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中,灵根属性并非越多越好,此乃铁律。
单灵根最为纯粹单一,与天地间某一属性灵气亲和度达到极致,修炼对应属性功法事半功倍,进展神速,乃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一旦出现,必是各大宗门、世家倾尽全力争夺的对象。
双灵根次之,两种属性相辅相成者最佳,亦属顶尖资质,是宗门核心真传的苗子。
三灵根是最常见的、能够顺利修行、有望攀登中高阶的资质,是修仙界的中坚力量。
四灵根则资质普通,修行缓慢,若无大机缘、大毅力,或海量资源堆积,往往终生困于低阶。
五灵根已属末流,灵根混杂,修炼艰难,进境如龟爬,若无逆天改命的大机缘,终生难有寸进,多在凝气、坐忘境徘徊,是修仙界的最底层。
至于五灵根以上?
那基本被统称为“杂灵根”,或更直白些——“废灵根”。
灵根属性越多,理论上与天地灵气的亲和范围越广,能修炼的功法选择也更多。
但现实是,每种属性的亲和度都低到令人发指,且不同属性灵力在修士脆弱的经脉、丹田内,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极易彼此冲突、排斥、抵消,导致修行速度慢如蜗牛,灵力驳杂不纯,根基虚浮,走火入魔的风险呈几何倍数暴增!
通常,六灵根已是修仙界公认的、几乎没有培养价值的“废材”,能踏入凝气境都算侥天之幸。
七灵根、八灵根更是凤毛麟角,百年难遇——并非其稀有,而是拥有这等灵根者,往往在检测出灵根的孩童时期,便已被判定彻底无缘仙道,多半会放弃修行,泯然众人,回归凡俗,故此极少出现在修士视野中。
而九灵根……
那是只存在于某些最为古老、偏门的典籍记载中,理论上可能存在、却从未有确切实例记载的、近乎传说中的“概念”!
因为九乃数之极,天地大道,周流往复,以九为尊,亦以九为限。
九灵根,意味着与天地间金、木、水、火、土、风、雷、冰、阴(或阳)等所有常见属性的灵气,都有那么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亲和。
但也意味着,所有属性的亲和度,都低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且九种属性在体内彼此冲突、抵消、制衡,形成一种近乎完美的、牢不可破的“锁死”状态。
拥有这等灵根者,莫说引气入体,踏上仙途,便是想要清晰地感应到天地间游历的灵气,都千难万难!
终其一生,恐怕连凝气境第一层都无法突破!
是真正的、断绝一切仙道希望的、“天道弃子”!
是被大道法则彻底厌弃的存在!
可眼前这少女……
她明明拥有凝气境一层的修为啊!
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属于炼气士的灵力波动!
做不得假!
而且,她先前在论道台上展现出的那份对武道深刻的理解、那手精妙绝伦的提纵功夫、那踏裂白玉石台的惊人气血之力、那面对樊羡步步紧逼时从容引经据典的渊博见识、以及那番震动全场的肺腑之言所体现的心性智慧……又作何解释?
一个九灵根的“天道弃子”,一个理论上连灵气都难以清晰感应、终生无望凝气一层的“废材”,如何能在武道上取得那般显然不俗的成就?
如何能有那般超卓的见识与沉稳如磐的心性?
这完全不合常理!
矛盾到了极点!
巨大的认知冲突与困惑,如同汹涌的潮水,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一位见多识广、自诩洞察世情的长老。
他们看向苏若雪的目光,已从最初的灼热、欣赏、势在必得,在刹那间,变成了浓浓的惊疑、审视、忌惮、失望、惋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此事,太诡异了!
诡异到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叶文轩不愧为叶家外事长老,心性修为最深,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强行恢复常态。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那柄出现裂痕的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只是动作不复之前的绝对流畅,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重新浮现,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疏离,与一种深邃的、冰冷的探究:“苏小友……当真是让叶某……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九灵根……呵呵,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古籍稗史中或有零星记载,然亲眼目睹,叶某亦是生平头一遭。”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视苏若雪清澈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小友能以此……亘古未闻之灵根,踏入凝气境,想来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惊天动地的大机缘、大造化,或是修炼了某种……迥异于常、玄妙莫测的上古功法?”
他话语依旧轻柔,措辞客气,但内里含义,却字字诛心,直指最核心的疑点——你一个九灵根的“天道弃子”、“绝灵根”,凭什么能修炼?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那微末的修为,从何而来?
汝三娘也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罗帕,轻轻拍打并不存在的灰尘,借此掩饰方才的失态。
娇媚的笑容重新爬上脸颊,只是那笑容已不如先前自然热络,眼中媚意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疏远,与一种本能的谨慎:“苏妹妹……还真是深藏不露,让人……捉摸不透呢。”
她眼波流转,再次打量苏若雪,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女:“姐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风雨,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灵根资质,可这九灵根……也真是头一回开眼。妹妹这身修为,能在这等灵根下练出来,怕是不简单吧?莫非是得了某位上古大能的隔代传承?或是服食了某种夺天地造化的逆天神药?”
