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走到前殿,韩非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信王驾到!”
太监一声吆喝。
山门外,
信王从轿子里走出来,
随行的十几名铁骑营侍卫冲入山门,军容齐整站做两排,海公公和郎将陈天择左右簇拥信王跨过门坎,堵住了队伍。
韩非易被整懵圈了。
信王此刻驾到如果说是凑巧,鬼都不信,他暗地里替南云秋捏把汗,心想事情要坏。
“贫道参见信王爷!”
观主如见救星,靠前几步稽首施礼,
韩非易发现自己由于紧张而忘记了礼仪,慌忙下跪见礼。
信王没有回答,
目光紧紧定在南云秋脸上,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而南云秋此刻也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圈套,
金玉宝和信王来此,都是针对他的。
二人师生之情早就荡然无存,化为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对手。
故而,
他也仇恨的和信王勇敢对峙,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问过大致情形后,
信王似乎担心别人有所怀疑,故而虚与委蛇表明了来意:
“陛下龙体欠安,
本王忧心忡忡,寝食不安,身为臣子又是王弟,特意前来清云观访道求仙,保佑陛下福寿康宁,
没想到,竟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魏四才,你可知罪?”
南云秋明知服软也没用,但他心里有底。
刑案是望京府的职责,与铁骑营无关,
故而铮铮言道:
“臣杀人不假,但事出有因,是那贼道士先对臣起了杀心,臣才愤而反击,此事韩大人皆已知晓。”
说完,
他还展示身上的伤痕,当然都是和精虚对战时留下的。
“臣可以作证,此乃府衙之责,臣正要带他回去审问。”
韩非易当即附和。
“一派胡言!如果你是香客,应该在前殿后殿出现,可是小道士为何死在东跨院道舍里,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南云秋无言以对。
那是他的软肋,
也是韩非易最担心的地方。
信王暗自得意,又逼问道:
“除非你来清云观不是进香的,莫非还有别的什么意图?不过你放心,只要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本王必将网开一面。”
南云秋进退两难。
如果说出秘密使命,那正中信王下怀,
说明,
文帝对青嫔肚子里的胎儿产生怀疑,则很有可能杀掉青嫔,维护皇家的尊严和天家血脉的纯正,
那么,
信王又将觊觎皇储的地位。
如果不说,无故杀人的罪名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权衡之下,他选择了沉默。
信王恼羞成怒:
“如此说来,你是故意闯观擅杀无辜喽,好!来人,将此贼拿下!”
陈天择早就跃跃欲试,招呼两个手下就要动手。
“且慢!”
韩非易反驳道:
“此事关乎京城治安,乃臣府衙分内之事,应该和铁骑营无干,还请王爷三思。”
“混账!你是教本王做事吗?”
信王勃然大怒,示意旁边的海公公说出理由。
海公公正愁找不到拍马屁的机会,现在可派上了用场,而且说得在情在理。
铁骑营和望京府都在京城内效劳,分工还是比较明确的。
涉及叛乱谋反,还有皇家安全的事宜,归属铁骑营,
而查办杀人放火,以及维持京城治安的则归属望京府,
按道理,
南云秋杀人,应交由望京府管辖。
韩非易和南云秋笃定的缘由,正是如此。
但是,
清云观在大楚地位崇高,拥有香客信徒无数,如果道众无辜被杀,道观名誉受损,势必会激起信众的愤怒,酿成社会不稳的隐患。
再者,
清云观还承担为皇家祈福,庇佑天下苍生的重任,要不然文帝怎么会年初时专程来呢?
所以,
这两层因素都可以解释为:
此案关乎大楚国本国运,已经超脱了寻常的治安范畴,铁骑营当然有权管辖。
“现在听明白了吗?铁骑营拿人不算越权吧?”
信王对海公公的解释非常满意,对韩非易和南云秋的呆若木鸡更是得意。
“合情合理,师出有名!”
海公公露出舔狗般的笑容,主动招呼陈天择动手。
老阉货吃过南云秋很多亏,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南云秋怒火熊熊燃烧,岂能坐以待毙?
只见他挣脱绳索,闪电般抽出侍卫的腰刀,并横在侍卫的项间作为人质。
“大胆!”
信王没想到此种情势下,南云秋还能有反抗的机会,又惊又怒。幸好自己做足了准备,门外冲进来四名弓箭手,使用的都是重弩。
那是专门为了对付南云秋的。
“王爷且慢!”
又是韩非易出来斡旋。
他自知硬拼也不是铁骑营的对手,打算来个缓兵之计,
只要能劝说信王不要动粗,即便抓走南云秋,自己也能尽早找卜峰禀报救人。
“韩大人还有何话说?”
