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程御医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番证词外,
文帝去清云观求子时,
梅礼也信誓旦旦的保证,老道长说得很清楚,清云观关于求子灵验的传说,都是民间以讹传讹。
那贼道观,
根本没那个本事。
至于那些所谓的仙丹,也是骗人的,不过是榨取愚夫愚妇的钱财罢了。
顶多能让人提神亢奋,也能增加点男人的雄风。
毕竟,仙丹里有药材的成分,还适当添加了一些春药,才会让人产生有如神助的错觉。
此外,为了增加谣言的可信度,
信王还不惜把皇后推了出去。
纵然他和皇后青梅竹马,
但是皇后背着他与侍卫私通,给他和文帝哥俩都戴上绿帽子,如今正好也能成为散布文帝无法生育的例证。
试想,
如果连皇后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别的男子的,其他妃嫔的怀孕,更有可能是偷汉子来的,顺便也能报复皇后,以泄心头之恨。
本来这次信心满满的朝会,
却让信王折戟沉沙。
文帝今日接连处置了三个人,除了信王本身,另外两个也都是他的同党心腹。
尤其是趋炎附势的梅礼,罪过最大,眨眼之间从尚书成为戴罪的庶民,而他却束手无策,今后还有谁敢跟他混?
退朝了,
信王还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卜峰和南云秋被留下来,还陪文帝到御花园里散散心。
来到这里,
文帝的心情好了很多,乐呵呵的对卜峰言道:
“朕如果把武状元从你身边调离,你不会埋怨朕吧?”
“陛下言重了,我等皆是陛下的臣子,接受任何差遣都是心甘情愿的。不知陛下对他有何安排?”
“当然是铁骑营。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可是铁骑营职责重大,身负皇家卫率和京城安危,若无可靠的人统领,后果不堪设想呐。”
卜峰打心里是不愿意的。
南云秋一走,御史台的人恐怕都成了卓影的亲信,但是圣旨又不能不听,而且看样子是要南云秋去当统领,
那可是万人瞩目的要职,
自己也不好挡了南云秋的仕途。
“四才,你最近就把御史台的事务交接好,随时准备到铁骑营任职。至于职务嘛,先从郎将做起,以免骤升高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那些流言蜚语真是烦透了。”
“臣遵旨!”
南云秋现在对文帝的情绪非常复杂,经常在痛恨和怜悯之间交织。
扪心自问,
如果不是因为南家惨案,
他肯定会全心全意辅佐皇帝,让大楚百姓能在圣明之君的统御下过上好日子,自己也能成为当代贤臣,留下后世的清名。
但是,
文帝在掌握大量证据的情况下,却突然搁置了南案的审理,南云秋曾坚持认为对方是护犊子,不肯追究信王的罪行。
可是最近的表现,特别是今天的事情,
似乎又隐隐说明,
皇帝对信王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曾无数次有过刺驾的念头,而今,目标就站在他面前,
却下不去手。
他怀疑,文帝之所以这样,背后一定有隐情,有暂时不可向外人道的事情。
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之后,再做打算。
况且,现在杀了皇帝,天下必将大乱,
多年的艰辛坎坷和成长摔打,南云秋也逐渐成熟,心胸和格局不再如三年前那样。
而今,
为一己私仇而置天下苍生与不顾,他做不到。
还有一点,也让他难以痛下杀手。
那就是:
文帝对他充满了信任,欣赏和栽培。
虽然此前也曾多次被责骂过,处罚过,但是事后想想,文帝都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以掩众人之口,而对他的关爱始终没有停止过。
比如,
上次信王派死士到他家里行刺,文帝闻讯后,拨人拨钱让他加固院落,重新装饰屋子,还打算赏赐别的宅院给他,
但被他婉拒了。
“四才,你过来。”
文帝撇开卜峰,单独把他叫到身边。
“你怎么知道烧毁粮仓的是女真细作?”
南云秋很为难,便含含糊糊编造个理由:
“这个,臣在兰陵长大,曾结识过一个朋友,后来无意之中知道他是长刀会的人,此次就是他告诉臣的。”
“哦,是这样。”
文帝知道他撒谎,
不过一点也不生气。
今天南云秋在殿上两次进言,都完美的贴合了圣意,配合默契,天衣无缝,是个可堪重用的大才。
君臣聊得很投入,
没曾提防,在不远处,
海公公透过花丛正在偷窥,然后偷偷溜走,去到春公公那里请赏去了。
“有件事情朕想麻烦你暗中去办,不要告诉任何人。当然,这是朕的私事,你要是不愿意也不要勉强。”
文帝突然变得如此低调客气,大有朋友之间托付事情的那种氛围。
南云秋发自肺腑的感动,
忙道:
“陛下言重了,若有差遣,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查查别宫的谣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
信王府里,戾气充斥了偌大的建筑群里,从管家到门吏,个个吓得腿肚子哆嗦,生怕出现在暴躁的主子眼里。
“咔嚓!”