冷千锋沉默不语,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已如最锋利的冰锥,将苏若雪从头到脚牢牢锁定。
他没有再掩饰周身隐隐流转的剑气,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与戒备。
此女太过诡异,其存在本身,似乎就违背了某种天道常理,由不得他不警惕。
司家长老看着满桌、满地的玉粉与晶石碎片,心疼得嘴角不住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九宫测灵盘”价值不菲,更关乎司家颜面,竟在测试中彻底损毁,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更多的,却是对苏若雪那诡异到极点的“九灵根”的惊疑不定,与一种隐隐的不安。
此女,是灾星么?
阮家壮汉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语气也复杂了许多:“九灵根……俺老阮活了几百年,也是头回见真章。小姑娘,你这……到底是怎么练的?你那师父,又是何方神圣?”
他虽直肠子,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九灵根,能有那般心性和见识,太反常了。
林静渊与林远山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朝着最诡异、最难以理解的方向滑去。
这位“苏肉”姑娘,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让人不安,多到让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她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处藏着难以测度的漩涡。
林豆儿眼中满是为苏若雪不平的气愤,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兄长林守白以眼神严厉制止。
此刻,任何话语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苏若雪面对众人或明或暗的质疑、探究、戒备、疏离,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玄天素女功》神秘非凡,其修炼出的淡金色灵力中正平和,包容万物,却又超脱于寻常九种属性之外,隐隐触及天地造化之本源,玄妙难言。
或许因功法的缘故,潜移默化改造而成的体质,更是超出了寻常“灵根”概念的范畴。
以这“九宫测灵盘”,能测出“九灵根”这等惊世骇俗的假象,已算是此盘品阶不凡,感应足够敏锐了。
实则,那测灵盘感应到的,是她体内那四缕淡金色灵力近乎本源的、可模拟演化万物的包容特性,以及她体质对天地灵气近乎“吞噬”与“转化”的亲和方式。
只是这测灵盘的层次,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特性,只能以最粗暴、最表象的方式,显现为九种属性微弱、彼此冲突的混乱状态。
至于她如何能修炼……
“诸位前辈说笑了。”
苏若雪微微欠身,语气温婉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晚辈灵根虽差,但或许是命不该绝,幼时在山中采药,曾偶然跌入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幽深洞窟,侥幸得了半部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残破骨书,上面记载着一门名曰《养气诀》的粗浅法门。”
她语速平缓,目光清正,继续道:“此法门甚是粗陋,据骨书前言所述,似是某位古修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俗后辈所创,旨在以最笨拙、最耗时的方式,勉强引动一丝驳杂灵气入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罢了。晚辈别无他法,便依着那残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磕磕绊绊,耗费了远超常人数倍、十数倍的时间与心血,方才侥幸引气成功,修至如今这微末的凝气一层。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坦然道:“至于武道……乃是家传的几手庄稼把式,山里人防身打猎的粗浅功夫,不值一提。晚辈自知资质愚钝,仙道无望,长生逍遥更是镜花水月。此番前来玄穹,亦是奉宗门之命,处理些俗务杂事。待事了,便打算返回山野故里,侍奉……亲人,了此残生,不再奢求其他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偶得粗浅机缘、却因资质所限、注定碌碌无为、心灰意冷的普通小修。
既解释了那微末修为的来源,也彻底绝了众人招揽之心,更表明了自己无意卷入任何纷争、只求安稳度日的态度。
言辞恳切,神情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
至于信不信……
那就由不得她了。
她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至于这些人内心深处如何作想,是否相信,是否会继续深究,都不是她现在能控制的。
果然,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眼中最后残存的那点灼热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惋惜,以及一种“果然如此”、“原来不过如此”的释然,与隐隐的……不屑?
九灵根……
残破骨书,粗浅《养气诀》……
耗费无数光阴心血,勉强凝气一层……
返回山野,了此残生……
原来如此。
可惜了那一身不俗的见识心性,可惜了那手精妙的提纵功夫,可惜了那份震动全场的口才与风骨……却统统败在了这该死的、被天道厌弃的“九灵根”上!
仙道艰难,首重资质。
根骨不佳,任你心性再坚,毅力再强,机缘再多,也如逆水行舟,终是徒劳。
这便是铁律,是天道至理。
此女,注定与大道无缘。
今日之惊艳,不过是昙花一现,回光返照。
其未来,已然可见——困守山野,碌碌一生,最终化作一抔黄土,与凡夫俗子无异。
再是惋惜,也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为一个注定无用的“废材”,得罪其他家族,或是浪费家族资源?
