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怔怔望着台上那道娇小却笔挺的身影,望着她身后盘旋不散的金色尘河,望着她眼中那灼灼如火、却又清澈如泉的光芒,一时竟忘了呼吸。
风掠过街巷,卷动旌旗,扬起尘土,无人去顾。
寂静持续了三息。
“哗——”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
那掌声起初零落,随即迅速蔓延,如星火燎原,从一处到另一处,从一片到另一片,最终化为席卷全场的滔天声浪!
无数武修站起身来,用力拍手,眼眶发红,手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许多炼气士亦缓缓起身,肃然鼓掌,神色郑重;就连那些挤在街角的凡民,也拼命拍着手,泪流满面,嘶声叫好。
这一刻,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贵贱,所有人皆被这番话语中蕴含的力量所震撼。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不是道法的玄妙,而是直指生命本真、撼动人心的力量。
林豆儿早已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鼓掌,嘴里含糊喊着“苏姐姐!苏姐姐!”
林守白亦是眼眶微红,深深吸气,方能压下胸中激荡。
他身后两位林家长老,林静渊与林远山,亦抚掌赞叹,目露激赏。
台上,樊羡握住洞箫的手,微微颤抖。
他脸色变幻,青白交加,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那叹声中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忽然朗声道,声音已不如先前清越,带着一丝沙哑:“纵如姑娘所言,武道亦有可取之处,武者风骨令人钦佩。然则——”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逼视苏若雪,做最后挣扎:“长生何在?逍遥何在?武者百年归于尘土,一生血汗,终究成空!此乃武道致命之缺,姑娘又作何解?纵有千般风骨,万般执念,身死道消,一切成空,岂不可悲?”
这是最根本的诘问,直指武道终极困境。
台下掌声渐息,所有人都看向苏若雪,看她如何回答这生死之问。
“成空?”
苏若雪轻声重复,忽然抬手,解下束发的翡翠簪子。
青丝如瀑,瞬间倾泻而下,直垂至腰际,在晨风中飞扬,如墨色流泉。
她以簪为笔,俯身在白玉石台上,就着那踏裂的痕迹,缓缓刻下一行字。
簪尖过处,石屑纷飞,字迹深达数寸,笔划苍劲,如铁画银钩,竟透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锋锐之气!
那不是灵力刻画,是纯粹的气血灌注,以簪代笔,透石入髓!
“武道不求长生,求无愧。”
七个字,刻在石台上,在朝阳映照下,竟泛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那是气血极度凝练,透入石髓所显的异象!
字字如剑,锋芒内敛,却又厚重如山。
樊羡瞳孔微缩。
这手以簪刻石、气血透髓的功夫,已显露出对方在武道上的深厚造诣,绝非寻常。
苏若雪直起身,将簪子随手插回发间,手法娴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为她平添几分柔婉。
但她的目光,却清澈坚定,如古井寒潭,映不出半分动摇。
“我习武时日尚短,师父只教了十余日拳法。”
她声音平静,透过扩音阵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没告诉我他从哪里来,也没说过他过去教过谁。他只说,练拳先练心,要对得起一日三餐,对得起父母给的这身力气。”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樊羡,也看向台下万千众生:“我师父是个怪人。他自己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但教我练拳时,却说人活着得有点‘痴傻劲’。我不懂什么叫‘痴傻劲’。他就指着院中的老槐树说——你看那棵树,它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年吗?它不知道。但它每年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顶着雪站着。它不追求‘活多久’,它只管‘活着的时候,像棵树’。”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
苏若雪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有胡老头当年一拳留下的拳意烙印,此刻正随着她的心潮微微搏动,温润而灼热:“后来我自己琢磨,大概明白了。那个每天拂晓前就起来扫街的老妪,她不知道什么叫‘修行’,但她一下一下扫去尘埃,让晨起的人看见一条干净的路——这是不是‘痴傻劲’?那个在铁匠铺抡了三十年锤的老师傅,手上疤叠着疤,他也不知道什么叫‘锻骨’,但他打出来的刀,砍柴不卷刃,猎户都说好——这是不是‘痴傻劲’?还有我渝国山村里那些乡亲。许家多收了一斗谷子,会分半斗给断了粮的钟家;冬日大雪封山,何猎户冒雪进山打来的狍子,会切一条腿送给孤寡的张婆婆……他们不懂长生,不懂逍遥,他们甚至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饱。”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个人心头:“但他们知道——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活。人活着,得对得起别人的好,也得对得起自己心里那点‘该这么做’的念头。”
她抬眼,直视樊羡,目光清澈如镜:“我师父说,练拳的,可以输,但不能怕。输是本事不济,怕却是心气没了。心气一没,拳就软了,人也软了,活着跟死了没两样。樊公子问,武者百年归于尘土,一生血汗,终究成空,岂不可悲?”
