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交出来吧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了一些。

医护人员给他吸上氧，血压也在往下降。

张昊蹲在旁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

竟然有点想笑。

走廊里，安嫦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后怕，也有一点埋怨。

“还笑~！你看你干的好事～”

张昊揉了揉太阳穴。

“也就是没女人，不然他还要谢谢我呢，这肯定他人生最硬气的一次。”

安嫦曦叹了口气。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开玩笑啦，他这把年纪，哪受得了这个…”

话没说完呢。

老宋忽然尴尬得尖叫一声。

整个人翻身趴在床上不敢看人。

这忽然的变化。

来源于一个女医护人员，因为觉得热而敞开的领口…

老宋这下是有点痛不欲生了。

头疼的不行，还社死！

……

大概过了十分钟。

老宋坐在轮椅上，脸色已经好多了。

唐医生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病历本，表情职业而平静。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老宋半靠在上面，呼吸平稳，只是还有点虚弱。

老金刚才也跟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医护人员忙碌。

毕竟共事多年，关心一下也正常。

张昊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才发现，这老金的表情并不是那种关切。

而是带着一丝漠然，甚至可以说冰冷。

有可能，因为老宋的怪异行为，老金已经在心里和他划清界限了。

此时主治唐医生走了过来汇报情况。

“安总，宋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心率降到了九十多，血压也正常了，不过……我建议让他去医护室再观察几个小时，以防反复。”

安嫦曦得知老宋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这毕竟是研究院的骨干，要是出了差错，也是集团的损失。

可是目前还在调查阶段，老宋不能离开视线。

所以安嫦曦只能委婉说道。

“老宋还有别事情，如果等会有情况我再通知你们吧……”

唐医生心领神会，笑着点点头。

“那好吧，既然现在没啥事，我先回去了。”

唐医生分别用眼神和安嫦曦跟张昊打了个招呼。

张昊也回应了笑容，没有说话。

接着，几个医护室的人员，拿好器材和物品准备收工。

走之前还给老宋留了一点应急药品。

可是，等唐医生走到走廊门口时。

张昊从身后叫住了她。

“唐医生，留步！”

唐医生愣了大概三秒钟，这才缓缓转过头。

“还有什么事？”

“你先不要动，我有点事问老宋。”

张昊没有直面回答。

他走到老宋面前，蹲下来，跟他的目光平齐。

老宋的眼神很疲惫，带着一个老年人被折腾了大半夜之后的那种倦怠。

这些情绪和神态都是真实的。

可在真实之下，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是一丝警惕，还有紧张。

“宋工，别装了。”

张昊语气平淡，老宋的眉毛挑了一下。

“张先生，你什么意思？”

张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唐医生。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白大褂口袋，从口袋扫到她手里的病历本，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你们俩即兴演的这出戏，差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安嫦曦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个结。

完全没搞懂张昊又在耍什么宝。

张昊死死地盯着唐医生，又回头指了指老宋。

“唐医生，你和宋工是老熟人了吧？”

唐医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病历本的那只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张昊已经洞察了一切。

“张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唐医生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半点慌张。

“我跟宋工只见过两次面，大家在一个单位里共事，确实也能算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张昊顿了顿，神情无比严肃。

“你俩是同事，但你们的老板不止一个吧，不然为什么配合老宋偷研究所的资料？”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其他几个医护人员都不明所以。

安嫦曦则是一脸大惊。

竟然说老宋是内鬼？

这有点前后矛盾了吧？

之前不是说老宋暂时排除了吗，这么积极配合调查的好员工，怎么会是内鬼呢。

她不禁怀疑，张昊是不是熬夜熬傻了。

开始说胡话了。

抓贼心切，看谁都像内奸？

安嫦曦想说话，被张昊伸手挡了回去。

唐医生依然淡定，用一种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的表情说道。

“张先生，我只是接到消息有病人，所以过来给宋工程师看病而已，你说的什么资料我不明白。”

既然对方不死心，张昊继续解释。

“老宋从茶水间出事，到你们赶到，中间应该不到五分钟，研究所的医护室在二号楼东侧，茶水间在三号楼西侧，就算是加急跑过来也最少要五分钟，现在是大半夜，你们几乎是全副武装什么器材都拿上了，分秒不差，就好像早知道有人会求救……”

