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郁结在此

两人行，转眼成了四人行。

苏荷下意识转身望去，苏宝萱身边的男子正与沈泽低声交谈，话音模糊，听不真切。

她抬眸细细打量那男子。

生得眉清目秀，容貌俊朗，可二十七八岁尚未婚配，反倒与苏宝萱这般不清不楚地纠缠。

苏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虑，暗自揣测他的心思。

她虽未曾开口，苏宝萱却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苏宝萱上前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大姐，别瞧了。我说过，我本就没打算同他成亲，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懂吗？”

苏荷轻轻摇头，语气迟疑：“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说白了，就是你看不明白我的心思。”

苏宝萱浅笑着道：“大姐，我缺几分情感慰藉，恰好他能给我，就这么简单。”

“仅此而已？”

苏宝萱失笑：“本就没那么复杂。”

苏荷没再多问，两人并排走在热闹的长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过往，期间还提到许久不见的苏辑安。

话题渐多聊都聊不完，苏荷感觉到了苏宝萱刻意的讨好与接近。

她顿了顿，想起苏宝萱白日里开玩笑说要抱她大腿的话，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试探之意。

“我如今手头路子多，你若有什么打算，尽管提前同我商量。免得我回了岳漠，你再想寻我，就难了。”

苏宝萱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眼中满是惊讶：“大姐，你竟真把我的玩笑话记在了心里。”

她语气从容，“我知道你如今过得极好，可你忘了当年在上阳村的一别我对你说的什么了？”

苏荷确实忘了，“你说了什么？”

她带着几分自信：“再见面，我定要与你比上一比。”

“那你可有比过了？”

苏宝萱站直了身子，“我现在虽没你好，但也不差好吗？”

“我现在很好，还不需要姐姐你的帮衬。”

苏荷愣了一瞬，淡淡勾了勾唇角：“随你。错过眼前，便再无下次。我向来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苏宝萱捂着嘴轻笑：“我自然知道。”

她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俊俏郎君，语气轻快：“别瞧我只是个小小的状师，平日里收入可不低。替人写状、申冤辩屈，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她打趣道：“如今的日子，有滋有味，比从前快活多了。”

苏荷缓缓点头：“那便好。”

一路慢行，苏宝萱敏锐察觉到苏荷与沈泽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想起从前苏荷开导自己，她也想试着帮苏荷解开心里的疙瘩。

她小心试探，“你和姐夫……到底怎么了？”

苏荷脚下一顿，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

苏宝萱背着手，无奈笑道：“行，你就当我看不出来吧。”

她随手拿起一个街边的面具，忽然凑近苏荷，轻声劝道：“大姐，心事装得太多，人会很累的。”

“人生苦短，该及时行乐。”

苏荷望着前方，声音悠悠，带着几分怅然：“可他，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苏宝萱回头望了眼沈泽，随即快步追上苏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大姐，他模样一点没变。你啊，何必把失忆这点小事看得这么重？”

“我并非小题大做。”苏荷侧眸看她，“你方才也说了要及时行乐，可对着一个记忆一片空白的人，我实在快活不起来。”

苏宝萱无奈叹气：“我的好姐姐，你换个角度想想就好了。”

她伸出两根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碰，眼底泛起笑意：“和旧人重逢，再携手写一段新的佳话，难道不美妙吗？”

苏荷心头微动，竟真的顺着她的话想了片刻，只觉得苏宝萱说的，似乎真的不错。

可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险些被这丫头带偏了心思。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失忆二字可以概括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实打实的身份与地位的差距，是隔着千里的前路殊途。

就算她抛开一切芥蒂，不去在意他失去过往记忆，不去计较那些曾有的隔阂，可真要重新走到一起，要面对的难题，远比失忆棘手千万倍。

他即将远赴都城任职，前程似锦，是朝堂倚重的新贵。

而她的根基、她的家业、她倾尽心血打拼的一切，全都扎在岳漠。

两人即便心中尚有彼此，终究要天各一方，遥遥相望。

这般即便和好，也只能聚少离多，徒增牵挂，又有什么意义？

思及此，苏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苏宝萱当即叉着腰，语气直白又干脆：“我就问你，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姐夫？”

苏荷没有回避，坦然点了点头：“有是有，但他从不是我的全部。于我而言，拼下的家业，才是最实在的依靠，我更在乎这些。”

她微微垂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怅然：“更何况，他也不可能为了我的家业，放弃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就算他真的愿意，朝堂之上、当今陛下，也未必会放他离开。”

一番话说尽，苏宝萱才彻底恍然大悟，终于摸清了两人之间解不开的心结所在。

她皱起眉头，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随即一脸了然，口无遮拦地戳破真相：“原来如此，我现在才算真的明白。这么一看，这事确实难办，毕竟你一向爱财如命，自己亲手挣来的家业比什么都重要。”

苏荷闻言，一时语塞，只余下满肚子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宝萱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收了方才的嬉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苏荷的肩头，语气真切了几分：“那你就学我，只管感受当下，别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钻牛角尖。”

不等苏荷开口回应，她便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男子扬声招了招手，眉眼间又染上几分轻快：“裴郎，我们去放灯去！”

被唤作裴郎的男子闻声，当即朝着沈泽拱手拜别，脚步轻快地小跑过来，温顺地立在苏宝萱身侧，眉眼间满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