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朝堂布局牵缘定

转瞬踏入冬月，北风卷着风雪日渐凛冽，朝堂内外的局势跟着暗流涌动。

直到前线战报传抵京城，胤禵坐镇西宁，大肆集结蒙古、回部、藏地与汉军各路兵马，整肃军容，大张旗鼓彰显军威。

端静公主亲自奔走各处，居中调和，帮着胤禵安抚青海各部权贵，从中笼络达赖喇嘛，顺利劝说诸部出兵联手护送活佛入藏，巧妙化解了内外纷争与部族隔阂。

前线虽未立下开疆破敌的赫赫战功，但已然稳住藏地大局，牢牢守住了边防防线。

康熙龙颜大悦，特意下旨晓谕青海蒙古王公：“大将军王乃朕亲子，素来深谙行军布阵之道，是难得的将帅之才。朕委以大军生杀全权，凡军务调度、地方大小事宜，皆需谨遵大将军王号令。但凡尽心履职、勤勉办事之人，便如同亲受朕当面训示一般。尔等当同心和睦，一体齐心，恪尽职守奋勇效力。”

旨意下达没多久，康熙随即下旨，册封柔慧为固伦公主，令内务府会同工部，专程前往喀尔喀草原，动工修建固伦公主专属府邸。

暗中给端静送去密信，命她联络策棱按兵不动、隐忍蛰伏，只待前线局势生出变数，便可趁机发兵，直捣准噶尔腹地。

帝王心思盘算得通透，单凭一时之力将准噶尔逐出西藏，根本不现实，必须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帝王野心远不止将准噶尔赶出西藏那么简单，暗中早已谋划周全，打算顺势对准噶尔本部发起突袭。

只等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在西藏战事受挫、实力折损，策棱与伊得勒便可两翼合围，直逼其老巢。

到时，双线夹击，一举将准噶尔势力彻底剿灭。

胤禵风光无限，胤禩借着这股东风，彻底挣脱了机会以来康熙刻意的压制与敲打。

再不束手束脚、谨小慎微，借着大将军王的威势号令，光明正大收拢朝臣人心，培植自身势力。

困在永和宫偏殿的乌雅氏，欲借着爱子立下军功的势头，趁机复起重获圣宠。

奈何前有弘晖稳占皇孙殊荣，后有贵妃在御前深得信赖，上头更有太后坐镇把控后宫。

她连派人往乾清宫送汤水、递点心的门路都被堵死。

再加上康熙本就对她早已情分淡薄，半点旧意无存。

任凭乌雅氏机关算尽、手段频出，全然没有施展的余地，困在宫中徒呼奈何，半点法子也无。

胤禛看透老爷子心思，一心一意督办大军粮草辎重与后勤调度，全力配合前线战事部署。

这日，胤禛专程前往畅春园澹宁居觐见。

行礼落座，从容开口：“皇阿玛，儿子今日特来举荐一位旷世奇才。”

康熙半倚在暖烘烘的炕榻上，闻言轻笑打趣：“朝堂上举荐人才成了风气，你八弟连日来频频递折荐人，反倒你安安静静毫无动静，朕还以为你早已无心朝堂俗务。”

胤禛神色谦和略显局促：“为国举荐贤才，本就该慎之又慎。总要反复斟酌考量，确认其人品性端正、才学过人，无半点瑕疵，才敢贸然在皇阿玛跟前举荐。”

康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一心为公、行事稳妥，自然懂得这份分寸。可旁人却未必这般心思，大多都想借着举荐门人安插亲信，借机揽权敛财、谋取私利。”

“皇阿玛太过谬赞。”胤禛微微躬身谦逊回话，不愿多做客套争辩，顺势转入正题，“儿子只念着身为大清皇子，凡事自当以江山大局为先。”

随即正色奏禀：“有戴梓其人，毕生痴迷火器研制。半生潦倒清贫，落魄度日也从未荒废所学，始终潜心打磨子母炮、连珠铳等精妙军械。儿子恳请皇阿玛下旨，将他调入兵部，专心深耕火器改良与打造之术。”

说罢，将一柄经过改良锻造的火铳呈递上去，此番改制过后，射程足足多出五十步之远。

康熙伸手摩挲着火铳机身，“朕素来知晓此人身怀旷世奇才。只他身为汉臣，手握独门技艺、锋芒太盛。当年碍于南怀仁奏请，不得已将他流放远地，亦是无奈之举。既然他初心不改，依旧心系军械研发，朕便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尽心为大清效力。”

“多谢皇阿玛体恤恩典。”