苏若雪缓缓摇头,碎花裙裾在晨风中轻扬:“我觉得不可悲。那个用‘痴傻劲’白日挥汗如雨,晚上却只能昏泡在药桶里,她的人生,是‘成空’了吗?那些在荒年里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孩子、自己饿得肚肠轰鸣的爹娘,他们的人生,是‘成空’了吗?那些明知会死、却还是举起木棍与锄头反抗入侵的渝国百姓,他们的人生,是‘成空’了吗?”
她每问一句,声音便清亮一分,到最后,已是清越如凤鸣,在白玉高台上回荡:“如果这都算‘成空’——那我们今日站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气,踏过的每一寸土,见过的每一张脸……又是谁给的?!”
风忽然大了。
卷起台上白玉石屑,卷起她倾泻的青丝,卷起碎花裙裾猎猎作响。
苏若雪立在风中,身后是那行深入石髓的“武道不求长生,求无愧”,字字金红,如血如焰;身前是百万沉默的众生,如潮如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练,如箭离弦,射出三尺,久久不散。
“仙道求超脱,求逍遥,求与天地同寿。武道求心安,求无悔,求此生不愧对人、不愧对己、不愧对心里那点‘痴傻劲’。”
她拱手,向玄尘子,向台下众人,行了一礼。
那姿势,正是《饮江河》的起手式——“酩酊起”。
松垮,随意,却自有嶙峋风骨,如醉汉倚松,似倒非倒,稳如山岳。
“道本无高下,人心有偏颇。”
她抬眸,目光清澈,扫过樊羡,扫过台下万千修士,扫过更远处那些默默注视的凡民,最终望向高天流云,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言尽于此。”
四字落,如金石坠地,余韵悠长。
风过论道台,拂动她鬓边碎发,拂动碎花裙裾。
她立在晨光中,身后是那行深入石髓的“武道不求长生,求无愧”,身前是百万沉默的观众。
这一刻,无人说话。
只有风的声音,只有心跳的声音。
许久,苏若雪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练,如箭离弦,射出三尺,久久不散。
“好!!!”
林豆儿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她蹦起来,又哭又笑,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苏姐姐!苏姐姐最厉害了!”
紧接着,掌声再度响起,如潮如雷,席卷全场!
无数人起身,肃然行礼!
许多武修热泪盈眶,挺直脊梁;修士们神色郑重,再无轻慢。
台上,玄尘子道长深深看了苏若雪一眼,目中掠过激赏之色,如见良材美玉。
他上前一步,拂尘一摆,朗声道,声音传遍四方:“本场论道——林家,苏肉,胜!”
声震四野,定鼎乾坤。
苏若雪微微一笑,敛衽一礼,转身便要下台。
碎花裙摆轻扬,步伐从容。
“苏仙子留步!”
樊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苏若雪驻足,回眸,目光平静。
樊羡脸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钦佩,亦有熊熊战意,如死灰复燃。
他拱手,沉声道,每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仙子妙论,樊某受教。然言语之争终是虚妄,明日法会便是切磋之期。届时,樊某愿以手中‘流云箫’,领教仙子武道高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铁钉凿木:“还望仙子,不吝赐教!”
