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小张的回复就到了。
【小张:???哪个许诚???那个许诚???】
【mirror:那个。】
【小张:我马上来!!!】
谢无争收起手机,将新人赶出训练室:“今天到这儿,都回去自己看录像。”
新人们夹着笔记本和水杯,从训练室的另一扇门溜走了。
谢无争关掉投影仪,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走廊里,许诚的脚步声在前方。
顾清川走在许诚右侧偏后的位置,步伐从容,既没有拦人的意思,也没有完全放手不管的姿态,他就像个来看戏的。
钱宇则完全不同,他跟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试图脱下身上那件造价不菲的外套,大概是怕待会儿真打起来的时候被血溅到。
“你听我说!”钱宇抓着外套一角,气喘吁吁,“江嘉明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外甥!亲外甥啊!你就算要揍他,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
“方式方法?”许诚头也不回,声音从楼梯的拐角处传来,带着回音,“我方式方法就是把他腿打断。”
“那你也得先搞清楚状况再打啊!”
“状况很清楚。”许诚的手重重地拍在楼梯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他!勾!搭!了!一!个!男!的!”
这几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无争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黑帮大佬带着小弟去讨债。
而我是后面那个负责打扫战场的保洁员。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窄一些,两侧是几间办公室和一个小型会议室,地毯颜色偏深,吸收了大部分的脚步声。
江嘉明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
许诚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抓住门把手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
谢无争在走廊里停下脚步,他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框外面的墙上。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办公室内部的大部分区域,但又不会直接暴露在第一视线里。
完美的ob位。
办公室内。
江嘉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而在办公桌的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温章。
温章手里端着一杯水,不,准确地说,他手里端着那个印着蠢萌柴犬的保温杯,正在喝水。
许诚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温章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江嘉明的反应则冷静得多,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手指在键盘上多敲了两个字,大概是保存了一下文件,然后才从容地合上了电脑。
“舅舅。”江嘉明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下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什么风?”许诚嗤笑,“龙卷风。”
他的视线从江嘉明身上移开,扫向了坐在沙发上的温章。
温章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许总好。”
许诚没有接他的客套话,转头看向江嘉明:“你跟我解释解释。”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解释什么?”
“别跟我装傻。”许诚的食指戳在空气里,方向对着温章和江嘉明之间那段大约两米的距离,“你们俩,怎么回事。”
顾清川这时候也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了书柜旁边。
钱宇挤在门框和墙壁之间,探着半个头往里看。
“温章是我男朋友。”江嘉明回答,语速平缓,没有犹豫。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许诚一下就红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再吸了一口。
大概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是先砸桌子,还是先掀椅子,亦或是直接把江嘉明按在地上摩擦。
“你......”许诚的声音都有点劈了,“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江嘉明回答。
“去年夏天?!”许诚的音量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你瞒了我半年?!”
“没瞒。”江嘉明神色自若,“我上个月发了朋友圈。”
“你发朋友圈?你把我屏蔽了!!!”
“没有屏蔽。”江嘉明纠正道,“是分组可见。您那个分组叫,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钱宇在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对着谢无争比了个口型:“作死。”
谢无争点了点头。
许诚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他转向温章,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从温章的头发扫到鞋子,又从鞋子扫回头发:“你养得起他?你知不知道他一个月光护肤品就要花多少?”
“舅舅。”江嘉明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开口,“我自己的钱够花。不需要他养。”
“我说你了吗?我在问他!”许诚头也不回。
温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但他没有退缩,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站直了身体。
“许总。”温章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但很稳,“嘉明的事,我会负责到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诚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了一声。
“负责到底?”他转过头看向江嘉明,“你听听,多耳熟啊这话。”
“舅舅,”江嘉明的语气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别扯远了。”
“我扯远了?”许诚向前迈了一步,“我是在帮你回忆你的光辉历史。你从小就是这个德行,看上什么就非要弄到手。小时候是玩具,长大了是股票,现在是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那条狗?”
江嘉明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谢无争第一次看到江嘉明的表情出现裂痕。
“哪条狗?”江嘉明装傻。
“哪条狗?”许诚的声音尖锐,“三年前!钱宇家那条金毛!叫什么来着!对,叫大福!”
“等等等等!”门外的钱宇听到“大福”这个名字,挤进办公室,“你们提大福干什么?大福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许诚指着江嘉明:“你问他!你问问我这好外甥,当年是怎么把你家大福骗到我家去的!”
“......”钱宇愣住了。
谢无争靠在门框上。
这个话题的走向,好像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江嘉明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半度,“而且事情的经过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我说的那样?”许诚的气势丝毫不减,“那你告诉我是哪样!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家客厅里多了一条金毛,浑身湿漉漉的,毛上还挂着泡沫!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什么?你说这是流浪狗,捡回来洗了个澡!”
