙的口中同时爆发出来!那声音是如此响亮,如此纯粹,充满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扔掉了手中抓着的“小鸡”同伴的衣角,扔掉了扮演“母鸡”时张开的手臂,扔掉了所有的玩具与游戏规则,迈开各自的小短腿,如同三只终于找到了归巢方向、快乐到极致的小鸟,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各自母亲的怀抱,不顾一切地飞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急切的轨迹。
“我的儿啊!”
“小冰!娘的乖儿子!”
姬凝霜和张又冰早已蹲下身,朝着孩子们的方向,最大限度地张开了双臂。当那三个温热、柔软、带着奶香与汗味的小小身体,如同炮弹般重重撞入她们怀中的瞬间,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再也无法抑制,从她们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落下!
她们用尽力气,将各自的孩子紧紧地、死死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她们疯狂亲吻着孩子们汗湿的额头、柔软的脸颊、带着奶膘的下巴、散发着清新皂角味的头发……感受着那真实不虚的体温、心跳,与独属于幼童的纯粹生命气息。仿佛要将这分离日子里积攒的所有思念、牵挂、愧疚与爱意,都通过这一个个炽热的吻,毫无保留地弥补回去。
孩子们也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彻底感染。姬修德和杨如霜紧紧搂着姬凝霜的脖子,张小冰则把脸深深埋在张又冰的肩窝,三个小家伙先是发出压抑的呜咽,随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嘹亮而肆无忌惮,充满了委屈、思念,以及失而复得后巨大的安心与喜悦。
哭声在保育院的上空回荡,感染了院里其他的孩子与保育员,许多人都悄悄抹起了眼角。
就在这时,保育院主体建筑那扇漆成浅绿色的木门被从内推开。
你的“生母”,如今在安东府深居简出的姜仪娘,还有那位慈眉善目的王太妃,缓缓走了出来。两位女人看到院子里这母子相拥、泣不成声的感人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而柔和的笑容,眼中也闪烁着感慨的泪光。
紧接着,素净和素云——你那两位来自峨嵋派、如今在安东府协助管理并潜心修炼的道侣——也各自抱着一个粉雕玉琢、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女童,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们怀中抱着的,正是你在安东府的两个小女儿,和小儿子张冰差不多大的杨爱净与杨思云。
“陛下?张少监?”
素净和素云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姬凝霜和张又冰,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困惑。她们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你们一行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你身上,带着询问。
“你们……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京城那边,朝政政务,怎么办?可是出了什么紧急之事?”
她们的担忧溢于言表。毕竟,皇帝与内廷重臣同时毫无征兆地离开中枢,出现在上千里之外的边城,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寻常之事,由不得她们不心生疑虑。
你并未直接回答素净的疑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如同误入他人领地的米家母女。
她们,就像两只闯入陌生丛林、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本能畏惧的小鹿,用那双带着明显胡人特征、此刻写满了茫然与胆怯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对她们而言,完全陌生、充斥着各种不可思议景象与声响的“新世界”。
你微笑着走到她们身边,用一种温和而充满力量、足以抚平不安的声音说道:
“这里就是安东府,以后,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你抬手指向幼儿院外,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冷光、烟囱林立、不断传来有节奏的轰鸣声的红砖厂房区,以及更远处街道上,那些穿着统一蓝色工装、步履匆匆却精神昂扬的男男女女。
“这边会安排人,系统地教你们重新读书明理,学习算学,以及一些适合女子从事的实用技能,比如纺织、缝纫、护理、记账等等。你们的人生,将从这里,彻底洗去过去的尘埃,获得知识、尊严与自立的能力,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米谷丽,这位曾经的“圣物守护者”、经历了信仰幻灭、家族离散、颠沛流离的坚强妇人,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仿佛蕴含着魔力的字眼,那双饱经风霜、眼角已生细纹的栗色眼眸,瞬间被晶莹的泪水所充满,视线迅速模糊。
她猛地拉住身旁同样怔忡的女儿米锦夜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要对着你屈膝下跪,声音哽咽:
“恩公!您对我们母女,恩同再造!这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今生今世,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万一!”
