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真情实意

宓青鸾怔怔地看着眼前俊美如妖的少年。

耳畔不断回荡着他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原本因遭人背叛而沸腾的滔天仇恨，在这一骤然失去了宣泄口。

祝渊默死了，宓白薇也死了。被挫骨扬灰，连残魂都没留下。

支撑她硬扛着屈辱活到现在的执念，突然就空了。

无尽的空虚与茫然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着，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短暂的情绪失控后，理智艰难地回拢。

她试图抽回被苏离握住的手，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中带着几分防备。

“你为何要帮我？”宓青鸾神情复杂，“我曾是星元剑阁的二长老。你杀上主峰时，连那些不知情的普通弟子都不曾放过，手段狠辣至极。”

“你这种杀伐果断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对我大发善心？”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不信这个杀神会平白无故救她。

面对她的质问，苏离不急不躁。

他顺势松开了手，眼神清澈而平静。

在蜃魔余烬的暗中加持下，他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没有任何侵略性，反而给人一种极其可靠、温柔如水的错觉。

“我从不滥杀无辜。”苏离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星元剑阁上下勾结妖都，企图拿我当大祭的血食。我为了自保，自然要斩草除根，灭他们满门。”

“那些弟子享受着宗门吸食人血换来的资源，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苏离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但你不同。”

宓青鸾一愣：“我有什么不同？我一样是剑阁长老，一样享受了供奉。”

“在你试图劝阻祝渊默，并决定放弃一切退隐枯骨岭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剑阁长老了。”苏离站起身。

“更何况，你从头到尾既未对我造成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参与围剿我的行动。我们之间，无冤无仇。”

宓青鸾听着这番逻辑自洽的言论，内心泛起剧烈波澜。

在信息差与幻境余威的双重影响下，她对苏离的固有偏见开始产生严重动摇。

原来，他分得清是非黑白啊…甚至还看穿了自己退隐的决定。

见火候差不多，少年重新蹲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宓青鸾，语气变得低沉又轻柔。

“其实，在击杀那对狗男女并搜取他们残魂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止是他们的背叛。”

苏离轻声开口：“我还看到了你的过去。”

宓青鸾瞳孔一缩。

苏离将之前搜取大长老殷潮生记忆时得知的零星情报，在脑海中迅速进行艺术加工，语气平缓地娓娓道来。

“我看到了你在东海鲛人族，被亲妹妹巧言令色陷害，被族内长辈不分青红皂白地无情驱逐。”

“我看到了你一路流血流泪流落到南都，拼了半条命才在星元剑阁站稳脚跟，坐上二长老的位子。可即便如此，依旧被同门暗中孤立，被他们造谣生事……”

宓青鸾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们表面上敬你畏你，背地里却笑你冷血，笑你不近人情。他们甚至拿你的血脉说事，笑你是个一身腥气的长鳞片怪物。”

“可只有我知道。”苏离突然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怜惜。

“你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带刺，你身上那一层厚厚的伪装，都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内心的极度恐惧，以及渴望被认同的脆弱罢了。”

“你比任何人都害怕被抛弃，所以你才把祝渊默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苏离的声音越发轻柔，握住她的手。

“错的从来都不是你，青鸾。是那些冷漠自私、欲壑难填的人心。”

“……”

这番话宛如一柄包裹着棉花的利刃，彻底劈开了宓青鸾封闭百年的内心堡垒。

几百年来，她就像个刺猬一样活着。没有人愿意靠近她，更没有人愿意去探究她坚硬外壳下的软弱。

从未有人如此懂她。从未有人如此轻而易举地撕开她的防备，并将她所有的委屈全盘托出，甚至给予了毫无保留的肯定。

他叫我青鸾。

他说错的不是我。

宓青鸾鼻尖发酸，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她仰起头看着苏离，视线被泪水模糊。声音哽咽又委屈：“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们明明…”

苏离收敛了脸上的微笑。他微微仰起头，视线避开宓青鸾，望向昏暗的窗外。

侧脸的线条在此刻显得格外冷硬与落寞。

“因为……”苏离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与苦涩，“我曾经，也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过感情。被人挖骨抽筋，当做踏脚石踢开。”

“那种心被活活撕碎的滋味，我体会过。”苏离回过头，看向宓青鸾的目光里充满了真诚，“所以我可以理解你。”

听到这番话，宓青鸾呆住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眼前这等惊才绝艳、越阶杀敌如喝水般简单的绝顶天骄，竟然也有过和自己一般凄惨的遭遇。

难怪他杀伐如此果断。难怪他行事如此狠辣。

因为他淋过雨，所以他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这一下，她心中的戒备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强烈的同病相怜与难以言喻的同理心。

两行滚烫的眼泪滑落。

宓青鸾彻底绷不住了，她捂着脸，双肩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苏离没有再说话。

他动作自然地将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伪仙大能，轻轻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伸手环住她单薄的后背，轻轻拍打。

宓青鸾浑身一僵。

感受着少年胸膛传来的温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潜意识告诉她，她应该推开。

可这种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依靠感，让她根本舍不得放手。

她有些羞涩地揪住了苏离的衣襟，顺势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感觉脑子沉沉的。

感觉眼前的少年好可靠，好温暖……

在这个举世皆敌的妖都，在这个一无所有的时刻，这个曾经的灭门仇人，成了她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极度的精神依赖在蜃魔余烬的催化下迅速生根发芽。

苏离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顺势在她耳畔温声开口。

“别哭了。等你伤好，我带你回东海。”苏离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们去洗刷你当年受过的所有屈辱。那些看不起你的长辈，我会让他们跪在你面前认错。”

宓青鸾身躯一颤，从苏离怀里抬起头，满眼震惊与感动：“你…你愿意帮我？”

“当然。”苏离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但东海鲛人族的祖地有大阵封锁。我若是强闯，可能会惊动上面的存在。”

“青鸾。”苏离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求教的意味：“你可以告诉我，那件被无数人觊觎的鲛人族秘宝，到底是什么吗？”

“若我能拿到它，不仅能帮你镇压族内的反叛，还能替你拿回属于你的大权。”

“告诉我，好吗？”

在极度的精神依赖与对未来的憧憬下，宓青鸾再也没有任何隐瞒。

她看着苏离，眼神中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其实……那大阵并非无懈可击。”宓青鸾轻启朱唇，毫无保留地交出了全盘底牌，“那件至宝，名叫海皇神戟。它并不在祖地中心，而是被历代族长藏在了东海尽头的……”

苏离看着怀中美丽的鲛人女子，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温柔地帮她撩开因为眼泪粘到嘴上的头发。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