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怔片刻,缓声开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二人移步沈宅后院凉亭,下人奉上茶点,识趣退去。
初冬寒风拂面,凉意浸人,反倒叫苏荷格外清醒。
她敛了敛神,率先开口,字字直白:“从都城折返榆临,这段时日你的刻意靠近,我从来没有视而不见,全都看在眼里。今日只想问你一句,你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样积极谄媚,是打着想与我再续前缘的心思吗?”
这般坦荡发问,令沈泽一时语塞,迟疑半晌才低声道:“我……返程之前,一直以为,我们本就该是夫妻。”
苏荷端起茶盏,一脸坦然,“你现在知道了,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七年前就已经和离了。”
他看向她,“你还记得在都城你托人传给我的那张纸条吗?”
苏荷瞬间了然。
当时在都城,为帮苏宝萱行事,那张字条之上,她刻意写下“夫君”二字,刻意引他上心。
苏荷浅浅勾了勾唇角,坦然认错:“是我的私心。当初为了借你之力,是我故意那样写的。”
她顿了顿,坦诚补道:“返程路上,我也始终没有点破实情,一直瞒着你。大半缘由,都是为了晚吟。那孩子自小,便日日盼着能有爹爹相伴左右。”
沈泽指尖微蜷,嗓音发沉:“所以当初和离,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是吗?”
苏荷心口猛地一颤。
她原以为,今日的这番说辞,会让他眼里认为,自己满心算计、步步利用,自私又凉薄。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泽见她沉默,眼底慢慢覆上一层黯淡,轻声追问:“你心里,一直都在怨我,对不对?”
他凝望着她的眼眸,目光沉沉,固执地想要从她眼中寻到答案。
苏荷轻声反问:“为何会这般觉得?”
这些日子,沈泽早已暗自回想梳理过往种种,缓缓道:“旁人皆愿亲近你,足见你本性温和良善。这般好的人,当初会执意与我和离,定然是我做了亏欠你的事。错在我,你心中有怨,理所应当。”
他接着问,“我想知道,我们为何会和离,我做了什么让你心寒的事?”
苏荷满脸惊愕,下意识出声为他辩解:“并非如此,当年种种,你有身不由己的难处,很多事,都是我们无法抵抗的。”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释然:“我们本该是安稳美满的一对,只是一路走来,偏偏都走错了路。”
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苦笑:“是我们太过贪心,在沈家过得压抑,便想分家独户。从沈家分家后,有了安稳小家还不够,便求富足生计,日子安稳无忧,又开始追逐权势功名。”
过往执念层层褪去,她轻声感慨:“大抵就是贪心难填,才一步步渐行渐远,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苏荷心中明白,这一切的走向,也裹着自己的不甘。
不甘于平凡,不甘于普通平淡。
她想要争强好胜,得到尽自己所能的最高处。
沈泽垂眸细细品味她这番话,片刻后,缓缓开口反驳其中偏颇:“不全是这般,你怨我定还有其他的事。”
苏荷抬眼望他,神色平静。
“和离那日,我确确实实怨过你。”她坦然坦白心事。
“怨你不与我同心,阮家对你逼迫,你不与我商量就做决策。”
“你将我架在和离那处,左右为难。”
“我怨你最难熬的时日里,你护不住我。怨你我身怀六甲、脆弱无助之时,你远在千里之外,分毫不得依靠。”
话音轻落,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可我怨你,也同样怨我自己,怨我什么都要想。”
“所以,并非你的错,是各自选择不同。”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积压已久的话,心头莫名松快不少,那些沉淀许久的旧日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沈泽定定望着她,眼底只剩满心疼惜,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清楚地意识到,她于自己而言,从来都是与众不同、至关重要的存在。
不然为什么在听她平静细数过往伤痕时,心头会这般抽痛难忍。
失忆醒来的这小半年里,他从未对任何人,生出过这般汹涌的心疼。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能否告诉我过去,然后…我们重新开始吗?”
苏荷缓缓抬眸,语气清淡却决绝:“不能。”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字字清晰:“这样对我太不公平。我一个人守着过往,而你,就像与新的人相逢。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相爱的印记,强行牵绊,我做不到,也无法接受。”
苏荷说到此处,心底泛起一阵涩然的疼。
倘若他不曾失忆,还是如祁州相逢时的模样,她未必能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可从知晓沈泽身居辅政重位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看清两人的结局。
他注定扎根都城,辅佐新帝,开创盛世宏图。
前程万丈,手握权柄,会将沈家推向前所未有的鼎盛。
而她,空有一个县主之位,本质上终究只是一介商贾。
商贾之妇与当朝重臣,不可匹配。
一如当年,乡野村妇与世家公子,从一开始就云泥之别。
一时契机换来的姻缘,走不长久,结果也就那样。
当年为他抛下榆临所有,已然荒唐可笑。
如今,要她再舍弃岳漠的一切,赌上半生依附于他,她万万做不到。
“对不起,沈泽。或许从和离那时起,你我缘分,就尽了。”
沈泽薄唇紧抿,终是不再追问。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摸清楚她的性子,素来言出必行,心意一旦定下来,便再无转圜余地。
今日这番坦诚相对,不过是提早给这段过往,画上结局。
静默片刻,苏荷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只余下最后一点所求:
“这次带晚吟来榆临,也是存着认祖归宗的心思。
只是她自幼长在我身侧,离不开我。往后,可否让我亲自抚养她,直至及笄出嫁?”
沈泽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你肯让孩子认祖归宗,已是宽宏大度。我断然不会让你们母女分离。”
《贵门来了个农家媳》— 慕茸茸 著。本章节 第323章 坦诚相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164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