“结果呢?”许诚的声音更高了,“结果第二天钱宇就打电话来说他家大福丢了!我才知道你小子是从他家把狗偷出来的!还在我家给人洗了澡!全套的!沐浴露都用的是我的!那可是进口的!八百一瓶!”
钱宇手里的西装外套差点掉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向江嘉明:“等一下,大福那次走丢......是你干的?”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耳根有一点红。
“准确地说,”他缓缓开口,看向许诚,“您当时说您跟宇哥绝交了,再也不想见到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但您又天天在朋友圈点赞大福的照片。”
“我就想,既然您嘴上说不要,心里又放不下,那我就帮您把它接过来养两天,让您跟它培养培养感情。结果您一看见就说是流浪狗,还说养不起多余的嘴。”
“我那是不知道!”许诚打断他,“我要是知道那是钱宇的狗,我能让它进我家的门?”
“所以我才没告诉您。”江嘉明理直气壮。
许诚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钱宇站在旁边,脑子里还在消化三年前那场“大福失踪事件”的真相。
“所以......”钱宇指着江嘉明,声音有些飘,“我当年报警,发朋友圈悬赏五万寻狗,急得一宿没睡......就是因为你把大福偷去给你舅洗澡了?”
“不是偷。”江嘉明纠正道,“是借。我第二天就送回去了。”
“你送回来的时候大福身上全是许诚家沐浴露的味!”钱宇控诉,“我还以为它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是茉莉花香味,进口的,八百块。”许诚冷冷地补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他用力甩了一下手,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别扯那条狗了!我现在要说的是你!”
许诚猛地转向温章。
温章直直地站在那里。
许诚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他从小就是这个毛病。看上什么就要弄到手,还非得用那种让你觉得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方式。”
“就跟那条狗一样。他把别人家的狗偷到我家洗澡,然后跟我说是我自己捡的。你品品,你品品这个套路。”
“现在好了。”许诚看着温章,“他把你也捡回来了吧?他是不是跟你说,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温章沉默了两秒,开口了:“是我先追的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许诚的表情凝固了。
江嘉明的手指停在了眼镜框上。
钱宇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顾清川甚至从书柜旁站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
“什么?”许诚的声音变得奇怪起来,“你追的他?”
“嗯。”温章点头,“去年夏天。”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变了。
许诚看看温章,又看看江嘉明,他冲过来的时候,预设的剧本是“精明的外甥勾搭了一个老实人”,结果发现剧本被反转了,是“老实人主动扑上去的”。
这就很尴尬了。
但许诚显然不是一个会因为尴尬就善罢甘休的人。
“你追的他?”许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你更该打。”
温章:“?”
“有眼无珠也是一种罪。”许诚说完,抬起手在温章的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
啪。
温章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向前倾了一下,他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许诚。
“这巴掌是替你妈打的。”许诚义正言辞。
“我妈在乡下。”温章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那就替你爸打。”
“我爸也在乡下。”
“那就替我自己打!”许诚气急败坏,“我养了十几年的外甥,被你一年就拐跑了!我就不配生个气吗?!”
“舅舅。”江嘉明终于走到了温章身边,他没有挡在温章前面,但站的位置微妙地将许诚和温章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半步,“您打人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温章不是外人。”江嘉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是我自己选的人。不管您同不同意,这件事不会变。”
许诚看着江嘉明的眼睛。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里谈判桌上的精明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诚很少在这个外甥身上看到的东西。
认真。
不是商业上的认真,是感情上的。
许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
然后他又抬手,在温章的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
啪。
这一下比刚才轻了很多,更像是一个长辈拍晚辈脑袋的那种力度。
“第二巴掌是提醒你。”许诚的声音闷闷的,“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要争第一。高兴了不说,难过了更不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就得有心理准备,他不会主动告诉你他需要什么。”
温章揉着后脑勺,看着许诚。
“知道了。”温章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许诚补充,“他过敏。芒果和虾不能一起吃。吃了会起疹子。”
“知道。”温章点头。
“他睡觉磨牙。”
“知道。上个月我给他买了个夜用牙套。”
“......”
许诚沉默了。
他看着温章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江嘉明,又叹了口气。
“八百块的沐浴露......”许诚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往门口走,挥了挥手,指了指江嘉明,“吃饭他请客,温章一起来,让我好好审审。”
钱宇是最后一个从二楼走下来的,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神受到了重创但我还能撑住”的气质。
谢无争靠在一楼大厅的前台边上等他们。
“大福。”钱宇走到他面前停下,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三年了。”
谢无争没接话。
“三年。”钱宇的声音更加幽怨了,“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天一夜的寻狗启事。我还给小区物业写了投诉信。我甚至怀疑过隔壁老王家的阿拉斯加。”
“宇哥。”谢无争打断他,“大福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
(其实不是偷的,是经理一开门大福就屁颠屁颠跟着跑了)
《沉浸式暗恋自己,当弟弟?是老公》— 清汤鱼丸荞麦面 著。本章节 第2章 舅舅的审判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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