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学生以为信王包藏祸心,定会拿清云观之事大做文章,咱们不得不防。”
“你别神神叨叨的,我早就告诉过你,陛下已经不愿再提及此事,你小小年纪怎么婆婆妈妈的?”
卜峰有点不高兴,
继而又道:
“其实即便信王不催促,我也要催促,各地饥民作乱常有发生,户部粮仓被焚毁,粮食的缺口一直没有弥补,朝廷必须尽快拿出对策,否则会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卜峰忧国忧民的情怀值得敬重,
可是对危机的敏感却非常迟钝。
南云秋太清楚卜峰的为人了,但是却无能为力,被斥责几句后便不敢再反驳。
可是,
多年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他形成了凡事多朝坏处想的警惕,迫使他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
于是弱弱的问道:
“恩师,清云观之事系由海公公窃听而引发,信王的出现是蓄意酝酿的阴谋,这件事您启奏陛下了吗?”
“哎吆,我给忘了。不过姓海的死都死了,启不启奏没什么两样。”
南云秋听完真想撞墙!
那件事直接关乎文帝对信王的判断,关乎自己密访任务的得失成败,
怎么能是小事呢?
信王如此急吼拉吼,很可能包藏什么祸心,卜峰实在是迂腐。
下值之后,
南云秋无心回家。
卜峰对此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当回事,决定到内城里走一走,去皇城旁看一看,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这一去不打紧,
还真的大有收获……
瓦舍,
玄衣社所在。
“总管,就差小冬子还没到,要不去找找?”
“放屁,躲开他还来不及呢,他来肯定要坏事。”
玄衣社议事之处就在春公公卧处的隔壁,那是一排灰色的房舍,专供低等的太监居住。
贵为大内总管,
春公公当然有单独的院落,设施齐备,装饰豪华,两个上锁的库房尤为引人注目。
懂得内情的属下很清楚,
那是总管藏钱的所在。
“你俩守在御极宫南阶旁,你俩藏在宫门里,还有你俩要盯住香宫。另外,宫外城墙下也要撒出人手,密切注意内外动静。”
老阉狗指向皇城地图,
排兵布阵,
一众心腹唯唯诺诺,仿佛两军阵前要捉对厮杀般严肃。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
房檐上到挂了一个人,目光透过窗棂扫视这群乌合之众。
“尔等务必要小心行事,认真办差,若是出了差池,剁碎了喂狗都是轻的,到时候可别怪咱家心狠。”
春公公把信王威胁他的话照搬照抄给下属,
颇为解气。
海公公死后,
小冬子角逐副总管的有力竞争对手不复存在,成为副总管板上钉钉,就差皇帝的口谕了,但是竟然被排斥在如此机密的行动之外。
部署完毕,
太监们鱼贯而出,纷纷奔向自己的岗位,空气里飘过浓郁的腥臊味道。
房上人厌恶的驱散鼻尖前的空气,眉头紧皱,纵身离开了。
将近日暮,
南云秋装作行路之人,来到了皇城口,从御史台经过内城一路走到此处,没见到任何异常。
他心想,
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事情不会比他想像得那样糟。
但是,这些年的坎坷艰辛告诉他,
世上罕有巧合之事,
很多事情看起来好像偶然,其实背后有必然的因素。
别宫传言,清云观遇袭,还有明日的朝会,三者之间是一条线上的,
而执线头之人就是信王!
他的右眼不自觉的在跳。
种种迹象表明,明日将不同寻常,可是究竟会怎么样,现在还无从得知。
距离宫门口还有很远的距离,他就捕捉到,
有人在远远偷窥他。
他压低帽檐,佯作转身迅速放眼望去,宫墙下站了两个人,齐刷刷朝他打量。
从服饰打扮来看,应该就是玄衣社的探子,而且,其中一人有意无意慢慢朝他靠近。
不对呀,
他俩在此作甚,而且鬼鬼祟祟的?
南云秋心里起疑。
他曾多次出入宫门,以前并未注意到快要天黑时,皇城外还有探子们的踪影。
宫禁还是蛮严格的,天黑之后落锁,
作为内侍,除非临时有差使,否则就该呆在宫内。
铁骑营也一样,身为皇城侍卫,专门负责宫城外的守备,而此刻,却只有寥寥几人在站岗,甚是怪异。
旁边不远就是军营大帐,南云秋想溜过去看看。
突然间,
宫门开启,从里面跑出来上百名侍卫,铁甲声声威风凛凛,然后快速散开,或明岗或暗哨,防守不同的地方。
特别是门口的岗哨,从四个侍卫增加到八个,俨然敌军来攻城一样。
军营的规矩大致无二,
南云秋默然心算,不像是正常的轮值换防,即便是身处边疆的河防大营,也没他们的动作。
他正看得起劲,
不留神有人从背后悄悄靠近。
等捕捉到轻微的脚步声时,冷风骤然袭来,他意识到不妙,迅疾转身避开,忙乱间帽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便拔脚远去。
好在那人也未追赶。
混迹到人群中,南云秋回身看去,那人竟然就是玄衣社的探子。
好险,
幸好自己闪的快。
他猛然感觉到,今晚所见所闻非比寻常,处处透露出不可测的危险,
就像两军大战前,疆场会比往常更加寂静一样。
此时,
从军营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应该是个侍卫,却身穿便服,边走边四处张望,若无其事朝内城而去。
南云秋躲在暗处,
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孔。
正是陈天择!