这话已是正式邀战。
台下顿时哗然,无数目光聚焦苏若雪。
樊羡这是不服输,要在实战中找回场子。
苏若雪静静看着他,忽然嫣然一笑。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明明温婉柔和,却让樊羡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不祥预感。
“赐教不敢当。”
她声音轻柔,语气温婉,说出来的话,却让全场瞬间死寂:“就怕到时候,樊道友哭鼻子求饶呢。”
“你——!”
樊羡脸色瞬间涨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若雪,半晌只憋出一个“你”字,便再也说不下去,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奚落?
“噗——哈哈哈哈!”
林豆儿在台下笑得打跌,险些从椅子上滚下去。
周围亦是哄笑一片,许多修士指着樊羡,乐不可支,觉得这小姑娘不仅嘴利,胆子也忒大。
苏若雪却不再多言,施施然一礼,转身下台。
碎花裙裾轻扬,步伐从容,哪还有半分方才言辞如刀的锋芒?倒像个寻常邻家少女,温婉可人,方才那番震动全场的言论,仿佛不是出自她口。
只是她下台时,脑海中却响起了苏清雪清冷的笑声,带着几分慵懒与满意:“有趣。下次,还让我来说。”
苏若雪以神识没好气地回道,脚步不停:“你还想有下次?今日这般出风头,已够惹眼了。若非你非要抢着说话,我何至于如此……”
她顿了顿,语气无奈,“不过,你说的也都是实话。”
“我若不抢,凭你那温吞性子,能说出这番话来?”
苏清雪语气慵懒,带着淡淡讥诮,“况且,说的不都是实话?胡老头的拳,本就不是为长生而练。他教的是‘活着要对得起这口气’,不是‘活着要活多久’。”
苏若雪默然。
确实,方才那番话,虽出自苏清雪之口,却句句是她心中所想。
胡老头教拳,从来不说长生逍遥,只说“对得起三餐饭,对得起这身力气”“人活着,就得有点痴傻劲”。
那些话朴实,却比任何玄妙道藏都更贴近武道真意。
行至林家观礼席,林豆儿早已扑上来,抱着她又跳又笑,小脸兴奋得通红:“苏姐姐!你太厉害了!把那樊羡说得脸都绿了!哈哈哈,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武道!”
林守白亦上前,郑重一礼,神色肃然:“苏姑娘今日之言,振聋发聩,林某受教。”
他身后,两位随行的林家长老——林静渊与林远山,亦是颔首致意,目光中满是赞赏。
原来这两位长老一早便到了,只是隐在人群中观战,未曾露面。
此刻见苏若雪为林家挣了脸面,大败樊家,自是欣喜。
林静渊抚须笑道,眼中精光闪烁:“苏姑娘过谦了。今日这番‘武道不求长生,求无愧’,当可入《玄穹法会语录》,流传后世了。老夫林静渊,添为林家外事长老,代林家谢过姑娘。”
林远山笑呵呵道,面色红润如婴孩:“老夫林远山。姑娘今日不仅赢了论道,更是为我武道修士正名,功德不小。日后若有闲暇,可来我林家做客,老夫定当好生招待。”
这两位皆是林家实权长老,修为高深,此刻竟对苏若雪如此客气,显是极为看重。
周围其他世家之人见状,纷纷侧目,暗自揣测这“苏肉”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得林家如此礼遇。
苏若雪连道不敢,心中却明镜似的——林家这般礼遇,固然是因她今日为林家争光,但恐怕也与她展现出的潜力有关。
能在那般场合,面对樊羡步步紧逼,从容应对,引经据典,最终以一番肺腑之言震动全场,岂是寻常修士可为?
这般心性、见识、口才,便是许多世家嫡系也未必能有。
林豆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得意道,热气呵在耳畔痒痒的:“苏姐姐,我早看出你是武道修士了!那樊家走的是法修为主、武修辅佐的路子,今日论武道,他们定会派樊羡这法武双修的家伙出战。我盘算着,咱们这边就我哥和我,论这个肯定吃亏,所以才死活拉你上台——没想到,你竟这么厉害!真是捡到宝了!”
苏若雪闻言,恍然之余亦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机灵得很,早将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捡到宝”的说法,让她有些无奈——自己何时成了“宝”了?
