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动手脚

珈蓝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管药剂，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下去。

药剂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蔓延到胃里，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精神空间中的空虚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恢复的速度还是很慢。

他又拿出一块魔晶握在手心里，开始缓慢地吸收里面的魔力。

“走。”骷髅头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沙哑而低沉，“不能留在这里。木乃伊跑了，它肯定会叫帮手来。”

珈蓝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魔晶塞回戒指，把地上还能用的东西捡了捡，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的，只有那死亡骑士的长枪是大师级的武器，虽然他用不了，但拿回去卖了也是一大笔钱，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东南方迈步走去，他没有选择飞行，飞行目标太大了，只是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风系的轻身术，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更加安全。

骷髅头钻回了宠物袋，袋口合上了，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珈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灰烬森林的枯树林中。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空气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火焰和暗绿色毒雾的气味，风一吹，慢慢地散了。

两人并没有走得太远。不是他们不想走远，而是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了。

珈蓝极速走了大约四五十里，找了一处看起来还算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枯树密集的洼地，四周是高高低低的土坡，把洼地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洼地里长着十几棵枯死的树，树干歪歪扭扭，枝丫交错，从上面看下来很难注意到下面有人。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会发出声响。

珈蓝把银色圆盘从空间戒指里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往里面注入了魔力。

圆盘上的符文一圈一圈地亮了起来，淡银色的光幕从圆盘的边缘升起来，像一个倒扣的碗，把整个洼地罩在了里面。

光幕的亮度很微弱，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产生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光幕内的气息被完全隔绝了，从外面探测过来，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枯树林，什么都没有。

骷髅头弗朗斯基从宠物袋里飞了出来，悬浮在珈蓝的肩膀旁边。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空中乱转，而是静静地悬着，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缓缓地旋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说得对，”珈蓝继续他们路上的谈论，对骷髅头道，“他们能那么准确地找到那个山洞，除了索伦的分身被做了手脚，那具骷髅躯体上很可能也有问题，必须检查检查。”

弗朗斯基的灵魂之火跳了一下。“不排除这个可能。索伦那个人我了解，他做事从来不会只留一手。他既然能在分身上装定位，就很有可能在躯体上也装一个。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珈蓝点点头，空间戒指闪过一道光。

那具漆黑的骷髅躯体从空间戒指里被取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躯体的上半部分还算完整，从腰部以下被珈蓝的次元刃切掉了，断口处整齐平滑，黑色的骨茬露在外面，在银白色光幕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珈蓝往后退了两步，给骷髅头留出空间。

弗朗斯基飞到了骷髅躯体的上方，悬停在大约一米的高度，灵魂之火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红雾，缓缓地覆盖在了漆黑的骷髅躯体上。

那层红雾很薄，但覆盖得非常均匀，从颈椎的断面开始，向下蔓延，经过锁骨、胸骨、肋骨，一直延伸到腰椎的断口。

红雾贴在骨头表面，像一层黏膜一样，仔细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每一块骨头。

珈蓝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已经凝聚出了一丝魔力，他的精神力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弗朗斯基的扫描进行得很慢，当红雾覆盖到左肩的肩胛骨时，弗朗斯基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肩胛骨的表面，在红雾的覆盖下，突然有一道黑气从骨头内部激射而出。

那道黑气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颜色比骨头的黑色更深更浓，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肩胛骨的表面弹射出来，穿透了弗朗斯基覆盖在骨头表面的红雾，穿透了珈蓝布置的银白色光幕，朝着远处急速而逃。

那道黑气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从它从骨头里钻出来到穿透光幕，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珈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它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细线，朝着光幕的边缘冲去。

珈蓝的瞳孔中三芒星猛地亮了起来。

破空之瞳，发动。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虹膜上猛地一下爆发，像两颗银色的星星在他的眼眶里燃烧。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正在逃逸的黑气，意念一动……

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在那道黑气的前方凭空出现。

黑气撞上了那堵空间屏障，像一只飞虫撞上了玻璃，发出了“噗”的一声，然后像喝醉了一样，四处乱转，应该是速度太快了，被撞得晕头转向。

这一耽搁，弗朗斯基的灵魂之火已经追了上来。

暗红色的火焰涌起，像一张大网，将那团黑气团团包裹住。红雾从四面八方合拢，把那道黑气裹在了最中间，像一颗被红色果肉包裹住的黑色果核。

黑气在红雾中拼命地挣扎，左冲右突，试图从缝隙中钻出去，但每一次冲击都被红雾挡了回去。弗朗斯基的灵魂之火在不停地收缩、压缩、收紧，把黑气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珈蓝站在旁边，眼中的三芒星还在亮着，保持着空间屏障的存在。他没有撤去破空之瞳，因为他不确定那团黑气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弗朗斯基的灵魂之火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无声的震颤。然后黑气在红雾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啸，珈蓝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眼前发黑，本能地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几息之后，黑气的挣扎越来越弱，弗朗斯基的灵魂之火猛地一收，将那团已经变成透明的黑气彻底焚烧殆尽。

