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不如离开这里

次日清晨。

白骨大殿内，阳光透过妖都特有的阵法禁制，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原本阴森森的殿堂里，飘荡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长桌前，妖都老祖岐渊正满脸堆笑地搓着手，身上甚至还夸张地系着一条用某种不知名大妖皮囊炼制而成的精美围裙。

他煞费苦心地将一盘盘精致到极点、流光溢彩的早膳端上桌，态度恭维到了极点。

苏离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位昨天还威压震天的真仙境大妖，此刻像个凡间客栈的掌柜一样跑堂，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到了上界之后，见惯了打打杀杀、阴谋诡计，这貌似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拉拢他，煞费苦心地亲自下厨做早餐。

而且对方还是个本属于反派阵营的顶级大人物。

这强烈的反差感，让他心中多少感到有些无语。

没跑了，这是真想留住他。

此时桌旁除了苏离，还有方寒烟、宓青鸾和杜诺娜。

至于南宫琉璃等人，因为南宫家突遭变故，产业被查封，已经先行赶回南宫家处理族内的一大摊子烂事了。

岐渊老祖见人齐了，顿时兴致勃勃地指着桌上的佳肴，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神情中带着几分缅怀与骄傲。

“苏公子，诸位，快请尝尝。”

“老朽在几万年前，这妖都还未建立之时，也曾游历四海，那时候老朽可是西庭赫赫有名的灵膳大宗师。”

“到了咱们这个境界，虽然早已辟谷，但品味珍馐，体悟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也是一种修行。”

岐渊指着中间一盘如同水晶般剔透的鱼肉，傲然道：“此乃极寒深渊产出的‘九幽紫冥血龙鱼’的脊背软肉，辅以万载空青滴落的灵露腌制，入口即化，能无形中洗涤神魂。”

“还有这道‘八宝霜雷雀’的舌尖肉，老朽以自身真仙之火慢炙足足两个时辰，完美锁住了其中的雷霆法则。”

“再加上这盅用‘天霜雪狐’初乳与‘七彩云心玉芝’熬煮的羹汤，最是滋养本源。”

他一口气介绍完这些平日里连伪仙都难得一见的冷门极品食材，言语间尽显对食材料理的极高理解与逼格，确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朽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慢用，慢用。”展现完诚意后，岐渊老祖非常识相地拱了拱手，主动退出了大殿，将空间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老祖一走，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方寒烟坐在侧边，面对满桌诱人的极品珍馐，却连玉筷都没有拿起来，眼神黯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而苏离的身旁，宓青鸾几乎是紧紧贴着他坐着的，看向苏离的眼神拉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依恋几乎要溢出来。

坐在对面的杜诺娜一边狠狠嚼着一块珍稀灵肉，一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宓青鸾。

“……”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她总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昨晚她去找苏离，发现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压根就不在房间。

而且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宓青鸾是星元剑阁的前长老，按理说应该和苏离有灭门之仇才对。

昨天还要死要活的，怎么一晚上过去，这女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苏离怀里的发春模样？

苏离没有理会两女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羹汤，转头看向方寒烟，打破了沉默。

“想好了吗？要不要留下来。”苏离的声音平静，没有什么强迫的意味。

方寒烟思索了半天，双手绞在一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苦涩道：“苏离，对不起，我还是不打算留下来。”

她在一个地方，在西庭监察司那种有着明确黑白界限的体制内干了太久。

虽然她已经被南都无情除名，但突然让她留在这里，留在妖都这个曾经被她视为邪魔外道的地方“投敌。

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苏离解释自己这种近乎执拗的矛盾心理，只觉得胸口发闷。

说到底。

这位昔日的督察，还是需要时间去消化信仰崩塌带来的余震。

“……”苏离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神色依旧淡然。

这种结果他早在预料之中。

这就好比去跟一个人表白。

如果对方在听到表白的第一时间没有答应你，而是说“让我考虑一晚上”，或者“我需要一点时间”这种话。

那这事基本就是黄了。

因为在那一晚上的时间里，对方的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过筛，疯狂罗列那些接受你表白之后，会让她感到不划算、不舒服的条件。

利弊权衡一旦开始，纯粹的情感冲动就会被理智击碎。

放在方寒烟身上，都是一样的道理。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只是随口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寒烟被问得一愣，眼中满是迷茫。

是啊，档案被销毁了，她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天下之大，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

“去旅游吧。”苏离放下汤匙，提议道，“在我的故乡，人们要是压力大的话，大部分都会选择去旅游，出门走走，换个新环境。”

“你可以去中域外围，或者其他地方转转。”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督察，出生入死，攒下的灵石肯定也不少。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空出小半年的时间去四处走走，放空一下自己。”

看着方寒烟错愕的神情，苏离语气平缓地补充了一句：“人活着，没有必要一直把自己淹没在枯燥的文书和打打杀杀中，你也不欠南都监察司什么了。”

方寒烟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颤，那股一直盘旋在心底的委屈和迷茫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她深深看了苏离一眼，心有所感。

犹豫了片刻，她突然站起身，咬着嘴唇问道：“苏离…如果日后遇上，你会和殳霁微彻底撕破脸吗？”

苏离眉头微挑，略感好笑：“你都被她当成弃子一脚踢开了，连档案都给你烧了，还在担心这种人？”

“她毕竟是我这么多年的上司。”方寒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虽然她这个人极其自负，掌控欲极强，且行事不择手段。”

“但我刚入司时，受到的那些照拂也是真切存在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以个人的名义…请求你能够尽量避免和她走到不死不休的那一步。”

这已经是方寒烟能为过去的岁月做出的最后一点努力了。

苏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只是语气转淡，随意地回了几个字：“我尽量吧。”

得到这个不算保证的回答，方寒烟也没有再得寸进尺。

她知道苏离的性格，能说出这三个字已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了。

随即，她郑重地向苏离道了一声谢，不再留恋，转身孤单地走出了白骨大殿，先行告退。

方寒烟前脚刚走，空出了苏离身边的位置。

原本坐在对面的杜诺娜立刻端起自己的盘子，“噌”地一下挤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方寒烟的位子上。

杜诺娜绝美的脸上蒙着一层寒霜，面色不善地瞪着对面的宓青鸾。

一股无形的真仙威压若隐若现地散发出来。

苏离：“？”

此时，身旁宓青鸾正好鼓起勇气，彻底放下了自己曾经那清冷不可一世的长老架子。

她双手捧着一双玉筷，夹起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极品灵肉，微微红着脸，身子前倾，正试图亲昵地投喂给少年。

可肉还没送到苏离嘴边，她就撞上了杜诺娜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吃人的凶狠眼神。

宓青鸾本就大伤初愈，被这突如其来的真仙恶念一吓，手腕一抖，筷子上的灵肉险些掉在桌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手，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看了看苏离，美眸中水汽氤氲。

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