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真不会害你!”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掉就掉,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洇开深色小点。
一边抹泪一边急急辩解,语速快得几乎打结,“我就想着……能跟你搭上线,混进港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堆里,好找我哥!真的,就为了这个!”
“安心还在港岛?”
“他肯定在!”
安静直直看着宋亦,目光锐利如刀,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焦灼与笃定。
她咬紧下唇,贝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痕,随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终于咬咬牙,脱口而出,“我怀疑,《侍梅图》那幅假画,就是他仿的!。
笔意里的枯枝走势、墨色里三层叠染的‘蟹爪皴’、连题跋印章边缘那道几不可察的朱砂晕染痕迹……
全是他爸当年教我的独门路数!”
宋亦后颈一凉,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缓缓淌下,汗毛霎时全立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紧。
脑子里立马蹦出顾从文那天倚在旧仓库铁门边、叼着半截烟、语调低沉却字字清晰的话。
“鬼手安东,俩孩子,一个专造假,一个专打假。”
“打假的那个,眼下就在你身边。造假的那个嘛……说不定,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敢确定?”
“敢!”
那声音斩钉截铁,像一把淬过寒霜的薄刃,劈开了所有犹豫。
安静攥紧手里的奶茶杯,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杯壁沁出细密水珠。
她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全国上下,要说造假这门手艺,除了我安家,谁敢排第一?。
不是吹,是实打实的‘第一’!师父当年把‘摹、临、仿、造、伪、代’六诀拆开揉碎喂进我们骨头缝里,光练‘仿’这一项,我就熬秃了三顶假发!”
“安心失踪半年了,我翻遍所有能想到的地儿。
从潘家园地下库房的霉味角落,到广州十三行老画廊的夹层暗格。
从苏州平江路手艺人作坊的灰扑扑阁楼,到上海博物馆档案室积满灰尘的编号柜……可人就像被风吹走似的,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连一张快递单、一条监控截图、一句可疑通话记录都没捞着!”
“你说,要不是有人刻意捂着盖着、层层设障、断线清源,还能是为啥?。
他没犯案,没卷款,没留仇家,更没得罪黑道,凭什么凭空蒸发得这么干净?”
“他表面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图啥啊?图奖学金?图保送?图高考加分?。
不,这些他早就能轻轻松松拿到手!谁值得费这么大劲,动用明面关系压消息、暗地里换掉三批安保系统、甚至请动海关总署的老熟人调走所有出入境记录,把他藏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答案就一个。他是安东的儿子。”
她低头盯着杯子,视线落在琥珀色的茶汤上,浮着几粒未融化的珍珠,像凝固的眼泪。
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哑与悲怆,“我爸安东,二十年前手废了,右臂肌腱全断,再拿不起画笔,可手上功夫没废。
那套师门老辈传下来的‘八法十八式’‘七分摹三分破’‘真似伪、伪近真’的活儿,早刻进骨头里了,烙在血脉中了,连做梦都在调赭石、研蛤粉、捻狼毫……”
“一代人,扛一代人的事。”
“安心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强行带去‘干活’了。那帮人手段阴狠,动作又快又隐蔽,连个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他们压根没给安心反应的机会,更别说反抗或者呼救。他甚至来不及穿好外套,就被人从巷口拖进了黑车后座。”
宋亦听完,一句话也没说。
他垂着眼,喉结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窗外斜照进来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沉静而锐利的阴影。
霍生果然没瞎讲。
他早前递来的那张泛黄纸条上,潦草写着“西港码头·三号货仓·子夜”,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安静这姑娘,是自己睁着眼,一头扎进这场风暴里的。
她没哭、没闹、没等谁来拉一把,而是翻出旧手机里仅存的几条未读短信,比对监控时间,又挨个拨通三个废弃号码。
直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回音的咳嗽。
“你爸妈咋想的?”
安静垂着眼,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冷铁砸在水泥地上。
“安家这身份太扎眼,树大招风,他们生怕我掺和进来,怕我也跟着遭殃,怕家里再塌一角。”
“嘴上说‘找人是警察的事’,让我回学校安心念书。
连行李箱都收拾好了,放在玄关,就等我点头。
可那箱子锁扣根本没扣严,里面全是旧课本,连一页新笔记都没有。”
“可我心里明白,我哥不见了,他们比谁都揪心。
爸爸偷偷把二十年前的警用通讯录翻了出来,手抖得划不开手机屏。
妈妈整宿整宿地守在阳台,盯着楼下那棵老槐树,说只要安心还活着,槐树就不会掉光叶子……该托的关系都托了,能跑的地方全跑遍了,连西郊殡仪馆的值班员都被问过三遍有没有‘送错人’的登记簿……最后也就剩下。认了这个命。”
“但我偏不认!”
安静猛地抬起头,眼底烧着两簇幽火,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没退让。
“我们俩在一个肚子里待过,生下来就攥着彼此的手。
脐带剪断那天,护士笑着对我们说‘这双胞胎,连哭声都同步’。
我胸口这颗心天天敲我耳朵,‘安静,必须把他找回来,不然这辈子都别想踏实!’。
它不敲别人,专敲我,咚、咚、咚,跟打更似的,夜里最响。”
“我才十几岁,不想以后天天活在后悔里。
我不想像别人那样,三十岁才想起童年丢了一颗糖,五十岁才敢提当年不敢说的话。
我非找到他不可,肯定能找到他。
他爱吃青梅酱夹馒头,左手腕内侧有颗褐色小痣,走神时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搓食指指腹……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前面全是尖刀扎的山、烧红的火,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血冒烟。
就算得天天淋雨赶路、东奔西跑,鞋底磨穿三次、身份证补办四回。
就算搭上我所有东西。
学费、户口本、外婆留下的金镯子,甚至我的学籍档案、下辈子的好运气……”
“我也一定要。”
往后就算有再多的艰险,她们也能携手与共……
《港夜余温》— 在逃长安花 著。本章节 第229章 大结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284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