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各色亡灵

珈蓝在它旁边坐下，他把法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当然，不是真的闭眼，而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面具的眼睛孔洞，悄悄地观察着大厅里的其他参与者。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分析着每一个人的气息和体态特征。那个又高又瘦的，从它坐姿的僵硬程度来看，很可能是一具高级骷髅。

那个又矮又肥的，身上的气息腐败而黏稠，像是一团烂泥，应该是某种变异的僵尸。

那个两米多高的大家伙，身上的气息浑厚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应该是一个战职者，很可能是死亡骑士级别的存在。

那个不足一米的矮小家伙，身上的气息飘忽不定，像一缕烟，随时都可能消散，但又始终没有散去，这让珈蓝感到有些警惕。

…………

在等待中，又有四五名种族各异的亡灵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体型极胖，但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团飘动的乌云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大厅。

还有一个身高正常，但露在斗篷外面的手臂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泽。

珈蓝四下一扫，把人数数了一遍。加上最后进来的这几个，大厅里足足坐了二十多人。

二十多个中高级以上境界的存在，其中至少有六七个是施法者，还有几个气息隐晦、连他都看不透深浅。这股力量如果放在主位面，足以横扫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但在这里，在冥瘟位面，在亡灵的地盘上，它们只是一群来参加地下交易会的商人、冒险者和寻宝人。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亡灵进来。大厅里的交头接耳声渐渐地低了下去，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偶尔的低语，从偶尔的低语变成了完全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

大厅一侧的帘子被掀开了。

帘子是深黑色的天鹅绒，厚重垂坠，掀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体型有些瘦弱的亡灵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它的面具是深灰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只在眼部的位置开了两个细细的缝隙，缝隙中透出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它的步子不快不慢，从帘子后面走到石台旁边，站定，面朝大厅里的所有人。

目光在面具后面先是缓缓地扫过全场，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先是简单问候了几句，然后说了几条规矩。

交易自愿，不可强买强卖；不可出手攻击他人；交易结束后各自离开，不可尾随；违者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里面藏着的意思。能在这里组织起这样一场交易会的，背后不可能没有人撑腰。谁敢在这里闹事，恐怕走不出这个大厅。

“那么，”主持人最后说了几个字，然后微微侧身，一只手伸向石台的方向，“交易会开始。”

坐在右侧第一位的面具亡灵第一个站了起来，速度快得有些迫不及待，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它的体型偏瘦，身高普通，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斗篷，斗篷的下摆有一些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没少在外面奔波。它快步走上石台，从斗篷下面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石台上。

那是一件武器。珈蓝离得不算近，但他的眼力很好，隔着十几米也能看清楚那把武器的大致形状。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大概有成人小臂的长度，略微弯曲，像是一颗獠牙的形状。刀身的颜色是暗沉的灰白色，刀柄上用某种深色的丝线缠绕着，握持的位置已经磨得光亮，说明这把短刀没少被使用。刀身上隐隐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天然的骨纹。

“死灵骨刃。”那个面具亡灵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得意的劲儿。“取材自大师级亡灵兽深渊魔狼的獠牙，由锻造大师亲手打造，附有破甲和吸血双重符文。高级武器，中级以上战士均可使用，攻速极快，非常适合刺客型战职。换东西。”

它报了几个它想要的材料和物品，都是一些珈蓝没听说过的东西，什么“幽魂结晶”、“暗影精华”、“黑铁矿石”之类的。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坐在后排的一个面具亡灵举起了手。两人，或者说两亡灵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死灵骨刃被换走了，成交的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

珈蓝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那把短刀确实不错，但他用不到。他是施法者，不是刺客。

第二个走上石台的是一个法师，那人上台之后，从怀里摸出来的东西是一根法杖。法杖不长，大概只有成人前臂的长度，杖身是用某种深色的木材制成的，表面没有符文，但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紫色宝石，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在不停地变化，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聚能法杖。”那人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它没有多介绍，只说了几个关键词，“高级，施法速度提升约一成半，魔力消耗降低约一成，适用所有中级以上施法者。换魔晶或者高级防护卷轴。”

珈蓝多看了那根法杖两眼。说实话，这根法杖比他手里那根从巫妖那儿抢来的法杖要好。

巫妖法杖上的变身法术虽然很有用，但聚能法杖是实打实地提升战斗力的，施法速度提升一成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在生死相搏的时候，快零点几秒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但他没有出手。一来他不缺法杖，法术书才是他的主要施法媒介，法杖对他来说是辅助工具，有一根能用的就行；

二来他现在毕竟是闯入亡灵世界的人类，不能太过张扬。

聚能法杖最后还是被换走了。换家是一个体型偏胖的亡灵，它从怀里掏出了三张高级防护卷轴，和卖家当场验了货，双方都很满意。

第三个上台的可能是一名药剂师，它拿出来的东西是两瓶药剂。药剂瓶是深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液体是什么颜色，但瓶口封着蜡，蜡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符文。那人把药剂瓶放在石台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展开。