众人正说话间,忽觉一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身上,阴冷如毒蛇。
苏若雪灵觉敏锐,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樊家观礼席中,樊羡正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不甘与怒意,如欲喷火。
他身侧站着几位樊家长老,亦是面色阴沉,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看向这边,目光不善。
显然,今日之败,樊家不会善罢甘休。
明日切磋,怕是不会轻松了。
樊羡既已当众邀战,明日必会全力出手,一雪前耻。
苏若雪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她按了按腰间铁剑,剑柄冰凉。
望向高天,流云舒卷,长风万里。
就在苏若雪用手托着下巴,暗自思忖该如何婉拒林家招揽、又不至开罪这尊地头蛇之际,林豆儿却目露狡黠,如一只瞧见鲜鱼的狸花猫般扑了过来。
苏若雪出于武道修士的本能,只轻轻一个侧身——碎花裙裾如被清风拂过的荷叶,悄然翻卷。
林豆儿便扑了个空,若非及时收势,险些撞在观礼席的朱漆木栏上。
“苏姐姐!”
林豆儿语音拖得老长,带着三分娇憨七分不依,上前又要扯苏若雪的袖子,看那架势,多半又要使出她那套“摇晃撒娇”的看家本领。
“豆儿,莫要胡闹。”
一旁的林守白适时出声。
或许是见有族中长老在场,又或许因四周那早已超过百万的围观目光仍有不少聚焦此处,他言语间带着兄长应有的威严,却也藏着一丝对妹妹性情的无奈。
林豆儿撅起樱唇,杏眼圆睁,显然有些不乐意。
但见兄长眼神认真,不似说笑,这才悻悻然松了手,只挨着苏若雪身旁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热气儿呵在苏若雪耳畔,痒痒的:“苏姐姐,你方才在台上真是威风八面!把那眼高于顶的樊羡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活像开了染坊,可有趣得紧!”
苏若雪回以温婉浅笑,并不接话,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仍在飞快盘算着脱身之策。
既要婉拒林家,又不可显得倨傲不识抬举,这分寸拿捏,着实不易。
待回到林家观礼席落定,那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外事长老林静渊,才抚着三缕长须,重新看向苏若雪,言语比方才更加温和:“方才听小友所言,可是来自渝国?”
他此言方出,边上另一位面色红润、总带着笑模样的长老林远山,神色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右手食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似是某种提醒。
苏若雪心头一紧,面上却如古井无波,只轻轻颔首,声音清越:“正是。晚辈来自渝国山野,僻壤之人,粗陋浅见,让二位长老见笑了。”
“小友过谦了。”
林静渊抚须而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渝国虽偏居南隅,然山川钟灵,毓秀之地,古来亦出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以小友今日论道所展之见地、心性,绝非寻常山村野修可比,想必师承亦是不凡。”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苏若雪腰间那柄凡铁长剑,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挚:“不知小友如今可有效力之宗门,或依附之家族?若尚未有归宿,可愿屈就,来我林家?我林家广纳四方英才,无论炼气道友,亦或武道同修,但凭真才实学,皆可入我门下诸宗,得授真传。以小友之慧根禀赋,必得重点栽培,灵丹妙药、功法秘典、名师指点,断不会少了小友那一份。”
林远山此时面色已然恢复如常,亦含笑补充,声音洪亮:“静渊兄所言极是。我林家与云水渡渊源深厚,门中亦供奉着数位在武道一途浸淫数十载的高人。若小友有意,请他们稍加点拨,于小友修行之路,必是裨益无穷。”
苏若雪心中暗叹一声“果然”。
招揽之语,她早有预料,却不料来得如此迅疾,如此直白,几乎不留转圜余地。
这修仙界中,世家大族行事,大抵如此:见良材美玉,要么招揽麾下,增己实力;若招揽不得,为免日后成为对手臂助,往往便是雷霆手段,抹杀于萌芽之中。
她心念电转,瞬间权衡起种种可能:如何才能安然脱身,不卷入这陈国八大家族的浑水?