“臣以为如果照此下去,必将两败俱伤,酿成更大的祸难,于朝廷,于民众,于清云观毫无裨益,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信王耸耸肩,
非常不屑,
只要能置南云秋于死地,其他的都不值得考虑。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摆出点姿态。
而且,
他内心里还颇有些忌惮南云秋。
要是南云秋真的逃出生天,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就会落空,别宫谣言的计划也将胎死腹中。
对,
必须先稳住对方。
“本王又岂是那不明事理之人?只要他束手就擒,本王定会秉公处置,决不食言。”
韩非易硬起头皮又问:
“不知王爷将如何处置?魏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武状元,是否要奏请陛下定夺?”
“如何处置自有纲纪国法,本王焉能恣意行事?
若能如此的话,本王念及师生之情,还巴不得纵放他呢。
至于上达天听,不劳你提醒,本王也会如实启奏。”
言至于此,
韩非易完全可以放心了。
现场上百只耳朵上百双眼睛,信王不敢食言而肥,于是他示意南云秋不要硬来。
面对咄咄逼人的弓箭手的包围,
南云秋没有反抗。
海公公亲自上阵,将他五花大绑起来,还借机报复,朝南云秋脸上啐了一口,含糊不清咒骂两句。
韩非易趁此机会朝身旁的心腹下属耳语,让他悄悄溜出去禀报卜峰,然后朗声道:
“王爷请!”
“谁说本王要回去啦?哈哈哈!”
信王仰天大笑,脸色一抹,露出了狰狞。
韩非易心里一沉,忙问道:
“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是来替陛下祈福的,正好拿他作为牺牲祭旗,以表诚心,以求灵验。”
此话一出,
众人皆色变心惊,就连存心要报复南云秋的海公公都未曾预料到,
陈天择则暗自高兴,他的幕后之人如果听到采风使被杀,定会弹冠相庆。
冰冷的杀气弥漫全场,
南云秋方知上当。
作为居中调停的韩非易气得脸色惨白,怒吼道:
“王爷说好了要按纲纪国法处置,怎能出尔反尔?”
“住口!你个小小的府尹竟然对王爷出言不逊,真是胆大包天!”
又是海公公窜出来替信王张目。
“朝廷有令,但凡涉及谋逆作乱,危及社稷之事,铁骑营有权处置,并便宜行事。
所以,王爷就是当场杀掉姓魏的,也符合纲纪国法。
韩大人,
你身为望京府尹,御极殿有朝参听政之权,怎么会不知道律令呢?
不过,
你今天的戏演得真好,咱家佩服。”
海公公是想告诉南云秋,韩非易和信王穿一条裤子,才哄骗他放弃抵抗,成为砧上之肉。
果然,
南云秋将目光投向韩非易,似乎是疑惑,
又或是质问。
韩非易头皮发麻,此时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则会越描越黑,
马上辩驳:
“可是王爷明明答应要将此事上达天听,诸位都听到了。”
信王嘲讽道:
“本王的确说过,可是本王又没说何时上达天听,将此贼斩杀之后再上奏陛下,不算食言吧?”
受海公公启发,
他又补充道:
“虽然此事超出了事先咱们商量的范畴,但殊途同归嘛,韩大人,你居功至伟。”
“你?”
韩非易又惊又怒,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来。
“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俩去办,待祈福仪式之后便可开始。”
海公公和陈天择欣然领命,
观主也要举行祭奠仪式,为徒儿报仇。
“带走!”
信王令下,分班侍立的侍卫聚拢过来,准备将南云秋押往东跨院内待宰。
南云秋此时失去了反抗能力,唯有不肯屈服的目光。
他尽管不太愿意相信韩非易和信王沆瀣一气,
但,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值得推敲。
三路人马先后出现,就像商量好似的,如果不是韩非易斡旋,自己未必会成为阶下囚,
换句话说,
真正夺下他手中刀的不是金玉宝,也不是信王,而是韩非易。
此刻,韩非易的无动于衷,
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毕竟,韩非易唯金不群马首是瞻,而金不群的靠山就是信王,他们在一条线上,联手对付他也顺理成章。
想到此处,
南云秋心凉到极点,等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有十颗脑袋也不够信王砍的。
于是,
他抬脚把海公公踹翻,亮出了底牌:
“我来清云观是奉旨行事,尔等不得无礼!”
“哟,是何旨意?”
闻听此言,
信王又惊又喜,乜斜南云秋。
“是密旨,无可奉告!”
南云秋怒形于色,连基本的称呼都略去了,
双方既然都到了刺刀见血的份上,礼仪不讲究也罢。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77章 我有圣旨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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