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天价

“二十万。”

一个声音从珈蓝身后不远处传来，平静而沉稳，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里。报价直接跳了五万。

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珈蓝没有回头。但他注意到老店主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

“二十一万。”

“二十二万。”

珈蓝的目光在竞价的人之间游走。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报价最积极的那几个人，都是施法者。他从他们身上感应到的能量波动，虽然被面具挡住了细节，但大致的方向还是能判断出来，那些人的气息偏向黑暗、死亡、腐蚀，这是亡灵位面最常见的施法者类别。

而战职者，报价的人少得多，即使报价，也只是试探性地喊一两轮就放弃了。

这说明冥魂石对施法者的用处比对战职者大得多。

主持人站在石台后面，安静地听着此起彼伏的报价。它没有说话，没有催促，任由台下的亡灵们你争我夺地往上加价。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每次加价都会伴随着几声低沉的叹息或者压抑的抽气，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有人虽然没有报价，但身体前倾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珈蓝注意到那个离他两个座位远的亡灵，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大家伙，穿着一件破烂的铁灰色铠甲，面具遮住了脸，但从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来看，那是一种灰白色的、干枯的、像是风干了很多年的皮肤。它的气息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山压在原地。

它的报价不多，每次都是在别人刚报完、价格即将落定的瞬间，不急不慢地加一个数字。不多，不少，刚好压过别人一头。

“看起来，今天有位尊贵的客人是势在必得了。”一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某个方向响起。

没有人接话。

坐在珈蓝右前方的一个亡灵举起了骨牌。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存在，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面具是白色的，但在面具的额头上方用暗金色的线条画着一个珈蓝看不懂的符号。

它报了一个数字。

“四十万。”

全场寂静。

四十万魔晶。不是亡灵币，是魔晶。四十万低阶魔晶，如果堆在一起，能堆满大半个大厅。

之前报价的几个人全部偃旗息鼓。

那个总是压别人一头的灰甲亡灵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骨牌。

主持人等了五秒。没有人加价。

“第一颗冥魂石，四十万。”它的声音还是那样幽幽的，不急不慢。“那位贵客，请拍卖结束后到后台完成交易。”

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微微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主持人没有停顿，手指轻轻一拨，把第二颗冥魂石推到石台中央。

“第二颗，起拍价同样十万。”

竞价再次开始。

但气氛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四十万这个价格像一把尺子，横在所有人心头。

第二轮的竞价比第一轮更加激烈，但范围更小。争来争去，真正在叫价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戴着灰色面具的亡灵，一个是一个身材矮小、裹在厚重斗篷里的存在，还有一个是之前那个“势在必得”的、报了四十万的存在。

价格从十万开始，一路攀升，十五万、二十万、二十八万、三十五万。

“四十万。”又是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它报的还是四十万，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那个灰色面具的亡灵犹豫了片刻，报了一个“四十一万”。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紧接着报了“四十五万”。

灰色面具的亡灵低着头，手指在桌板上敲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把骨牌放在了一边。

“第二颗，四十五万。同样的，请这位贵客拍卖结束后到后台完成交易。”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那面具上有着暗金色符号的亡灵一眼。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带着明显愤恨的声音从大厅右侧炸开了。

“怎么又是他！”

珈蓝循声看去，开口的是那个身材矮小、裹在厚重斗篷里的存在。

它的身体缩在椅子里面，全身被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暗黄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像是要把它吃了一样。

“大人。”那矮小亡灵转过头，看向台上的主持人，语气从愤恨变成了委屈，又带着几分不甘。

“您应该知道，我们这么多人参加这次交易会的真正目的就是这压轴的冥魂石。这东西如此珍贵，不应该一人限购一颗吗？如果全被它一人拿下，那下次你们直接私下交易得了，还办什么交易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池塘里。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说“就是”，一个坐在前排的亡灵转过身来，面具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粗声粗气地说：“这位说得在理。四颗全被一个人包了，我们大老远跑来是来看戏的吗？”

“是啊，总得给大家一个机会。”

“我们又不是出不起价，只是没他那么阔绰而已。”

“规矩是规矩，但也不能坏了公平。”

几乎所有的亡灵全部站在了矮小亡灵的一边。

他们没有直接冲着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发难，但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它。毕竟四十万、四十五万这样的价格，已经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但如果连剩下的两颗也被同一个人拿走，那他们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珈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听到这些议论，没有任何反应。它没有回头，没有辩解，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不屑。它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