你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下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真诚:
“不必如此。在这里,没有恩公,也没有什么圣物守护者。你们,只是‘新生居’接纳的、万千需要帮助与引导的普通成员之一。”
“记住,在这里,没有人天生高贵,也没有人注定卑微。努力工作,认真学习,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创造价值,好好生活,拥有尊严与未来……这,便是对我,对‘新生居’,最好的报答。”
你的话,如同一道清泉,流入米谷丽干涸已久的心田。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你,用力地点了点头,将你的话深深铭刻在心。
米锦夜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眼中对未知的恐惧,似乎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模糊光芒所取代。
你不再多言,示意旁边一位闻讯赶来的、穿着“新生居”工作人员制服、神情干练的女子,将米家母女带下去先行安置。
然后,你才转身,走向一直温柔地注视着院子里那感人重逢场面、眼中带着欣慰与淡淡羡慕的颜醴泉。
你牵起她那依旧柔软却因长途跋涉与情绪起伏而有些冰凉的手,正待说些什么,安慰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并介绍她与众人认识。
突然——
一个小小的、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两个精致羊角辫的身影,像一颗蓄力已久的小炮弹,“嗖”地一下从旁边窜出,带着一股奶香与奔跑后的热气,猛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你的怀里!
“爹——!”
一声清脆明亮、却又带着明显委屈与控诉的呼喊,在你怀中闷闷地响起,打断了你未出口的话语。
你低头一看,正是你的长女,已经五岁多、出落得越发玉雪可爱的梁效仪。
小丫头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遗传自其母、乌溜溜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你,小嘴噘得老高,几乎能挂个油瓶,一副“我今天很生气,你必须给我个合理解释”的可爱模样。
“爹!你带……带陛下娘亲,还有张姨来看弟弟妹妹,” 她的小手胡乱地比划着,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孩子特有的逻辑,“都不先来看我!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爱了?不疼我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圈竟然开始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挂上了细小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哇”地哭出来,用眼泪来控诉你这个“偏心”的爹爹。
你被她这副小大人似的、理直气壮“吃醋”模样,给彻底逗乐了,心中的柔软被轻轻触动。
你伸出手指,宠溺地、轻轻地刮了一下她那小巧挺翘的鼻子,笑道:
“你这个小丫头,人不大,心眼倒不少,还学会跟弟弟妹妹吃醋了?”
你将她往怀里搂了搂,用下巴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继续温言道:
“你娘(梁淑仪)不是天天在安东府,陪着你们几个小家伙吗?还有王妈妈(王太妃)、姜妈妈,这么多姨娘疼你、宠你,咱们家的小公主,都快被宠上天了。怎么,这还不够?还要吃弟弟妹妹的醋?羞不羞呀?”
你一边说着,一边将站在身旁、一直含笑看着你们父女互动的颜醴泉,轻轻拉到了身前。
“来,效仪,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颜姨娘,是你爹我,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的,非常重要的……家人。”
你斟酌了一下用词,用了“家人”这个温暖而包容的称呼。
“颜姨娘脾气最好了,又温柔,又会讲故事。你要不要跟颜姨娘玩?让她给你讲好听的故事?”
梁效仪眨了眨那双犹自带泪、却已被好奇取代的大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温柔似水、笑容亲切温暖、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漂亮姨娘。
小孩子的感觉,往往是最直接、最敏锐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位“颜姨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发自内心、单纯的喜爱与善意,没有丝毫的刻意与讨好,就像春日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她那张原本紧绷着、写满委屈的小脸,瞬间就放松了下来,如同冰雪消融。她对着颜醴泉,毫不犹豫地张开了两只短短的小胳膊,用带着浓浓鼻音、却已软糯下来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道:
“颜姨娘,抱抱!”
颜醴泉的心,在听到这声“抱抱”的瞬间,就被这个可爱灵动、毫不怕生的小人儿给彻底融化了。一股母性的柔情与对眼前这个小小“家人”的疼惜,满溢心间。
她满眼都是温柔与笑意,小心翼翼地从你怀里,接过了梁效仪,将她稳稳地抱在臂弯里,然后在她那散发着奶香、光滑柔嫩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
“颜姨娘真好!”
梁效仪在颜醴泉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立刻找到了熟悉的安全感,开始撒起娇来,小手指着院子角落那个空着的秋千架,迫不及待地说道:
“颜姨娘,带我去荡秋千,好不好?我要荡高高!”