唐医生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哑然。

而身后的其他医护人员的惊异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安嫦曦露出警觉的表情。

医护室是两班倒全天待命，可就算是救人心切，但这效率确实高的离谱。

立刻询问那几个医护女生。

“刚才来之前，你们在干嘛？”

面对大老板的询问，小护士不敢怠慢。

回到道：“唐医生在给我们在做应急演习……所以东西都是现成的直接带过来。”

张昊若有所思点点头。

接着问道。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唐医生是今天的晚班吗？”

听到这句话，唐医生眼角抽搐了一瞬。

身后的小护士左右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

安嫦曦严肃呵道：“回答问题！”

小护士吓得赶紧说道：“不，不是…今晚应该是沈医生值班，不过交班的时候，唐医生说她替沈医生再顶半天的班……”

唐医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有一闪而过的恐惧。

张昊嘴角上扬：“我想，应该不需要打电话给沈医生确认了吧？有一个愿意无条件替你顶班的同事，谁会拒绝呢？”

安嫦曦眼神冰冷，盯着唐医生。

质问道：“是真的吗？你为什么替他顶班？”

唐医生张口，可第一个字因为紧张都咯痰了。

“我是看他，咳咳，我是看沈医生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

唐医生还想解释，张昊直接打断。

“十二个小时的班，你都敢顶！你太善良了，而且刚才急救你可能是一心二用，在急救的过程里，你连最基本的急救流程都没有做完，还故意将袖带绑反，充气口应该朝下，你却朝上，导致血压读数异常高，就是为了制造老宋情况危险的假象……”

他看着唐医生的眼睛，仿佛早就看透一切。

“你的行为可以用慌张来解释，可是你的神态却南辕北辙，病理检测不看着病人身体反应，而是目光在他身上的衣服和口袋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张昊耸耸肩：“至于你看到我和安总过来，就开始假装认真的事就不说了……”

张昊转头，再次走到老宋身边。

拿起桌上的水杯端详。

“老宋你很聪明，其实你早就猜到我们用的检测药剂有问题，你也知道这玩意不会要命，在茶水间看到多余的杯子，所以想到了这一出将计就计，这应该是你的底牌了吧，而你的接应人就是唐医生……”

老宋的嘴唇微张。

喉头滚动一下。

解释道：“什么将计就计，我就是喝错了！”

张昊的声音冷下来，

“还要演？别以为你喝了药脸红，我就看不出来。”

其实早在刚才审讯的时候，张昊就察觉到老宋在说谎了。

这才跟安嫦曦说的是‘暂时’排除。

之所以没有拆穿，就是想看他后续的的动作。

他们急着找内鬼，那内鬼肯定更着急。

东西送不出去，肯定会想邪招。

说不定能找到物证。

果不其然。

张昊找了个凳子，在老宋的轮椅旁边坐了下来。

“老宋，你在审讯室里跟我说，玄武芯片像你的孩子，你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低着头，眼神闪躲，那表情可不是感慨，是愧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知道自己在毁掉什么，但你停不下来。”

老宋的嘴唇在抖，很想说什么。

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一样，半个字都出不来。

张昊往前走了半步，盯着老宋的眼睛，“你之前回答我的问题，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地点都对得上，流畅得不像一个快六十岁的人，一个正常人被问到三天前某个时间点在干什么，会犹豫，会想，会说我大概记得。你倒好，张口就来，连停顿都没有，那不是记忆好，是提前背过。”

老宋的眼神开始躲闪。

“还有，老金跟我说，你最近心不在焉，开会走神，实验出错，怎么，是在担心事后出国养老的问题吗？”

听到老金的名字，老宋的瞳孔迅速放大。

闪过一瞬间的疑虑。

接着便是吃惊。

张昊转过头，又看了眼唐医生。

“唐医生，你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平时为了避嫌，你们不会在研究所里单独接触，但今天情况特殊，老宋知道自己的东西送不出去，他需要一个机会，把东西交到你手上，所以他故意搞出一场‘意外’，把你叫过来，你到场之后，也立刻看懂了，配合他演这出戏。”

他顿了顿，站起挺拔的身姿。

目光落在唐医生的白大褂口袋上。

“东西在你身上吧，交出来，或者，被动交出来，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