“中级解毒药剂两瓶，可在三十秒内解除大部分中级以下毒素，对高级毒素也有显着缓解效果。”它的声音很平板，像是在背课文。“换同等价值的精神恢复药剂。配方也可以。”

珈蓝对这个不感兴趣，解毒药剂这种东西，他用到的机会不多。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依次上台。物品五花八门，有战职武器，有法师法杖，有刺客匕首，有各种药剂，有毒药，有各种材料，有各种宝石，还有几个珈蓝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色石头，一片在黑暗中发光的树叶，一瓶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水晶瓶，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脊椎骨。

大多数都是冥瘟位面的特产，珈蓝在主位面的时候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的眼睛在这些物品上扫来扫去，大开眼界。

他看到一个亡灵拿出来的是一双靴子，表面用某种红色的皮革制成，靴底镶嵌着几颗细小的风系魔晶碎片。

那人介绍说这是“疾风靴”，穿上之后移动速度提升三成，还能在短时间内进行一次空中二段跳跃。这是保命的好东西，珈蓝差点就想出手了，但转念一想，他自己有流风遁影和飞行术，对移动速度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而且那双靴子的外观太招摇了，大红色的鞋面太显眼，不适合他现在的处境。他忍住了。

他看到一个亡灵拿出来的是一枚戒指，戒指的指环是用暗银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宝石。

那人说这是“精神守护之戒”，能抵御精神攻击，对诅咒也有一定的抗性。珈蓝对这个很感兴趣，虽然他自己的精神力很强，一般的幻术和精神干扰对他没用，但上次巨型蝙蝠的音波攻击让他记忆犹新，那种直接从灵魂层面发动的攻击，只能靠自己的精神力硬抗。如果能有一枚能抵御精神攻击的戒指，他在面对类似对手的时候就会从容很多。

但那人要的不是魔晶，而是“一块质量不低于五百克的万年魔髓”。万年魔髓是什么东西？珈蓝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只能遗憾地把目光从那枚戒指上移开。

他看到一个亡灵拿出来的是一张卷轴，卷轴的封皮是暗红色的，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那人说这是一张“亡灵召唤卷轴”，撕开之后可以召唤出一只大师级的亡灵生物为其战斗三分钟。这个威力太强大了，一张卷轴就能直接多一个大师级的打手，而且是三分钟。

珈蓝甚至怀疑这张卷轴的真假，大师级的亡灵生物，那是能随便召唤出来的吗？但看周围那些人的反应，似乎没有人对这张卷轴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只是嫌开价太高，正在和卖家讨价还价。

上台的亡灵一个接一个，展示的物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珈蓝坐在椅子上，面具后面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但精神力一直保持着清醒，把每一件物品和每一个价格都记在了脑子里。

老店主在他旁边坐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参与任何一次交易，看来它的目标也不是这些普通货色。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高台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珈蓝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亡灵轮流上去展示自己的东西。

有的换到了想要的物品，满意地回到座位上，有的喊了半天没人应价，只好灰溜溜地把东西收起来，骂骂咧咧地走下台。

这时，一个又矮又肥的亡灵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从一开始就引起了珈蓝的注意，在整个大厅里，它不是最矮的那个，但却是最宽的。

它的身体圆滚滚的，像一只被吹胀了的气球，灰褐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疙瘩和凸起，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疤痕。

它的脸藏在面具后面，但面具的轮廓被它的脸挤得变形，眼睛的两个孔洞被撑得歪歪斜斜，看着有些滑稽。它的手臂很短，手指粗壮，指甲又厚又黑，像几片小铁片。它走路的时候两条短腿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身体左右摇晃，像一只肥胖的企鹅。

从它身上的气息判断，珈蓝怀疑它是一具僵尸，而且是某种变异的、等级不低的僵尸。那股气息腐败而黏稠，像一团化不开的淤泥，但在这团淤泥的深处，隐隐有一股沉重的、浑厚的能量在流动。

它笨拙地爬上高台，是真的爬，高台的高度大概到它胸口，它双手撑着台面，身体往上蹭了好几下才爬上去。

台下有几个亡灵发出了低沉的、像是笑声一样的声响，但它没有理会。它站直身体，那双暗黄色的、浑浊的眼睛从面具后面环顾了一下全场。虽然看不到它的表情，但从它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腰板来看，它对接下来要展示的东西很有信心。

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大概有成人手掌那么宽，盒子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深色的木头，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打磨得很光滑。它把那盒子举在身前，用粗短的手指拨开了盒盖。

珈蓝的目光落在盒子里的东西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株小草，大概有两指高，茎干细得像一根针，顶端长着几片叶片，叶片是很薄的椭圆形，边缘有些微微的卷曲。整株植物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带着一小块黑褐色的泥土粘在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