珈蓝眼中的三芒星才慢慢熄灭，银白色的光芒从虹膜上褪去。他的太阳穴有些发胀，眼眶酸涩，眨了眨眼睛才恢复正常。

“果然有定位标记。”弗朗斯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冷冷的。“索伦这个老东西，做事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珈蓝蹲下来，看着那具漆黑的骷髅躯体。肩胛骨的位置，刚才黑气射出来的地方，骨头表面有一个极小的、针尖大的孔洞。孔洞的边缘是光滑的，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黑气从里面射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小孔。

“说不定此处也已经被对方知晓了。”珈蓝站起来，把银色圆盘从地上捡起来。光幕消失了，洼地里恢复了原本的昏暗。灰蒙蒙的光线从头顶的枯树枝丫间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定位标记可能随时会发射信号，对方很可能已经接收到了。我们待在这里越久越危险。”

弗朗斯基没有反对。它无声地飞回了宠物袋，袋口自己合上了。

珈蓝把银色圆盘塞回空间戒指，又把那具漆黑的骷髅躯体也收了进去。他的手指在戒指表面停了一下，然后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根从被布娃娃吞噬的那个巫妖手里捡来的法杖。

他握着法杖，精神力探入其中，激活了那个变身法术。

法杖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暗绿色的光芒从杖身上涌出来，像一层薄雾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那层绿雾很凉，贴着皮肤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带着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他的身体在绿雾中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从苍白色变成了黑褐色，从光滑变得干枯，整个人在几秒之内瘦了一大圈，像一具被风干多年的尸体。

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像蓬干枯的草。他的眼眶凹陷了下去，眼球变成了暗红色的、浑浊的珠子，眼眶深处隐隐有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他的法袍也发生了变化，兜帽斗篷在绿雾中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件暗黑色的、下摆拖地的长袍，长袍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暗红色的眼睛。

珈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感觉很奇妙，他的身体还在，肌肉还在，骨骼还在，但外面套了一层巫妖的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那层壳包裹着，像穿了一件紧身的衣服，虽然有些拘束，但不影响活动。

他试着走了两步。步伐比平时大了一些，因为巫妖的腿比他的腿长。他调整了一下步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巫妖。

“伪装得不错。”弗朗斯基的声音从宠物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破绽。走路的时候步子再拖沓一些，巫妖的关节不太灵活，走路的姿态和活人不一样。”

珈蓝点了点头。他把步子放慢了一些，又尝试着走了几步，感觉差不多了，才激活了法袍上的飞行符文，身体缓缓升空。

巫妖的身形在空中飘着，长袍的下摆在风中飘动，看起来和那些在空中飞行的亡灵没什么区别。

普通人如果被敌人发现了踪迹，一定会改变自己前往的方向。敌人知道你往东南走了，你就会往西北跑，往东北跑，往西南跑，总之不会继续往东南走。这是常识，也是惯性思维。

珈蓝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他希望这种小聪明或许能瞒过追击者吧。

第一天的时候他还很谨慎，飞一阵落一阵，在枯树林里躲一阵再飞一阵，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上来。第二天他慢慢放开了些，把飞行的高度降到了树梢以上十几米，这样既不会被地面上的亡灵轻易发现，也不会太高太显眼。

第三天他开始习惯这种赶路了，法杖的变身法术持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冷却时间也是两个小时，他用得很精细，变身巫妖飞两个小时，然后落下来，等法杖冷却，再用轻身术赶两个小时的路，等法杖好了再变身，如此循环。

轻身术是风系的初级法术，珈蓝以前也经常用，它不改变你的外形，不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只是让你的身体变轻，让脚步变得更敏捷，赶路的速度比正常走路快一倍不止，但又不会像飞行术那样引人注目。

他这样走走停停，七八天下来，已经远离了之前战斗的那片区域。他不知道身后有没有追击者，也不确定那个逃跑的木乃伊有没有搬来救兵，但他至少可以肯定，这几天没有人追上他。

路上的亡灵越来越多了。

离开灰烬森林的范围之后，珈蓝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灰烬森林虽然也有亡灵，但密度不大，走半天才能遇到零星几只，而且大部分是低阶的行尸和骷髅兵，中级的很少见。

但越往东南方向走，亡灵就越密集，从稀稀拉拉变成三五成群，地面上到处是游荡的行尸和骷髅，天空中偶尔有吸血蝙蝠和石像鬼掠过。

珈蓝甚至远远地看见过一队死灵骑士从地平线上奔驰而过，领头的骑士骑着一匹高大的骷髅马，身后跟着十几骑，马蹄踏起的烟尘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条灰色的长龙。

骨灰荒原和灰烬森林果然是冥瘟位面最荒芜的地方。珈蓝现在才真正理解了骷髅头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刚从空间裂缝摔出来的时候觉得骨灰荒原很荒凉，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亡灵都不愿意去。越往东南走，亡灵越多，说明这里的能量越浓郁，环境越适合亡灵生存。这里才是冥瘟位面正常的样子，骨灰荒原和灰烬森林反而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