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真相”

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隔壁的院落。

宓青鸾正孤独地坐在窗边。

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星元剑阁二长老，如今却沦为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阶下囚，她的神色憔悴而冷清。

那一身美丽的鲛人鳞片在凄冷的月光下，散发着黯淡的微光，早已不复往日的熠熠生辉。

她手里还攥着那枚始终没有回应的通讯符，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

明明身处妖都，她的心却似乎留在了那片阴冷枯寂的崖底，等待着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当察觉到屋内多出一道陌生的气息时，她浑身一颤，如惊弓之鸟般迅速转过身来。

“谁！？”

当看清黑暗中那张似笑非笑的年轻面庞时，宓青鸾神色复杂。

如今。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位弹指间覆灭了整个星元剑阁的少年。

胸膛剧烈起伏着，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干涩的话语：

“你，你来干什么？”

苏离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中有数。

见此情形，他也懒得与这位昔日剑阁长老客套。

毕竟在搜查殷潮生记忆时，这位美丽的鲛人长老准备针对他的恶毒话语，还在他耳边萦绕。

对这种想吃自己的妖修，他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兴致。

宓青鸾见苏离冷冷地打量着自己，一言不发，心头微微一沉。

“难道，难道此人是来斩草除根，找自己算账的…？”

她有点慌了。

毕竟一码归一码，自己哪怕曾短暂脱离战场，但也曾是星元剑阁的掌权者之一。

这杀神连老百姓都不放过，那定是不肯放过自己了！

苏离却没理会她的恐慌，直截了当地开口，问起了关于鲛人族至宝的事情，并毫不隐瞒地将南都监察司司主殳霁微对那件至宝的觊觎一并相告。

“我需要那件至宝。”

少年心中早有盘算。

姜曦月体内的古鲸法相如今正好就缺了这一脉的底蕴。

如果能让她完美融合这东海鲛人族的至宝，那么她绝对能够毫无阻碍地一举突破桎梏，晋升到至尊境界。

届时，便可将她扔去凶险之地历练，凭借这种上古血脉的底蕴，爆发出越阶战力还是轻而易举的。

到时候就可以让她去干一些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了。

宓青鸾闻言，抿紧了嘴唇，一语不发。

她心情复杂，不知该从何说起。

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人盯上了她们族的秘宝吗……

沉默良久，她才苦涩地摇了摇头：“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

“理由。”

“近些年来，东海鲛人族本源流失极其严重。为了保全最后的火种，族长早已启动了大阵，整个祖地如今都处于绝对封锁的状态。”

“只要有人敢靠近那片海域，天空就会降下毁天灭地的大范围雷暴，那等天威，足以将一位伪仙的身躯直接劈成飞灰……”

她自嘲地笑了笑：“别说你了，现在就连我自己，也根本回不去。”

说到这里，宓青鸾的神色忽然一动，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头看向苏离，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执念：

“你…你既然重挫了剑阁，杀了那么多长老，那你一定知道祝渊默的下落，对不对？！”

“我保证，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就考虑拿命替你开路，带你去寻那至宝！”

苏离微微挑了挑眉，看着这个深陷情障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人家都在黄泉路上排队了，你还搁这儿悲春伤秋呢？

不过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倒省了自己许多力气。

苏离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装出一副痛心与怜悯交织的复杂神情：

“宓长老，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你什么意思？”宓青鸾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苏离微微摇头，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

“人家如今早就抛下你跑了，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他根本就没爱过你啊。”

说话的同时，苏离的掌心已然暗中催动起了刚刚得来的极品法宝。

仅仅一瞬。

无形的暗红涟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迅速笼罩整个房间，悄无声息地钻入宓青鸾的神魂深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宓青鸾闻言，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像一只发怒的母狮般激烈反抗起来。

“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绝不是这种人！！”

“你在骗我！！！”

“冥顽不灵。”

苏离趁着她心神大乱之际，将蜃魔余烬的幻境全面铺设开来。

他装作一脸无奈，翻手拿出一块新鲜出炉的“留影石”，注入一丝灵力，让其投射出一段“真实”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苏离一袭白衣，浑身正气。

正与满身是血的祝渊默在一处崖底对峙。

画面里的祝渊默，全然没有了宓青鸾印象中的深情与温柔。

他面容扭曲，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奸邪与贪婪。

“姓苏的，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个浑身长着鱼鳞的怪物吗？！”幻境中的祝渊默狂妄地大笑着，“我不过是看中她那副还算能入眼的好看皮囊，以及她鲛人族的精元罢了！”

“我也不怕你知道，当初在那冰川之地，我所受的致命伤，本就是我提前算计好的一出苦肉计！”

