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不敢细算

两人就这样穿过了半条街，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牌和晾在窗外的衣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焚香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

江昭玥终于停下脚步，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用港语小声骂了两句。

“唔好理佢，个老坑头脑有问题……”

然后她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还牵着张昊的手。

她“唰”地一下松开了。

然后她别过脸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咳。”

她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

“那个……你没事吧？”

张昊低头看着手里的唱片，用手指擦了擦封面上沾的灰，笑了一下：“没事。”

“那就行。”江昭玥偷瞄了他一眼，“有些老东西就是脑子有毛病，你别放心上。”

张昊把唱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划痕，然后抬起头看她，“其实，你也没必要跟他吵的。”

江昭玥想都没想就回答。

“听着来气啊，他们这样不对，凭什么听你说一句普通话就不卖了？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张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谢谢你。”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这唱片，怎么还让你出钱了？”

江昭玥听到这话，脸上的怒色终于散了一些，换上一个笑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跟她刚才吵架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板给钱那么大方，送老板一个礼物嘛，应该的~”

她语气随意，可张昊却反问一句。

“你这么会来事，当初怎么惹上老板了？”

江昭玥的脸色凝滞了一下，没有预料到这个话锋一转。

她伸手拉住张昊的胳膊，语气突然变得很活泼，活泼得有一点刻意。

“走啦走啦，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

江昭玥拉着他的手臂，带着他重新挤进了庙街的人潮里。

这次她没松手，可能是怕又被刚才那种事搅了心情，也可能只是因为人确实太多了。

两人挨得很近。

张昊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那种很浓的香水味，是那种淡淡的、像是衣物柔顺剂混着某种花香的味道，很干净，很舒服。

周围的路人不断侧目。

毕竟江昭玥的身高、五官、气质，放在庙街这种地方实在太显眼了。

就算她不化妆、不穿名牌，光是那张脸和那股气质，就能在人堆脱颖而出。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回头多看了两眼，还有几个年轻人窃窃私语，似乎在辨认她是不是电视上曾经的某个人。

和她在庙街的烟火气里并肩散步，挤过热闹的人群，这种平凡的瞬间，让他感觉很真实。

两人又逛了一阵，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庙街相对安静的一段。

人潮渐渐稀疏，喧嚣声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夜晚特有的寂静。

这条后巷的霓虹灯牌比主街少一些，但头顶交错的电线之间，还是挂着几块褪了色的招牌，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潮湿的石板路面上。

路边居民楼的窗外晾着衣服和床单，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料轻轻飘动，像旗帜一样。

空气里有淡淡的焚香味，不知是从哪家神龛飘来的，跟夜市的食物香气混在一起，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气息。

江昭玥原本正在给张昊介绍前面那家老字号的糖水铺，忽然停住了脚步。

张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一个很小的摊位，旧得有些可怜。

一块泛黄的帆布棚子，下面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

桌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放着一个签筒、几本翻烂了的命理书，还有一个老旧得发黄的罗盘。

棚子旁边挂着一块手写的纸板，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梅姨算命 问事 问姻缘”

摊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阿婆，戴着老花镜，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她的年纪看上去至少七十往上，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但神态很安详，打盹的姿势也很端正，不像其他摊主那样歪着倒着。

“这也是港岛特色。”江昭玥转过头看张昊，眼睛亮了一下，“要不要体验一下？”

张昊看了那摊位一眼，又看了江昭玥一眼。

他从来没算过命。

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就是从来没想过这事。

眼前是个神神秘秘的老阿婆，这种氛围下，他确实有点好奇。

不过他嘴上没老实。

“是不是导游的强买强卖回扣项目哦？”

江昭玥被他逗得“噗”一声笑出来：

“对对对，大回扣，阿婆分我一半。”

她笑着直接拉住张昊的手腕，把他按在了摊位前的塑料凳上。

“梅姨！”她弯下腰，冲那位打盹的阿婆招呼了一声，声音很亲热，“开档未？”

老阿婆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来人是江昭玥之后，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

她笑着点点头，说了句什么，语气很熟稔。

张昊在旁边坐着，礼貌地冲阿婆点了点头。

他心想，看来还真是熟人生意。

不过无所谓，反正就是体验一下，图个新鲜。

江昭玥指了指张昊，对梅姨说：“先俾佢算。”

梅姨点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个旧得发亮的签筒，递到张昊面前。

张昊看了江昭玥一眼。

江昭玥冲他挤挤眼睛。

“随便抽一支就行，不用想太多。”

张昊伸手，随手抽了一支签，递给梅姨。

梅姨接过签，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低头看了片刻。

昏暗的灯光下，她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捏着一支细细的竹签，画面莫名有种仪式感。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她抬起头，混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张昊，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是一种很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色。

她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需要斟酌。

她说的是港语。

张昊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看到她的表情越来越郑重，语气越来越沉。

江昭玥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是笑眯眯的，但听着听着，她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她开始给张昊翻译，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她说……你的命水很深，不是普通的水，是那种能养龙的水。”

“所以你走到哪里，水都会跟着你。”

“但前半生你只能蛰伏……不过一旦遇到风云，你就会化龙，一道霹雳，后半生风生水起，遍布世界，呼风唤雨……”

江昭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梅姨又补了一句。

“她说……就算在港岛，也是你的福地之一。”

“然后后面的……”

江昭玥倾身仔细听了听，随后摇摇头

“梅姨说你的命格第一次见，再后面不算了，她不敢细算，说她这把年纪，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