不值,太不值了。
叶文轩折扇轻摇,脸上笑意淡了许多,恢复了平日那种疏离而客套的温和,语气也重新变得平稳无波:“原来如此……倒真是……可惜了小友这份慧心兰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安慰:“不过,仙道艰难,机缘各安天命,小友能有此际遇,踏入道途,已属难得。日后若有机缘,或可再来玄穹游历,叶家大门,永远为小友敞开。”
话虽如此,但那“敞开”的大门,怕是再也不会为这“九灵根废材”、“天道弃子”真正打开了。
此话不过是维持世家风度的最后一点客气罢了。
汝三娘也失去了所有兴趣,敷衍地笑了笑,重新摆弄起手中的罗帕,语气慵懒:“妹妹既有打算,姐姐也不便强求。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日后若在玄穹城中遇到什么难处,可来汝家‘滴翠轩’寻我,姐姐或许能帮衬一二。”
同样是客套话,透着明显的疏远。
冷千锋直接转身,不再多看苏若雪一眼,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显然已将其从“值得关注”的名单中彻底划去,视若无物。
一个无用的“废材”,不值得他浪费丝毫心神。
司家长老摇摇头,看着一地的玉粉,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心中盘算着回去如何向家族交代这测灵盘损毁之事,对苏若雪那点歉疚,也早被郁闷与损失冲淡。
阮家壮汉倒是还有些不甘,瓮声道:“小姑娘,武道一途,对灵根要求着实不高!你若真对锤炼肉身有兴趣,以后……以后有机会,也可来阮家看看!”
但任谁都听得出,那不过是最后一点客套,语气已远不如先前热切。
一场声势浩大、引得陈国六大家族实权长老齐至、明争暗斗、各展手段的“抢人大戏”,竟以如此戏剧性、甚至有些滑稽、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戛然而止,虎头蛇尾。
众人兴致阑珊,索然无味。
又勉强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说了些毫无营养的场面话,便纷纷借口族中事务繁忙、或有要事需处理,起身告辞。
林静渊与林远山也未强留,客客气气地将诸位长老送至“听竹轩”大门外。
转眼间,方才还高朋满座、暗流汹涌的“澄心堂”,便只剩下林家人与苏若雪。
堂内灯火依旧通明,珍馐灵果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与香气,却弥漫着一股散场后的冷清与寂寥。
林豆儿气鼓鼓地瞪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猛地转身,拉住苏若雪的手,小脸上满是不忿与替她委屈:“势利眼!一群道貌岸然的势利眼!苏姐姐你别理他们!也别信那劳什子测灵盘!灵根差怎么了?灵根差就不能成为绝顶高手吗?古籍上又不是没有以弱灵根、甚至伪灵根最终成就大能的先例!我偏不信这个邪!苏姐姐你见识那么高,心性那么好,武道天赋也厉害,将来一定比他们都强!”
她语气急切,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义愤,是真心为苏若雪抱不平。
林守白轻咳一声,示意妹妹慎言,莫要非议其他家族长老。
他看向苏若雪,目光复杂,有真诚的惋惜,有深藏的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未曾完全消散的探究,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温和一笑,语气诚恳:“苏姑娘不必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更无需妄自菲薄。修仙之道,漫漫长远,灵根虽为重要基石,却非唯一决定之途。姑娘心性质地皆是上上之选,坚韧不拔,慧心独具,日后未必没有其他机缘。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线生机,或许便在姑娘自己手中。”
林静渊抚须沉吟片刻,开口道,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随意,却也少了那份刻意的招揽热切:“苏姑娘,我林家并非那般只看重灵根资质的短视之辈。姑娘于我林家,有论道相助之义。姑娘若暂无确切去处,可在我林家这别院中暂住些时日。此间清静,适合休憩。豆儿与你投缘,你们年轻人多相处,说说话,散散心,也是好事。”
林远山也点头附和:“不错。姑娘且安心住下,把这‘听竹轩’当作自己暂居之所便是。一应日常用度,自有下人打理。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他们倒并非完全相信苏若雪那套“残卷《养气诀》”的说辞,毕竟那“九灵根”与苏若雪展现出的部分特质,矛盾太过明显。
但此女毕竟在论道台上为林家挣了天大的脸面,且心性见识确实不凡,林家也不是过河拆桥之辈。
即便仙道无望,结个善缘,留段香火情,也无不可。
再者,此女身上谜团未解,留在眼皮底下,或许也能看出些端倪。
苏若雪心中微暖。
无论如何,在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显露无疑的时刻,林家人还能保持这份客气与善意,已属难得。
她起身,朝两位长老及林家兄妹郑重一礼,语气诚挚:“多谢林长老,林兄,豆儿妹妹。晚辈确还有些琐事需在玄穹城中处置,便厚颜叨扰几日。待事了,自会离去,绝不添麻烦。”
当下,林静渊便吩咐侍立一旁的管家,为苏若雪在“听竹轩”内安排了一处名唤“枕流”的清静雅致独立小院歇息,并拨了两名伶俐稳妥的丫鬟伺候。
是夜,月明星稀。
