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何在?”
“没有明旨,此乃陛下口谕。”
生死关头,南云秋顾不上为文帝遮掩,
若是被信王得逞所愿,
自己不仅稀里糊涂的丧了性命,而且几年来所有的艰辛付出全都化为泡影,所有的仇怨也将无法得报。
为文帝而死,
不值得。
更何况,因为此事,他对皇帝非常的怨愤。
一来,
文帝明知信王的嘴脸而不断姑息,优柔寡断,舍不得下手,让信王怙恶不悛屡次作恶。
二来,
文帝应该知道清云观不是寻常所在,水深鳖大,风高浪急,既然派他来秘密查访,就应该对任务的凶险有所预判,给他提供足够的安全保证。
结果,
文帝什么也没做,无视他的安危,
或许,他的死活对文帝而言,就如同树上的枯叶落下,不值一提。
不过,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
他把密旨当做护身符,不但未能奏效,却加重了罪行。
“你以为本王那么好糊弄吗?所谓的口谕定是你临时捏造,目的就是为了逃脱罪责,以求活命。哼哼,痴心妄想!”
天呐,这招居然也不顶用!
寒意笼罩全身,
南云秋咆哮道:
“我确有圣上口谕,你们可以派人入宫查证,如若不然,就是抗旨不遵。”
信王扬起嘴角,不屑道:
“海公公,你说有必要入宫查证吗?”
海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揉揉青紫的额头,落井下石:
“奴才以为完全没有必要。
王爷说得丝毫不差,陛下口谕通常仅限于王公显贵,朝廷重臣,他一个采风使的芝麻官,绝不可能有口谕,
姓魏的死到临头,还假传圣旨,应罪加一等。”
“放屁!你们是借机报复,你们不得好死!”
任凭南云秋如何争辩,
信王杀心已定。
接下来,他就要搞掉卜峰,肃清异己。
因为他得到了春公公密报,因谣言之事,文帝病得不轻,似有大去之兆,
那,
将是他再次问鼎御座的绝好机会。
无论如何,此次良机,
他不能再错过。
“你他娘甭胡思乱想了,没人救得了你,快走吧!”
海公公不断推搡南云秋,手脚也不干净,趁机拳打脚踢。
韩非易本想拖延时间,便上前劝说,也被陈天择推开。
南云秋叫天天不应,不禁仰天长叹,唏嘘莫名,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样的地方。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模糊了双眼。
他不是怕死,只是因使命未了而心有不甘,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要告别的人也有很多很多,
可惜来不及了。
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却终究斗不过大人物的精心算计,
人家随便一个指头,就能将他碾死。
“他有旨意,你们不能杀他!”
凄婉而又凌厉的呼喊声响起,
黎幼蓉冲了出来,时三紧跟在后面。
铁骑营侍卫走开之后,他俩才有机会靠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哪来的乡野女子,胆敢胡言乱语,左右将其拿下。”
信王不认识幼蓉,而海公公却见过她,生怕事情有变,赶紧上前准备对付她。
韩非易见状忙扯住他,
大声疾呼:
“信王爷,既然她说有旨意,何不验个究竟,再治罪不迟?”
信王无奈也只好如此,
他不敢太过蛮横,毕竟文帝还没死,若是姑娘真有圣旨,抗旨的罪名他承担不起。
南云秋感激涕零,也愧疚万分,因为他清楚:
幼蓉并没有旨意,
如此行事恐怕是想他和双双赴死。
她不止一次说起:
倘若他有难,她也不愿独活。
“野丫头,要是拿不出圣旨,你也得死!”
海公公扯开公鸭嗓子,充满了挑衅。
金玉宝等人也满是期待,等待看好戏。
南云秋爱怜的望向她,低声呢喃:
“幼蓉,你又何必如此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幼蓉缓缓从腰间解下一件物什,举过头顶。
只见黄色的丝带下,吊了一块精美的玉佩,上面绣有龙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它是当今圣上亲赐的佩玉,专门给魏大人前来清云观查访之用,怎么样,你们没话说了吧!”
南云秋猛然醒转,
当初文帝在女真观看射柳三项大赛,塞思黑勾结辽东刀客行刺圣驾,他挺身而出,冒死拼命救驾,文帝深为感激,将随身玉佩赏赐给他。
那时候,
他视皇帝为杀父仇人,救驾是为了报答阿拉木,玉佩再精美也是仇人的东西,故而他转头就送给了幼蓉。
几年过去,
他早就忘了,
没想到幼蓉却随身携带,今日竟然派上大用场。
可是,
很快他又愁眉苦脸,隐隐担心!