“为的，就是借此卸下她的防备，趁机靠近她获取信任！”

“若是这次她真的愚蠢到跟我去了枯骨岭逃命，等到了安全地带，我就会立刻引动早就在她体内种下的噬心蛊虫！”

祝渊默的表情残忍而得意：“那蛊虫会伪造出一种血脉反噬的假象，让她在毫无察觉中被我逐渐榨干身上所有的精元和修为，成为我踏足真仙大道的垫脚石！”

“那傻子鲛人还真以为是自己的血脉出了问题，才导致的反噬呢哈哈哈哈！”

听到这些话，现实中的宓青鸾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连连后退，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不…不是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苏离抓住机会，继续加大蜃魔余烬的幻境输出力道。

画面中的苏离继续询问道：“那你处心积虑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祝渊默听后哈哈大笑，只见他大手一挥，虚空中忽然荡起一阵水波。

下一秒，一个长得娇俏妩媚、身姿妖娆的小人鱼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亲昵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看清那小人鱼容貌的那一刻，宓青鸾如遭雷击，浑身喷涌出滔天的怒火。

“宓白薇！！是你这个小贱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她同为东海鲛人族、且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亲妹妹，宓白薇！

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就靠着装可怜和绿茶做派，一直在族内跟她抢夺长辈的宠爱。

不仅将她处处贬得一无是处，更是施加各种暗中的算计与压力，最终成了导致她被族人排挤、流落在外成为星元剑阁长老的罪魁祸首！

宓青鸾的心仿佛被生生撕裂了。

她本以为，在百年前的一次秘境探索中，这个贱人因为不听劝阻非要摘取一根高阶灵草，结果引发了上古禁制，早已落得个神魂俱灭、身死道消的下场！

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暗中跟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勾搭在了一起，抢走了自己视为唯一救赎的爱人！

“两个贱人！两个贱人……”

“你们这两个无耻的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宓青鸾气得手脚发抖，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美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尽是化不开的仇恨。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像个傻子一样活在祝渊默编织的欺骗里，将所有的苦痛都当成是两人忠贞不渝的见证，将一厢情愿当成了双向奔赴……

她就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与绝望。

苏离站在一旁，跟看电影一样观赏这个环境，看得津津有味。

该说不说。

这玩意效果还真是不错，幻境品质也杠杠的。

宓青鸾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要是真气足够，说不定关键时刻可以手搓一部野史出来，用来混淆视听。

完全就是邪修洗白自己的最佳方式啊。

幻境画面里还在继续播放。

祝渊默和宓白薇旁若无人地缠绵在一起，两人你侬我侬，互相诉说着令人作呕的情话，情到深处，还将宓青鸾曾经的那些天真与付出当成笑料，肆意嘲弄。

说她死装，是个贱人，自视清高，实际上谁能容忍她一身臭脾气。

诸如此类的话源源不断。

那么多曾经让她在无数个黑夜里汲取温暖的美好记忆，在那一刻，全都被无情地碾碎成了刺痛神魂的玻璃渣。

全是假的。

一切全都是假的！

巨大的屈辱、被背叛的绝望以及滔天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她的道心。

“啊——！！”

她身子一软，忍不住发出如泣如诉的悲鸣，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

苏离见火候差不多了，随手捏碎了那块“留影石”，收起了画面。

但蜃魔余烬那种针对神魂的幻境余威依旧牢牢掌控着宓青鸾的情绪。

宓青鸾抬起头，像一只绝望的野兽般盯着苏离，声音沙哑：

“告诉我，这两个贱人现在在哪？！”

“哪怕是拼得自爆元神，我势必也要亲手把他们挫骨扬灰！！！”

“……”苏离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读取这货记忆后，亲手捏造出来的虚幻泡影。

差不多得了，我上哪去给你整两个死人来让你挫骨扬灰啊？

但此时此刻，他一改之前冷漠疏离的常态，身形微微一动，便宛若神明降临般出现在了瘫软在地的宓青鸾身旁。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修长温润的手指，动作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血泪。

同时，顺势牵住了她止不住发抖的冰冷柔荑。

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股温和而厚重的真气渡入她的体内，护住那濒临崩溃的道心。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庇护，让深陷背叛深渊的宓青鸾浑身一僵。

“你…你为什么要…”

宓青鸾被他温暖的大手牵着，感受着那股稳固自己神魂的真气，神色发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妖的少年。

苏离看着她那副惹人怜爱的凄惨模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轻笑。

“因为那对狗男女眼看事情败露，恼羞成怒想要联手对我出手。”

“所以，他们已经被我当场反杀，神魂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