主持人站在石台后面，面具遮住了它的表情，但从它微微歪头的动作来看，它确实在认真考虑矮小亡灵的话。

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在石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它转过头，看向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

“我记得你们家族只有两个高级巅峰的存在。”主持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那地方，境界低了没有什么用。你已经拿了两颗，足够用了。剩下这两颗冥魂石，你就不要参与竞拍了。”

主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不是商量，是通知。

珈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地方，境界低了没有什么用……那是什么地方？难道这冥魂石和某个地方有很大的关系？

还有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交易会上，主持人却认得那戴暗金符号面具亡灵的身份。这说明什么？难道它能看穿面具，一想到这，珈蓝心跳就有点加快，还好，现在自己是巫妖之身，面具后面还有面具……

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听到主持人的话，沉默了片刻。它没有争辩，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姿态恭敬。

“是。”它的声音平静，和报价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主持人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全场。它的手在石台上轻轻一拨，将第三颗冥魂石推到了中央。

“第三颗，起拍价十万。开始。”

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果然没有再参与竞价。

它的退出让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那些之前因为它的存在而不敢大声报价的人，现在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纷纷举起了骨牌。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三万。”

“十五万。”

价格在快速攀升，比前两轮更加激烈。没有了那个财大气粗的竞争者，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一个接一个的报价像连珠炮一样炸开，一万、两万、三万，数字在主持人的左右手中快速地跳动着。

珈蓝看的目瞪口呆。

他之前以为四十万的价格已经筛掉了大部分人，但现在才发现，这些亡灵里面，没有一个是为了捡漏的。他们是真的有实力，只是之前被那个戴暗金符号面具的亡灵压着，不敢轻易出手而已。

“二十万。”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二十二万。”右侧立刻有人跟上。

“二十五万。”前排的一个亡灵站了起来，面具下面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二十八万。”

“三十万。”

叫到三十万的时候，竞争者还有六七个。没有人愿意放弃，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犹豫和权衡，但最终都会有人咬咬牙报出更高的数字。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炽热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三十五万。”那个穿着铁灰色铠甲的高大亡灵报了价，声音沉稳，但珈蓝注意到它握着骨牌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三十八万。”又一个声音。

“四十万。”之前那个矮小的亡灵，就是第一个站出来抗议的那个，报出了四十万。它的声音尖锐而坚定，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

四十万一出，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几个人放下了骨牌，摇了摇头。

但还有四个人没有放弃。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亡灵报了四十一万，矮小亡灵报了四十二万，又一个人报了四十三万，价格咬得很紧，谁也不肯松口。

珈蓝正看得津津有味，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五十万。”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人在说梦话。不急不慢，不高不低，甚至连抬高的语调都没有，就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了三个数字。

珈蓝转头看去……

出价的是老店主。

它就坐在珈蓝右手边，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脑袋微微歪着，面具下面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它甚至没有举骨牌，只是懒洋洋地开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石台、从冥魂石、从其他竞争者身上转了过来，落在了老店主身上……

没有人说话。

那个矮小的亡灵举着骨牌的手僵在半空中，暗黄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个穿着铁灰色铠甲的高大亡灵放下骨牌的动作很慢，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一个、两个、三个……还在竞价的人一个一个地放下了骨牌。没有人加价，没有人质问，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五十万，不是五十万亡灵币，是五十万低阶魔晶。这个数字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一笔能让一个大家族倾家荡产的巨款。而老店主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更重要的是，在场这些亡灵的反应。他们不是不想加价，是不敢加价。从他们放下骨牌的动作、从他们退让的姿态来看，他们认识老店主。

主持人等了几秒，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加价，然后点了点头。

“第三颗冥魂石，五十万。请这位贵客拍卖结束后到后台完成交易。”它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珈蓝注意到它说“这位贵客”的时候，目光在老店主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老店主没有应声。它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主持人没有再耽搁，手指一拨，把最后一颗冥魂石推到了石台中央。

“第四颗，起拍价十万。开始。”

最后一块冥魂石，竞争激烈到了白热化。

可能是因为前面三颗各有其主，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就要再等几年，或者永远等不到。那些之前没有竞拍到的人，那些在关键时刻退缩了的人，现在全部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