“咣当!”
声音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书房里,满地都是撕碎的纸屑,摔得横七竖八的物什。
信王像斗败的公鸡,双面赤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朝堂上遭受的耻辱悉数发泄在家里,传递到所有下人身上。
没有人敢进来奏事,
只有阿忠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旁边伺候。
每回,只要信王大动肝火,都是他默默守候,承受主子随时会暴发的疾风骤雨。
只见他弯下肥硕的身躯,清理地上的狼藉,没有怨言,没有劝阻。
这一切,
他习惯了,
信王也习惯了。
“别捡了,假模假式的,你是来看我的笑话是吗?”
阿忠没有理会,
继续捡拾。
“你这狗奴才,蠢东西,无能的废物!刀都快要架到我脖子上,你竟无计可施,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眼睁睁看主子倒霉出丑,养你这老阉狗有何用?”
阿忠心里咯噔一下,
停下手中的活。
“熊老二今天相当反常,
梅礼不过是提醒他皇室的血统,话虽不中听,但也都在职责范围内,竟然落得罢官下狱的下场,以前他从未这般凶狠过,
真是咄咄怪事。
难道他的病体是什么德性,自己感觉不到吗?”
文帝在四兄弟中排行老二,信王居然如此称呼,
足见羞恼到了极点。
“王爷息怒,老奴倒是瞧出点门道,可安王爷之心,可解王爷之忧。”
“不要卖关子,有屁快放。”
阿忠云淡风轻,
侃侃而言:
“无风不起浪,怪事的背后必有原因,奴才以为陛下定是虚张声势。换句话说,他越是暴跳如雷,就越是怯懦心虚,目的就是为了掩饰不安。”
信王眼前一亮:
“你是说狂吠的狗看起来凶狠,其实胆子很小,狂吠只是为了掩饰。也就是说,青嫔肚子里是不是龙种,其实他内心里并无把握?”
阿忠笑了笑,提起地上的花瓶,指着那道摔出的裂纹,
语气深沉:
“这个花瓶乍看起来完美无缺,照样可以养花,但细察之下已经有了裂缝,
若是再轻轻一击,它就会四分五裂。
那个道士所言,在陛下心里也产生了一道裂纹,
而今天梅礼所言就是再次击打,陛下的心已经不再完整,
所以才会勃然大怒,一反常态。”
“好,分析得透彻。”
信王拊掌称赞,泛起笑容:
“早就知道你个老狗有办法,害得我白生这么大的火气,你可知罪?”
“老奴知罪,不过王爷还须仔细思量,陛下为何单独留下卜峰和魏四才?”
“哼!”
信王非常不屑,又开始神气起来: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就是留下神仙都没用,何况那两个废物?”
“王爷切莫大意,如果老奴所料不错,陛下是想把姓魏的从卜峰身边调离,八成是要填补您在铁骑营留下的空缺,那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敢?那是我的地盘,上下左右都是我的人,他一兵一卒都甭想调动。”
信王气呼呼的,
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绝不容别人染指。
阿忠懒得和他争论,以南云秋的能耐,只要坐上统领的宝座,那帮侍卫早晚都会效忠的。
正所谓,
有奶就是娘。
“老奴还有个不好的预感,陛下瞥开卜峰单独和魏四才密语,估计是要他查办别宫谣言,王爷不得不防啊。”
闻言,
信王才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
南云秋查案的能力让他颇为忌惮,要是找到那个道士,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道士并未造谣,清云观的确在求子方面故弄玄虚,
但若是通过道士的口查到是他幕后指使,
那他连同清云观都将万劫不复。
作为清云观的金主,金家也将灰飞烟灭。
好在金不群向他郑重承诺,那个道士早就离开了京城,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信王仅仅高兴了片刻,
笑容又凝固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南云秋要是顺藤摸瓜查到道观头上,只怕自己迟早还会被抓住尾巴。
“快,去通知金不群,让他吩咐牛鼻子老道,若是官府来查案,就说求子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信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昏招频出,
他还以为这样做,南云秋就不会再去追踪那个道士,他自己也就安全了。
阿忠心里有苦不敢说,
心想自己的主子也太天真了。
“王爷,您就是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老道也不敢这么说,否则就是欺君之罪。老奴有个万全之策,就算姓魏的查到清云观,老道也能自如应对。”
“快说。”
“让金不群马上去找老道,就说……”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67章 你去查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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