那时候,他的身份还是南云秋,如果有人识得佩玉的由来,不仅救不了他的性命,还会暴露他的身份。
幼蓉此举太过冒险,
南云秋暗自祈祷不会被人识破。
幸好,当初陪王伴驾到女真的三位人物,卜峰,梅礼,春公公都不在场,应该不会有问题。
信王努努嘴,
海公公接过玉佩仔细验看,大失所望的是,那的确是皇家之物,垂头丧气的递给信王。
信王见状也傻了眼,看来今天南云秋又要死里逃生。
他太不甘心了。
韩非易连忙喊道:
“魏大人果然是奉旨而来,赶紧放人。”
言罢,亲自上前为南云秋松绑,幼蓉也奔过来,泪眼婆娑的望向他,喜极而泣。
南云秋同样报以泪眼,
不过心里面却忽忽不安。
此刻,他清晰的看到海公公若有所思的神情,那阉货也是文帝驾下近臣,兴许识得其中端倪,
所以,
务必要赶紧离开此地。
等猛虎入山,谁也奈何不了他。
“且慢!”
怕事有事,
海公公断喝一声。
那阉货屁颠屁颠派到信王身边,重新接过玉佩,再次端详一番,
谄媚道:
“王爷请看,此乃太康十二年初,陛下为贺寿而下旨制作的龙形玉佩,奴才记得拢共只制作了十件,早就赏赐完毕了,怎么会到他的手中?”
“你是说它的确是陛下之物,但并非陛下亲赐于他?”
“应该如此。”
信王又开始嘚瑟了,若是那样的话,佩玉就不能算是查访的圣旨,南云秋照样逃不出生天。
但是他又拿不定主意,
此事非同儿戏,出不得半点差错。
“奴才隐约记得,
春总管当时还曾向陛下讨赏,可是陛下出手大方,很快就赏完了,最后仅剩下一块,陛下留给了自己。
后来,
陛下去女真巡幸时,好像是赏给什么人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此物,八成是这样。”
海公公很得意,
却遭信王当头棒喝。
“废物,你到底有个准数没有?性命攸关的事情,你要是捅了娄子,本王剁碎了你。”
海公公吓得腿肚子筛糠,
满心以为能讨好卖乖,今后还要依赖信王飞黄腾达呢!
殊不知,
信王还没成大事就凶相毕露,
此等主子真他娘难伺候,难怪春总管有时候提及信王也愁容满面,轻声腹诽。
“王爷息怒,奴才倒是想起个人,他定能识得此物,分出真伪。”
“谁?”
“梅大人!”
海公公回答到了点子上,
因为制作皇家御用之物,本就是礼部的职责,而且梅礼当初曾陪同文帝巡行女真,应该知道最后那块佩玉的下落。
信王眉头舒展,
当即让海公公拿玉佩去找梅礼辨别。
他此次前来祈福,梅礼也陪同过来,由于要置办祈福所用之物而耽搁,人就在道观不远的那条街上。
“速去速回,让他小心点,千万别看走了眼。”
“奴才现在就去,王爷稍候。”
海公公怀揣玉佩,连侍卫都顾不上带,迈开小碎步就走。
南云秋判断出他们的意图,倒吸一口冷气,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必须要阻止海公公的求证之路,方能有一线生机。
怎么办?
正当他抓耳挠腮,一筹莫展时,却瞥见了前殿门内的救星。
虽然隔得比较远,
但他俩早有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便能领会他的意思。
很快,
那个人悄悄退到殿外,尾随海公公而去。
信王踌躇满志,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南云秋,心情大好。
他本可以等梅礼过来再验看,可是他急于求成,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结果,及早置南云秋于死地。
殊不知,
欲速则不达!
他非要派海公公亲自跑一趟,结果,那个阉货出了差池,给了南云秋绝处逢生的机会。
不大一会,梅礼来了。
奇怪的是,
那阉货却不在身旁。
“王爷久等了,臣已备齐应用之物。”
信王没有接他的茬,
而是反问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海公公呢?”
“臣并未见到他,他不是跟在您的身边吗?”
梅礼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信王窃窃私语告诉了刚才的经过,
不过,
他并不担心,或许海公公走错了路,反正不远,很快就会到来。
然而,
他们等来的除了海公公,还有一个人正策马狂奔而来。
“哎哟!梅大人已经来啦,害得咱家白跑了一趟。”
盏茶工夫,
海公公风风火火跑进来,额头上汗涔涔的,瞧见信王脸上的怒色,连忙伸手探向怀中,不料却摸了个空,顿时面如死灰。
“什么,丢啦?”
信王的咆哮响彻云霄,
那恶毒的眼神已将姓海的千刀万剐。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78章 佩玉丢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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