“好,好,我们去荡秋千,荡高高。”
颜醴泉笑着,连声答应,抱着她,步履轻盈地走向了秋千。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梁效仪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和颜醴泉温柔耐心的引导与回应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秋千的起落间,迅速变得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素净和素云抱着杨爱净和杨思云,也走到了你的身边。
她们的脸上,震惊与担忧的神色并未完全退去,反而因为亲眼见证了姬凝霜与张又冰的“突然降临”,以及你对米家母女的安排,而变得更加凝重。
“夫君……”
还是性格相对更为沉稳持重的素云,先开了口,她看了看不远处依旧与儿女相拥、情绪激动的姬凝霜二人,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
“陛下和张少监,如此突然地回来看孩子,这……京城那边,中枢之地,国不可一日无君,真的……不要紧吗?万一,朝中有变,或是边境、各地出了什么紧急状况,该如何是好?您……您是不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很明显。
她担心你是用了某种“强行”或“特殊”的方式,将皇帝与重臣“带”离了京城,这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政局动荡与安全隐患。
看着她们那两张写满了关切、忧国忧民的美丽脸庞,你心中一暖。她们不仅在为你考虑,也在为这个与你息息相关的“天下”考虑。
伸出手,你轻轻抚摸着她们因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秀眉,以及那光滑细腻的脸颊,用一种云淡风轻、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绝对事实的平静语气,缓缓说道:
“无妨,不必担心。”
“我修为有所进益,侥幸突破,已至‘陆地神仙’之境。”
“踏破虚空,咫尺天涯,不过等闲。”
“带她们回来看看孩子,不过一念之间。若京城或有他处有事,亦可瞬息即返,误不了什么事。”
你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陆……陆地神仙?!”
素净和素云,这对出身峨嵋名门、见识过武林顶尖风光、自身也曾是江湖一流高手的师姐妹,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就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陆地神仙!
她们,作为曾经站在武林金字塔上层、见识过宗师乃至大宗师风采的人物,比这世上绝大多数武者,都更清楚、更深刻地理解,“陆地神仙”这四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的道家典籍与江湖野史中的至高境界。是无数惊才绝艳的武者,终其一生苦苦追寻、甚至不敢奢望能窥见其门径的武道终极!是超越了“人”之范畴,触摸到“仙”与“神”之边缘的本质跃迁!是真正可以无视大部分世俗规则、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在世神明!
而如今,她们的夫君,她们的男人,她们孩子的父亲,竟然……达到了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这……这怎么可能?!
但又由不得她们不信!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瞬息千里的“神迹”?
如何解释他能如此轻描淡写,毫无前兆地带回女帝与张又冰?
她们只是呆呆地看着你,仿佛第一次认识你,又仿佛在看一尊突然降临人间、活生生的神只。
“所以……”
你看着她们那副魂飞天外、震惊到灵魂出窍的可爱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怜惜。你继续微笑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带她们回来看看孩子,真的只是顺便。等她们看够了,和孩子亲热够了,我随时可以,再把她们安然送回去。京城,乱不了。”
说完,你便不再理会那两位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中、无法自拔、仿佛变成了两尊精美玉雕的女人。
你微笑着,伸出双臂,动作极其轻柔而熟练地,从她们那已经变得僵硬、几乎忘了用力的怀抱中,接过了你的另外两个宝贝女儿——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看着你的杨爱净,以及似乎有些困倦、正咂着小嘴的杨思云。
两个小丫头都还不到三岁,粉雕玉琢,肌肤吹弹可破,如同上天精心雕琢的玉娃娃,可爱到了极点,身上散发着奶香与干净的皂角气息。
你左手稳稳地托着爱净,右手小心地抱着思云,将她们贴近自己的胸膛。然后,你在她们那香喷喷、软乎乎、如同新鲜花瓣般柔嫩的小脸蛋上,各自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啵”声。
“爹爹的两个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宝贝,想不想爹爹啊?”
你用脸颊轻轻地、爱怜地蹭着她们细嫩的小脸,感受着那血脉相连的温暖触感,聆听着她们发出“咿呀”的、无意义的可爱音节,心中充满了为人父最纯粹、最柔软的快乐与满足。
这一刻,什么朝堂风云,什么天下棋局,什么陆地神仙的无上威能,都被你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让百官惊惶的幕后之人。
不是那个一念之间便可踏破虚空、送走异世生物的在世神明。
只是杨爱净和杨思云的父亲,一个被自己幼小可爱的女儿们所依恋、所信赖,并从中汲取到平凡幸福的普通男人。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735章 母子团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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