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失魂落魄般折回内宅,步履沉缓,整个人被一层沉沉的阴郁裹着。
方才宋盈那番话,字字句句萦绕在心间,搅得他心神不宁,烦闷难安。
“沈大人,您颅内淤积血块,这便是失忆的根源。我可行针辅助疏通,却无法向您保证,定能唤回全部过往记忆。”
当时他闻言即刻追问:“为何?”
宋盈语气平静,道出症结:“您脑内血瘀堵塞日久,若是受伤初期便诊治,尚有十足把握。可如今,距离您负伤失忆,已然过去小半年之久。”
“打个比方,世间所有创伤,皆有最佳医治时限。时日一久,伤口结痂固结,肌理定型,便再也无从逆转更改。”
沈泽默然颔首,心底一片冰凉。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回了卧房,四下寂静,唯有宋盈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心头翻涌着难言的涩意与煎熬。
因这场失忆,他像个局外人,融不进眼下阖家和睦的温情。
他不知自己与苏荷的过往情深,所有故事,只能从旁人零碎的只言片语里拼凑。
他始终执拗,打心底无法接受自己曾与苏荷和离的事实,就如同在小渔村里抵触崔芙蓉为他编造的那段虚假人生。
本能深处,有个笃定的念头牢牢扎根,他与苏荷,本该是两情相悦、相守相伴的结发夫妻。
而非如今这般,相处生分,举止淡漠。
隐隐的不安日夜缠绕着他,总觉得苏荷对他始终隔着一层,仿佛只要时机一到,她便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彻底抛下自己。
这份惶恐,在心底生根发芽,日夜磨人。
另一边,苏荷见宋盈医治晚吟底气十足,心中大石落地。
她提笔给远在岳漠的乐桃写了书信,敲定行程,决定留在榆临过了年,之后再回岳漠。
而沈泽近日的落寞与反常,她都看在眼里。
思来想去,她暗下决心,寻个合适时机,好好同他静下心来,坦诚沟通一番,解开他心底的郁结与隔阂。
心里正惦念着要同沈泽好好谈心,谁料次日一早,沈泽便被老宅的沈杨氏派人传唤了去。
同一时刻,苏荷这边,舅母府上也遣了人前来登门相请。
两边琐事撞在一处,原本记挂的心事,便暂且被她抛在了脑后。
待到了舅舅住处,才发觉这里早已换了模样,光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祝家一家人置办下了一座宽敞气派的大宅院,日子安稳红火。
除去入赘赵家的大表哥祝平安,舅舅、舅母连同二表哥、三表哥依旧同住一院,阖家聚居。
二表哥与三表哥早已成家娶妻,两位表嫂性子温顺温婉,举止朴实本分。
往日只从婆母口中听闻过苏荷的事迹,今日初次相见,难免带着几分生疏腼腆,怯生生地问过安,便安静坐到一旁,不多言语。
如今住着这般阔绰宅院,可见舅舅一家早已不再拮据,手头宽裕。
可一家子依旧行事低调,穿戴朴素简约,一身衣衫皆是寻常人家的模样,半点不显张扬奢靡。
舅母一见到苏荷,眼眶当即泛红,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哽咽着开口:“你这死丫头,当年一走了之,半点音讯也不留,狠心断了联系,你知不知道我日夜牵挂,为你操碎了心。”
苏荷取出绢帕,轻柔替舅母拭去眼角泪水,柔声安抚:“舅母莫哭,我这些年在外好得很,没有受过苦。”
抬手之间,她骤然看清舅母鬓角冒出的缕缕白发,心头猛地一涩。
再抬眼望向舅舅,昔日硬朗的眉眼间,也添了浓重的老态。
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细细打量着自己,从头到脚,眼底满是惦念,半句苛责埋怨的话也未曾说出口。
苏荷暗自心绪翻涌,扪心自问,当年的自己的确有些没心没肺。
一朝远走,断了榆临一切往来,全然忘了舅舅一家昔日毫无保留的疼爱与照拂。
她心头满是愧疚,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又愧疚,郑重致歉:“舅舅,舅母,是我不好,是我年少不懂事,行事决绝,害你们日日忧心,是我错了。”
舅母被她这番诚恳的话戳得心头更酸,反倒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强忍着泪摇头:“傻孩子,舅母说你,不过是心疼你在外吃苦,哪是真怪你。”
一旁的舅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却满是暖意:“回来就好,平安就好,过去的事不提了。”
二表哥与三表哥见状,也连忙上前搭话,打破了院里略显伤感的氛围,纷纷问起她这些年的境况,言语间全是亲人的关切。
两位表嫂也放下拘谨,起身去张罗茶水点心,眉眼间都是和善。
一家人围坐在厅堂里,絮絮叨叨说着家常。
舅母不停给苏荷塞着瓜果,细数着这几年家里的变化。
说多亏了苏荷早前的帮扶,两个表哥在赵云书手底下做事,攒了钱后,他们才盘了铺子做生意,一步步置办下这座宅院,两个小儿子也顺利成家,日子总算越过越安稳。
苏荷静静听着,看着眼前阖家团圆的模样,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这是她在岳漠那些年从未有过的踏实温情。
聊到午后,舅母执意留她用晚饭,苏荷想着晚吟还在沈家,又惦记着尚未和沈泽沟通的事,便借口婉拒,又说自己暂留榆临,时间还多,这才放她离去。
临走前,舅母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往后一定要常来走动,不准再断了联系,还塞给她满满一筐自家做的干货吃食,满眼都是不舍。
苏荷一一应下,辞别舅舅一家,坐上马车返回沈家。
而另一边,沈泽从老宅沈杨氏那里回来,脸色依旧沉郁。
沈杨氏唤他过去,面对这个陌生的祖母关心,他不知该作何表现,甚至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祖母对自己是真好还是假好,若是真好,怎么感觉不到一点在父母面前的踏实感。
整个过程他都坐立难安,可谓是十分不自在,甚至感觉自己在敷衍应付长辈。
沈泽步履沉重地回了府,刚进院门,便撞见苏荷从外面回来。
四目相对,沈泽心头一紧,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喉间。
苏荷看着他眼底未散的落寞,这才想起昨日搁置的心事,敛了神色,轻声开口:“你回来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贵门来了个农家媳》— 慕茸茸 著。本章节 第322章 各有忧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208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