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沈府家宴

腊月二十七，离除夕还有三日。

榆临长街上已经挂上了福字红灯笼，入目皆是年味。

这一日沈家老宅要办一个家宴，姜秋月早早准备好了节礼，今日携一家老小登门。

二房一家早半个月前便从都城回了榆临，赶着时候祭祖是每年雷打不动的规矩。

往年他们一家团圆，人丁最旺，今年过来就只剩三人。

沈月瑶在沈泽和亲爹升官后，嫁了个都城的侯爵家，听闻家规森严，婚后鲜少露面，一年到头人影都不曾见到。

苏荷只听乔婉玉说，那沈月瑶吃了不少苦，日日闹着回娘家，日日被站规矩。

沈明轩依旧吊儿郎当，无所事事，至今未娶。

年纪轻轻的沈月惜随着太上皇让位，成为了太妃，困在了深宫，此生再无自由。

三房赶到后宅拜见老太太时，上座最尊的位置早已为他们一家留好。

二伯沈敬之原先在都城与沈泽是有些过节的，即便最后发现沈泽是萧瑾的线人，往日那些争吵嫌隙，也实属伤了些情分。

是以沈敬之见了沈泽时脸色难看了极点。

不过沈泽因为失忆，并未对他还有过去的心结。

他拱手行礼，语气平淡，“见过二伯，二伯娘。”

沈敬之有些挂不住脸，却还是应声了。

随之依照规矩向四叔、四婶娘、五叔、五婶娘一一打招呼，现在的他们，脸上只挂着谄媚的笑。

苏荷都快忘记这些叔婶当年的嘴脸了，合该是光阴似箭也似刀，还能磨去一个人的脾性。

一家子落座后，叔婶们谈起他失忆之事，还旁敲侧击了许多从前的恩怨，问他记不记得，沈泽只顾着摇头，看得苏荷心底发笑。

三房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存在。

从前二房是沈家的主心骨，是不可撼动的地位。

可今年，单看座次，便知三房如今的份量。

三房出了个辅政大臣，陛下对沈泽又有扶相的意思，苏荷更是受封县主，地位早就今非昔比。

如今三房的地位水涨船高，二房心里纵有不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宴席开席，酒菜陆续上桌。

沈敬之端着酒杯，目光状似无意扫过沈泽，状似关切开口：“知渊，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沈泽指尖微顿，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劳二伯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沈敬之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长辈姿态，“你如今身居高位，又是辅政大臣，凡事更要谨慎。朝堂不比别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意有所指，桌上瞬间安静几分。

苏荷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垂眸不语。

沈泽淡淡颔首，不卑不亢：“二伯教诲，侄儿记下了。”

沈明轩在一旁看得心痒，忍不住插了句：“五弟，如今陛下是不是有意让你做丞相？那可是百官之首，风光无限啊。”

他语气里掺着几分酸意，毫不掩饰。

沈泽侧眸，目光淡淡掠过他，只道：“陛下圣明，一切皆是圣心裁定。”

滴水不漏，不接话，也不炫耀。

沈敬之脸色更沉，却又挑不出错处。

他本想借着长辈身份敲打几句，可面对失忆后疏离又规矩十足的沈泽，竟无从下手。

老太太坐在主位，将一切尽收眼底，只端着茶杯，慢悠悠道：“一家人吃饭，只说家常，莫谈朝堂事。”

一句话，轻飘飘落定了局面。

二房众人神色各异，终究没再多言。

午饭后，乔婉玉拉着苏荷，带着沈晚吟一同往后院去。

沈川两个外室生养的孩子被乔婉玉养得极好，三个孩子不分彼此，个个身体壮实，知书达理。

小孩儿见了苏荷就整齐问候，一点儿都不认生。

乔婉玉引着他们整齐地喊了苏荷一声“五婶娘。”

喊得苏荷甘愿自掏腰包，挨个地给了红封。

几个孩子嘴甜得不行，收了红封后自己还想了几句祝福说给苏荷听。

沈晚吟被他们的欢乐感染，也学着样子向苏荷讨要压岁钱。

苏荷敲了敲她的头，指了指一旁的乔婉玉，“傻孩子，你应该朝大伯娘要。”

沈晚吟有样学样，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伯娘，新年、安好。”

“好，你也好。”

乔婉玉也从怀中掏出红封递给沈晚吟，“好孩子，去和哥哥姐姐们玩儿吧。”

院中四个孩童聚在一处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给沉静的庭院添了几分鲜活热闹。

乔婉玉亲手为苏荷斟上一盏热茶，待水汽袅袅升起，才轻声开口：“方才听三婶说起，你不打算留在榆临？难道，你不打算同五弟在一起了？”

苏荷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低头吹了吹浮起的茶沫，语气平静无波：“目前并无此打算。我本是行商之人，本就该四处游走，自在无拘。”

乔婉玉面露讶异，语气里藏着不解：“我一直以为，你对五弟是有情的。当初你为了他，一个消息就让你甘愿舍弃全国商会的竞选资格，去往渔村寻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苏荷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嬉笑的孩子们身上，声音轻缓：“世间那么多事，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有‘适宜’与否。强求不得，也勉强不来。”

乔婉玉闻言，掩唇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探究：“我倒是越发看不懂你了。”

她心中早已好奇苏荷的打算，正要追问，苏荷却先一步开口，目光平和地看着她：“那有什么？早先你初入沈府，我以为大嫂同大伯娘一条心，后来又觉得你偏向二伯，到如今，我也看不懂大嫂了。”

乔婉玉闻言一怔，随即坦然一笑，眼底无半分遮掩：“我从未同谁一条心，我自始至终，为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苏荷缓缓回过头，目光澄澈地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所以大嫂，我亦是如此。”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乔婉玉不再追问苏荷日后的去处，苏荷也默契地闭口不谈大房一家的行踪。

她们都清楚，彼此心中各有考量，各有前路要走，不必深究，亦不必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