陈天择是郎将,这几日熊武出使女真,铁骑营就由他负责,经熊武举荐,信王也将其视为心腹,委以重用。
天都黑了,身为郎将夜晚擅离营地,而且单独出门,连随从也不带,
他出去要干什么?
如果信王明天有什么阴谋,他更应该稳坐帐中待命才是。
南云秋不再多想,跟了上去。
“你手上怎么多了顶帽子?”
“不是我的,而是刚才那个人丢下的。”
“哦,就是那个形迹可疑之人,可看清楚是谁?”
“巧了,我见过他,他就是御史台姓魏的。”
“是他!他来干什么?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管那么多,咱们赶紧入宫禀报总管。”
两个探子如获至宝,忙去找春公公。
此刻,在冷宫门外的一侧,
春公公脸色铁青,暴跳如雷,
刚才手下来报,说是失踪的小顺子终于找到,尸体就在旁边的枯井里。
经过多方打听,
有个宫女称,小顺子那天曾在葡萄架下停留过,后来就再也没有看见过。
“定是高丽那厮所为,走,找他算账去。”
春公公咬牙切齿,咬定是朴无金所为,
因为,
宫里就朴无金和他最过不去,而且香妃宫距离葡萄架最近。
“总管且慢,那姓朴的身手厉害,从来不把您,哦不,是咱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咱们无凭无据前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春公公心有余悸,
本能的停下脚步,转念一想,
又神气活现:
“哼哼,今非昔比了,看咱家等会儿如何羞辱他。”
朴无金伺候好香妃,来到亭子下吹晚风,回想起刚才躲在瓦舍屋檐上偷窥的那一幕,感觉心有余悸。
那帮狗东西所言所行,如何排兵布阵,几乎尽入其耳中,
但是,
究竟背后有什么阴谋却不得而知。
当然,那些无谓的阴谋阳谋都和他无关,他只为香妃而活,
至于其他的事,
哪怕天塌地陷都和他风马牛不相及。
但是,唯有一个人他放心不下,
那就是南云秋!
在女真结下的生死交情,他永生难忘,而且发誓要报答南云秋搭救香妃之恩。
当然,他心里也有愧疚,上次因为香妃的利益,
他曾向文帝出卖过南云秋。
那份情,那份债,必须要还。
远远的,
他看到春公公带领喽啰前呼后拥而来,从冷宫的方向过来,就能猜测到所为何事,
不过他毫不在意。
“大胆,见到总管大人为何不施礼,还懂礼仪吗?”
一个太监狗仗人势厉声质问。
朴无金轻蔑的看他一眼,
嘲弄道:
“礼仪是为人而设,你可曾见过有人向牲畜施礼?”
“放肆!你敢对总管不敬,活腻味了吗?”
小太监急于表现,竟然上前两步,准备教训他一顿,
朴无金不用出手,仅凭那道逼人的目光就吓住了对方。
春公公见吓唬的招数不管用,颇有大将风度的喝止手下,
盯住朴无金问道:
“如果咱家所料不错的话,小顺子死于枯井,就是你的杰作吧?”
“总管要是有证据就请拿出来,否则不要来影响我欣赏风景。”
“哼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宫女亲眼看到你行凶,别想抵赖。”
“哈哈!枯井中尸体那么多,想必总管也有不少杰作吧。”
“你?”
春公公顿时语塞。
当初替他偷武试试题的小银子被他灭口,就丢在枯井里。
后来,红蕊和关西偷情事发,也被杀死在枯井里。
看来,
高丽人知道的还不少。
细细咂摸一下朴无金的话,他又哑然失笑,
得意道:
“这么说,你承认了,小顺子就是你杀的?”
朴无金完全有理由否认,
但是他在话锋上故意卖个破绽,想以此激怒对方,争取套出点秘密。
因为,人在极度兴奋和极度愤怒之下,容易失言。
更何况,
春老狗是个蠢人!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83章 山雨欲来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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