纵有十一境的次身苏清雪作为底牌,可陈国水深,三大上宗威震南域,传闻更有大罗乃至更上境的老怪坐镇,一旦卷入,恐是九死一生之局。
她虽未真正拜入过那些传承万载的上宗,但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加上在玉女宗阅览的诸多典籍,对彼岸界顶尖势力的可怕底蕴,早已有了清醒认知。
尤其是在这陈国,以仙幽教、云水渡、天鹿观为首的三大上宗,那可是拥有不止一位十二境大罗强者坐镇的庞然大物!
甚至隐隐有传言,仙幽教那深不可测的祖地之中,或许还沉睡着一位已触及十三境门槛的古老存在。
此言固可能为震慑邻国所放之烟幕,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无论如何,苏若雪绝不愿将自己置于陈国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
其一,她非陈国子民,于此地无根无基;其二,她早闻陈国正与宋国交战,边境战火炽烈,厮杀惨烈。
渝国背后有宋国支撑的传言,在南域早已不是秘密,即便市井小民亦有所耳闻,她岂能不知?
若此说为真,那陈国与渝国便是敌非友。
她这渝国修士的身份,在此刻便显得尤为敏感刺眼,万一被某些“忠君爱国”到头脑发热的修士盯上,将她当作“渝国细作”斩了邀功,那才是天大的冤枉,无处说理。
为今之计,当是速速前往瑞赉商会,将那批上品雷火晶石交割,完成玉女宗的任务,而后寻个由头暂且脱离宗门视线,尽快返回渝国,寻找爹爹下落方为上策。
念及此处,苏若雪并未直接出言拒绝,而是绽开一抹明媚笑靥,眉眼弯弯如月牙,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歉意与惋惜:“多谢二位长老垂青厚爱,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初至贵国都城,身上还背负着宗门交代的几桩琐碎任务,尚未完结,实在不便……”
她刻意顿了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以袖微掩唇角,眼神略带一丝“不慎失言”的惊慌,游移开去。
这番作态,实则是委婉告知对方:我非无主散修,已有宗门在身,且此刻有任务羁绊,不便改换门庭。
“哦?原来小友已有效力之宗门。”
林远山抚须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笑容愈发和蔼可亲,如春风拂面,“却不知小友如今在哪座仙山洞府修行?尊师又是哪位世外高人?说来听听,或许与我林家还沾着些香火情分,亦未可知。”
而林静渊闻言,面上倒是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
他原以为自家那古灵精怪的丫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寻来的这位姑娘,是个无门无派、可堪雕琢的良才美玉,见她心性质朴慧黠、见解不俗,更在论道台上为林家挣足了脸面,正盘算着如何招揽过来,为家族增添一份不俗助力。
却不料对方竟已有师承宗门,念及此,惋惜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招揽之心却并未因此稍减——有宗门又如何?
修仙界中,良禽择木而栖,只要代价足够动人,改投别派也非绝无可能之事。
“苏姐姐,有宗门怕什么,换一个不就好啦!”
林豆儿忽然在一旁脆生生插嘴,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般轻松,“若是你们那宗主不答应,便让林长老他们带上厚礼,去寻你家宗主‘品茶论道’,好好分说分说。想来贵宗宗主通情达理,总不会不卖我们林家几分薄面吧?”
这话说得娇憨俏皮,配上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仿佛在商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邻里小事,内里却透出一股修仙大族子弟骨子里带来的、近乎本能的傲气与霸道——以势压人,强索豪夺,于他们而言,有时不过是“分说分说”的寻常事。
边上两位林家长老听罢,面色同时一僵,如鲠在喉。
林静渊低咳一声,瞪了林豆儿一眼,示意她莫要再口无遮拦。
即便林家与云水渡关系匪浅,枝繁叶茂,在陈国地位尊崇,但修仙界终究讲究个面皮规矩,这般近乎“明抢”的言语,岂能当众宣之于口?
平白落人口实,徒惹人笑。
“豆儿!”
林守白以手扶额,无奈轻斥,语气加重了三分。
苏若雪亦是心中一跳,被此女惊人之语骇了一跳。
《三尺寒芒》— 南宫美月 著。本章节 第603章 进退有度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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