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早有预料

难不成，她走过的每一步，其实从根子上就错了？

霍励升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指尖温热，语速缓慢而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世上的事儿，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该’，也没有永远板上钉钉的‘不该’。”

“今天觉得对，明天说不定就想改主意。眼下认定的路，过两年回看，或许另有更妥帖的方向。”

“关键不在于别人怎么议论、怎么评判，而在于她自己心里，到底认不认这条道，信不信得过自己的选择。”

“选择权，必须实实在在攥在她自己手上。”

“她不是小孩子了，是能独立签署法律合同、能亲自办理身份证、能为一切决定担责的成年人。”

宋亦轻轻靠着他宽厚的肩膀，声音低了下来，却异常柔和、异常清晰。

“嗯……

是我想岔了。这事，本该由她自己拍板，由她自己定夺。”

“对。”

第二天。

宋亦约安静在公园碰面。

秋风徐徐吹过，带着一丝微凉的清爽气息。

金灿灿的菊花在阳光下盛放，花瓣层层叠叠，熠熠生辉，晃得人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连睫毛都在光影里轻轻颤动。

长椅边落了一地小黄花，花瓣边缘还沾着清晨未散的露水，晶莹剔透。

少女背着洗得泛白却干净整洁的双肩包，一蹦一跳朝她跑来，马尾辫随着脚步上下跃动，在澄澈明亮的阳光里甩得欢快又轻盈，发梢掠过空气时，还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老板！老板！”

宋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听见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笑着抬起手，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腕轻抬，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安静一溜小跑朝她冲过来，步伐轻快如雀跃，到宋亦跟前才猛地刹住脚，鞋底与青石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吱”一声。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随即伸手从双肩包侧袋里麻利地摸出两杯温热的奶茶，杯壁还带着暖意，直接往宋亦手里塞，“喏，给你！”

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拨动一根柔软的琴弦。

宋亦抬眼瞅她一眼，目光柔和而专注。

她正咧着嘴笑，嘴角几乎要扬到耳根，整张脸都鲜活生动起来。

脸蛋常年透着红扑扑的光，像是被山野清风与暖阳反复亲吻过的苹果。

眼神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云影与宋亦本人的轮廓。

说话带风，语速快而不乱，字字清晰，尾音跳跃。

走路带劲，每一步都踏得踏实又轻巧。

连喘气都比别人有力道，胸口微微起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那就是一股子活泛劲儿。

扑面而来的、挡都挡不住的活泛劲儿，仿佛她整个人就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跳跳糖，一靠近，便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嘴角上扬。

“谢啦。”

宋亦拍拍身边空位，掌心轻落在木椅扶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

安静立马挨着坐下，动作干脆利落，裙摆自然垂落，乖乖巧巧，乖得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毛茸茸的耳朵尖还湿漉漉的，蜷在颈边，温顺又灵动。

宋亦顺手递过去一盒刚拆封的小饼干，铁盒边缘泛着哑光，饼干香气随之悄然漫开。

安静眼睛一下子瞪圆，瞳孔里映出饼干的金黄轮廓，“哇！”

短促又惊喜，随即迫不及待咬一口，酥脆声清脆可闻，腮帮子顿时鼓得更圆了，“绝了！这也太香了吧！”

话音未落，已眯起眼，一脸陶醉。

宋亦弯了弯嘴角，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又略带玩味的笑意。

宝桂炒菜的手艺马马虎虎，火候拿捏得时稳时偏，油盐酱醋也常有失衡，可做起点心来，却是真正下过苦功夫、熬过夜、翻过dozens本食谱、练过上百次手劲的。

那酥皮层层分明、豆沙甜而不腻、奶黄流心恰到好处，哄人开心时，简直是一哄一个准，从未失过手。

今天天儿软乎，云絮浮在湛蓝天幕上，像刚弹松的棉絮。

风轻轻的，不疾不徐，掠过树梢时只捎走几片嫩叶，拂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又带着初春将尽的温软。

阳光斜斜洒落下来，晒在胳膊上，暖烘烘的，不烫人，也不灼肤，只把皮肤烘出一层柔润的微光。

宋亦侧头看她，目光沉静而柔软。

安静也立刻扭过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冲她咧嘴一笑，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两颗藏在贝齿间的小虎牙，尖尖的，白白的，透着一股未经世故的鲜活劲儿。

宋亦顺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叠得方正干净，指尖轻抬，自然地递过去。

“谢老板！”

安静接得飞快，嗓音清亮，尾音上扬，还带着点小雀跃。

宋亦没应声，就那么静静瞧着她，眼底映着光，神色却极淡，像一泓浅浅的春水，不动声色地盛着她的笑、她的慌、她的全部小心思。

过了好几秒，等那点笑意在她脸上漾开又稍敛，才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清晰，只叫她一个名字。

“安静。”

“哎？”

她下意识应道，眉梢微挑，眼里浮起一丝疑惑，像被风撩拨的水纹。

“你认得安东不？”

安静动作猛地一僵，肩线倏然绷紧，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脑袋转得慢吞吞的，仿佛颈子发滞，喉头轻轻滚了滚，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半句。

“啊？老……老板？”

“鬼手安东。”

她手指头微微发抖，指尖泛白，连带掌心都沁出细汗。

声音也发虚，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我……”

宋亦一直盯着她，目光未移分毫，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锐利与耐心，“那天飞机上，你替我说话，是故意的吧？”

安静眼圈“唰”一下就红了，眼眶迅速漫上水光，鼻尖也跟着泛起薄红，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宋亦轻叹一口气，气息悠长，似无奈，又似早有所料。

她顿了顿，又把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往前送了送，语气平和如常。

“哭啥呀？”

“你又没坑我。”

她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安静湿漉漉的眼睫上，语气忽而微扬，带了点若有似无的调侃。

“难不成你还打算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