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有人懂她

苏荷执意离开的决定，像块沉石压在姜秋月心头，让她连日郁郁寡欢，眉眼间总散不去愁绪。

原本刚回暖的沈宅，转瞬又覆上一层沉郁，院中下人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扰了这份压抑。

姜秋月不肯死心，得知苏荷要年后才回岳漠，便日日绞尽脑汁，一心想劝她回心转意。

往后几日，她待苏荷愈发亲厚，全然当作亲女照料。

晨起问安、夜凉添衣，后厨的煲汤熬粥更是从未间断，只盼用这细水长流的温情，捂热苏荷的心。

这日午后，寒风卷着碎雪敲窗，屋内暖炉烧得正旺。

姜秋月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桂圆红枣汤，缓步走到苏荷身前，眉眼温柔：“荷儿，尝尝娘炖的，香甜滋补，趁热喝。”

苏荷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触到暖意，心头微涩，嘴角牵出苦笑：“娘，您天天换着花样给我送这滋补的汤水，我觉着这些日子下来，腰都粗了一圈了。待到夏日穿薄衫可不好看了。”

姜秋月认真打量她，连连摇头：“哪会粗？不过是冬日衣裳厚重，看着臃肿些。你本就单薄，这些年在外操劳，正该好好调养。”

苏荷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碗中甜汤，甜香扑面而来，却驱不散眼底的怅然。

她沉默片刻，坦然开口：“娘，您不必这般费心。就算我不再是沈家儿媳，看在晚吟的份上，也绝不会与沈家断了往来。我的家业根基全在岳漠，本就该回去守着，并非一去不返，逢年过节或是途经此地，定会常来看您与爹。”

姜秋月心头发酸，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不一样的，荷儿，从来都不一样。”

苏荷偏头询问，“如何不一样？只要您愿意，还将我视作女儿，我只不过在外行商，聚少离多而已。”

她笑着道：“谁家儿女长大了，还日日蜷在爹娘跟前的？”

姜秋月背过身，故作生气，“我又不妨碍你做生意，榆临你也是做得的，我还可以给你当下手。”

苏荷却道：“娘，可是岳漠那边，我实在丢不得。”

姜秋月看着她，“到底多少家业，值得你这番心心念念？”

苏荷轻拍她的手背，放低声音附耳低语：“娘以为我这县主是白来的？不说沈泽的牵头，我前前后后，花了七十万两才换得这身份。”

姜秋月乍闻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了颤：“七……七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是啊。”苏荷眉眼微挑，笑意里藏着几分从容，“我能拿出七十万两谋身份，您猜猜，我全部身家有多少？”

姜秋月瞪大眼睛，捂住嘴巴试探：“难不成……上百万两？”

“娘不妨猜测再大胆些。”苏荷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姜秋月连忙摆手，面露骇然：“天哪，这如何敢想！”

苏荷看着她的反应，轻声道：“这下娘该明白，我为何非回岳漠不可了。”

姜秋月失笑，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若是我有你这般身家，也想做个无拘无束的逍遥娘子，不必看旁人脸色，自在度日。”

苏荷绕到她身后，自然抬手为她按揉肩膀，姿态亲昵，宛若真母女：“娘若愿意，随我去岳漠，往后也能过上堪比皇亲国戚的日子，衣食无忧。”

姜秋月侧头定定看她，眼中带着动容：“当真？”

“当真。”

她理了理衣摆，昂首挺胸，一副正经长辈模样，“你既唤我一声娘，那我便抛下这榆临，跟着你吃香喝辣去。”

苏荷拍着胸脯应下：“自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姜秋月轻轻一叹，语气却带着通透：“我知道你是哄我宽心。”

“这些日子，我大致也琢磨透了缘由。”

“当年阮家那一出，害得你患得患失，受了不少委屈。你性子素来要强，如今凭自己打拼下偌大产业，终于有了话语权，再想让你回到从前，困在这内宅里做个依附夫君的妇人，断然不可能。”

“更何况，渊儿如今身居高位，新帝刚登基，朝堂局势未稳，他根本脱不开身。你的产业全在岳漠，是你一点一滴辛苦挣来的心血，就算你心中还有他，也绝不会舍弃根基留在这里，更何况他还失了忆，反倒让你更加坚定。”

她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如此，才是我认识的苏荷。”

一番话，字字戳中苏荷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她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伸手轻轻环住姜秋月的脖颈，将脸埋在她肩头。

声音带着哽咽：“娘，原来您全都知道，全都懂我。”

姜秋月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孩童般轻声道：“同为女子，我怎会不懂你的难处？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打拼，吃了多少苦，我就算没看着，也能想象到。”

苏荷靠在姜秋月怀中，贪恋着这份久违的温暖。

自娘亲早逝后，她独自摸爬滚打，早已许久没感受过这般毫无保留的关怀，此刻只觉得鼻尖发酸，泪水险些落下来。

姜秋月感受着她的依赖，心中最后一丝执念渐渐放下，语气软了下来：“娘不强留你了，安心回岳漠守着你的家业，过你想过的日子。只是要记得常回来看我，等我日后老了，走不动了，便去岳漠投奔你，可好？”

苏荷抬起头，笑中带泪，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坚定：“好，娘，我答应您，只要您愿意来，我就一定给您养老，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姜秋月伸出手，用指尖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光。

她看向她，眉眼间满是慈爱：“好了，不提这些伤感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咱们开开心心过个年。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赶往上阳村，去接你的阿奶了，等老太太到了，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过个欢喜年。”

苏荷闻言，眉眼瞬间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