苏若雪独坐于“云水间”外间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并未点灯,只任清冷月华透过雕花棂窗,如水银泻地般铺满半室。
石青色镇纸压着几张雪浪笺,墨迹已干——是方才她凭记忆勾勒的几幅简略路线图,标记着白日追逐周顺时经过的街巷与那处旧货场的位置。
手边摆着林豆儿傍晚遣客栈伙计送来的一个朱漆描金食盒。
盒中点心玲珑,一壶灵茶犹温,她却毫无品尝的心思。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反复回放,每一帧画面都被拉长了、放大了,细细审视。
从那儒生的出现,再到对方疑似施展了某种术法而刻意放大的音量。
引得她当机立断抽身疾追,却被叶、冷、汝、司、阮五家实权长老隐隐合围拦阻。
施展“纤云步”凌空飞渡,于百万众目睽睽之下踏檐踩杆的惊险疾驰。
旧货场中,周顺抽出短刀,双目赤红指向自己,嘶吼着“我娘是不是你害的”……
以及,最后测灵盘那声石破天惊的炸裂,与碎片落地后,满场死寂中,几大世家长老眼中迅速褪去的热切,转而浮现的惊愕、失望、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淡漠。
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尽管极其短暂,却被一直凝神观察的苏若雪清晰捕捉。
她知道,自己这个“九灵根俱全”的“惊天资质”,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是传说,是笑话,是万古难遇的“完美废物”。
从云端到泥沼,不过一息之间。
此前所有的欣赏、招揽、甚至隐隐的争夺之意,皆因那炸裂的测灵盘与“九灵根”的定论,而烟消云散。
无人再会对一个注定在凝气境一层徘徊至死的“废物”多投注半分目光与资源,哪怕她口才再好,见解再深。
这本该让她松一口气,暂时摆脱了被世家强行招揽的麻烦。
可此刻,苏若雪眉头却越蹙越紧。
白日里那些看似杂乱的事件碎片,在她冷静的复盘下,逐渐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轮廓。
最让她心头疑云密布、寒意暗生的,是这件看似无关、却在她直觉中紧密相连的事:
那儒生究竟是谁?
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言语太过诡谲。
他不仅刻意放大声量,更精准说出了“你娘死了”这句话。
周氏妇人,是苏若雪亲手所埋。
就在前几日,周家村后山,那片树林里。
黑豆从戒中天地出来,用它那锋利的爪子,三两下便刨出一个深坑。
苏若雪亲手将周氏已然冰冷僵硬、颈骨断裂的尸体放入坑中,覆上黄土,垒起一个小小坟茔。
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黑豆知。
可这儒生,当时并不在场,他是如何得知周氏已死?
是强大的神识?
是秘术的卜算?
还是……他根本就是当日之事的目击者,甚至……参与者?
一个精心设计,针对周顺,或者……是特意针对她苏若雪的局?
那儒生,或许就是布局者,至少是关键的“报幕人”。
“清雪。”
苏若雪在心中轻唤,声音带着凝重的思索。
“嗯?”
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并未沉睡,一直在默默感知外界。
“白日那儒生出现时,你可有感应到异常?还有……关于周氏,我记得埋葬她那日,你似乎提过,在屋中曾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奇异波动?”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似在仔细回忆,方才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与凝重:“那儒生……非同小可。他靠近时,周身气机圆融完满,近乎与周遭市井喧嚣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对那周顺开口,泄出一丝极其独特的灵力震颤,我竟未能提前察觉其存在。此等敛息匿形之能,绝非寻常金丹、乃至元婴修士可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周氏……那日你潜入其家中查探,我于半修炼中,确曾感到屋内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玄妙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并非攻击或防护性质,更非人族气息,倒有几分……类似于极高明的幻术或障眼法残留的痕迹。只是当时那波动已淡至几不可察,我又非专精此道,加之你已认定周氏气息全无,故未曾深究。现在想来……”
苏清雪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若当时屋中确有极高明的幻术残留,那么,你所见到的周氏‘尸体’,乃至你亲手埋葬的……是否便是幻术所化,或经过幻术伪装的‘替代品’,亦未可知。此术之精妙,已远超寻常幻法范畴,涉及虚实生灭之妙,若非我所修《玄天素女功》对灵气波动、尤其是涉及神魂幻真之变有超乎寻常的敏锐,恐怕连那一丝残留痕迹都难以察觉。”
苏若雪心中剧震。
苏清雪的话,宛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心中迷雾的一角。
《三尺寒芒》— 南宫美月 著。本章节 第607章 静夜析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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