胤禛谢恩起身，紧接着逐一奏报近日军情动向、地方吏治民情，以及粮草筹运、军饷调度等各项繁杂事务，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康熙微微眯眼静静听着，待他全数禀奏完毕，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后院至今依旧毫无喜讯动静？”

这话来得突兀，胤禛瞬低头抿唇，一言不发。

康熙眸光淡淡提起谨嫔：“她近日时常念叨，说早年对你心存亏欠。听闻你府中久无子嗣佳音，特意精心挑选了两名好生养的宫女，盼着能再添上几位子嗣孙辈。”

胤禛心底瞬间泛起一阵膈应憋屈。

自己的子嗣血脉，何时轮得到乌雅氏置喙？

就算真有子嗣降生，那也是佟额娘的后人，跟她乌雅氏半点干系都沾不上！

只这话也确实不好接。

乌雅氏刻意摆冷脸、处处针锋相对，他冷眼相待、刻意疏远都理所应当；可她摆出一副惦记子嗣、一心为他着想的卑微姿态，反倒让人没法翻脸。

“朕心里透亮，她心底打的什么算盘，朕一清二楚。”康熙轻啧一声，淡然开口，“人朕已经替你回绝了，不必再有顾虑。”

“你自幼养在表妹跟前，性子外冷内热，骨子里重情重义，顾念骨肉亲情。十四就、从小被谨嫔亲自教养，性情早已定型，偏执执拗，再也改不过来了。”

胤禛垂着眼帘，心思暗自流转。

老爷子这番话听着像是体恤自己、替自己挡了麻烦，实则暗含敲打之意。

分明是暗示他放宽心胸，懂得退让包容，不要事事与谨嫔、十四阿哥针锋相对、斤斤计较。

凭什么事事都要我退让迁就？凭什么委屈永远都要我来受？

隐忍片刻，胤禛委婉回禀：“自早年时疫缠身过后，儿子这些年一直静心调养身子。福晋时时操心后嗣之事，年年都按规制挑选新人入府，只可惜始终无缘得添佳音。”

康熙目光落在胤禛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神色平静无波，眼神似在审视端详，又似暗自品评人心。

殿内气氛一时陷入尴尬凝滞，静静僵持了足足一刻钟。

胤禛半点不愿妥协退让。

康熙眸底隐着淡淡愠色，正要开口出言敲打训斥，偏这时弘晖与弘春兄弟俩兴冲冲捧着奏折进来，朗声请安：“皇法法，我俩已把请安折子拟定妥当，特来呈递过目。”

康熙瞬间收敛沉色，满脸暖意笑意，接过孙儿们的折子细细翻看，连连点头夸赞：“不错不错，笔墨见功，事理通透，着实大有长进。”

拉起两个孙儿起身，一同移步赏看汤泉行宫院内的松竹梅岁寒三友，一派祖孙和睦景致。

胤禛后背惊出一层薄汗，行礼告退后匆匆离园回府。

此刻王府内，宜修正亲自接见戴梓家眷。

听闻戴梓长孙年方十五，尚且未曾定亲娶妻，顿时眼前一亮。

目光细细打量眼前少年，身形挺拔修长，风姿俊朗如玉，妥妥一副世家好儿郎模样。

宜修默默将其人品样貌记在心底，正端详间，剪秋快步入内回禀。

胤禛神色疲惫，已然行至二门，径直往长乐院这边来了。

宜修当即收敛思绪，从容吩咐绘春：“把我备好的礼品好生送予戴夫人，你亲自引路相送，送戴夫人一行人安稳回府。”

戴夫人连忙起身诚惶诚恐谢恩，跟着绘春辞别出府。

自打戴梓被赦免起复的消息传开，短短数日，往日戴家获罪落魄时避之不及的亲朋故旧，全都纷纷登门巴结奉承。

戴夫人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腹诽世态炎凉、人心浅薄。

面对这些趋炎附势之人，她半点好脸色也无，只私下拉住绘春，推心置腹吐露心声，再三向王府表忠心，又带着几分忐忑拘谨，悄悄打听福晋对自家长孙的观感态度。

绘春眼底含笑，“福晋素来最爱成人之美、撮合姻缘，如今特意留意令长孙，分明是动了做媒的心思，夫人只管安心等候佳音便是。”

戴夫人闻言喜出望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取出五个精致荷包塞给绘春，恭敬尊称姑姑，再三恳请她在福晋跟前多多替自家长孙美言几句。

绘春温言安抚，直言福晋眼界极高，能入她眼底已是莫大机缘，不必太过焦躁，静待安排即可。

戴夫人依依不舍，一路近乎十里相送，一回府中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已是两鬓斑白的戴梓与戴亨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