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彼此照应

这场大火来得猛，去得也快。

幸好言信书院那片地界左右没什么紧密挨着的居民楼，离得最近的人家也是在街对面。

大火烧到天快亮时，该烧的都烧尽了，已没任何可燃之物便自己萎了下去，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凌笃玉是被外头压低的惊呼声给吵醒的。

她睡觉一向警醒，当空气里飘来一股焦糊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的时候，凌笃玉已然披衣起身，隔着窗户看向远处那片天空……正是言信书院的方向。

院中不断传来下人们压低嗓门的议论声：

“哎！听说烧了大半夜……”

“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

“谁知道呢，可能天气太热了？”

凌笃玉站在窗前，眉头渐渐蹙紧。

言信书院….这名字一听就是学校！

里面的学生怎么样了？

还有里面的老师与杂役呢？

想到那些无辜的生命，她心中就有些难受。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日快了几分。

“阿玉，醒了吗？”

凌晖耀站在门外，轻声问道。

“进来吧，小叔叔。”

凌笃玉立即回道，随后她心头一凛，知道小叔叔这么早来找自己定是有正事要说，于是连忙转过身，正对着他站好。

进门后，凌晖耀没急着开口，而是侧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灭，启，进来。”

门外两道影子应声而入。

显然，灭和启也是被临时叫来的，他们衣裳都穿得齐整，只是灭的靴子上还沾了些露水，大概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两人进屋后并未靠近，就在门边垂手站定，等候凌晖耀吩咐。

见人都到齐了，凌晖耀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凌笃玉脸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些，认真道：

“阿玉，小叔叔现在跟你说的话，你都要仔细听，记在心里。”

凌笃玉很少见小叔叔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平日里他对她总是最温和的，但此刻，他的眼底似乎多了些凝重，还有一丝紧迫。

见状，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

“好！小叔叔，你说。”

灭和启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他们跟了凌晖耀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公子这是有大事要交代了。

凌晖耀没有绕弯子，开口便直奔主题：

“昨晚言信书院起火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

三人点头。

灭和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知肚明。

至于那场大火…..他们在看见的第一时间就判断过其风向和位置，确认不会波及这座宅子，才没有惊动小小姐。

“这场火，在我看来，不是天灾。”凌晖耀声音平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而是….有人在刻意为之！”

其实，凌笃玉方才就有这个猜想，如今从小叔叔嘴里得到证实，那份不安便坐实了。

凌晖耀继续说道：

“五国相会逼近，在这个时候，言信书院被烧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是有人不想让这场盛会办得太平，所以故意挑事，给朝廷上眼药！”

凌晖耀顿了会，语速加快了些：

“接下来，都城不会太平。”

“因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对方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只烧一间书院了事。”

“城门盘查会更严，街面上巡逻的兵丁会更多，但暗地里的鬼魅也会趁机全都钻出来。”

凌笃玉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小叔叔要说什么了。

“阿玉。”凌晖耀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愧疚，“接下来，我可能很快就要进宫去。”

“宫里要防着有人趁机生事，毕竟…圣上的安危是第一要紧的。”

“我是臣子，不得不去。”

“一旦进了宫，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准。”说到这里，凌晖耀声音更加低落，“到时候，我没办法护着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才把阿玉找回来没多久就赶上这样的事，但有些事情还由不得他来选。

凌笃玉听完，没有露出任何委屈神色。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小叔叔说完，才抬起头，淡然道：

“小叔叔，我明白。”

“都城不比别处，规矩多，是非也多。”

“但我有分寸。”凌笃玉接着说道，“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小叔叔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她抬眼担忧地看着他，“宫里不比外头，你也要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老成，不像个小姑娘对长辈说的话，倒像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嘱咐。

凌晖耀听着，心里头又酸又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把目光转向灭和启。

这两人跟了自己多年，有着过命交情，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现在要把阿玉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上，就等于把自己这半条命给交了出去。

“灭，启。”

凌晖耀沉声喊道，语气比方才跟凌笃玉说话时更郑重几分。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公子！”

凌晖耀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我把阿玉的安危再次交与你们。”

“不过….这次的情况跟之前不一样。”

“接下来都城会乱，至于会乱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准。真要出了事……”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而，最后凌晖耀说出来的话让在场三人都怔在原地：

“我不要求你们为了护着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们三人并肩作战，彼此照应即可！”

“阿玉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为她拼命，这不是她的性子也不是我的本意。”

他看向灭和启的目光里，带着种沉甸甸的信任：

“我只有四个字要告诉你们……那就是，尽力而为！”

不是“拼死也要护住”，不是“有任何闪失拿你们是问”，是“尽力而为”。

这四个字却比任何狠话都重！

灭的眼眶猛地一热，自己跟了楼主这么多年，见过他杀伐果断，见过他运筹帷幄，可很少见他这样说话。

这不是主上对下属的命令，这是把一个比自己性命还重的东西，托付给了兄弟！

他单膝跪地，抱拳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立下誓言：

“公子放心！小小姐生，我们生。”

“小小姐若有不测…..我们一起死！”

这话说得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启也跟着跪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头点得极用力，连鬓边的碎发都甩到了额前。

凌晖耀看着他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必如此”。

他只是伸出手，在灭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又在启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兄弟间的情谊尽在不言之中。

凌笃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不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气氛正凝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下人通报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凌楼主！宫里来人了！说是圣上有急事相召，请您即刻进宫！”

闻言，凌晖耀眉头紧锁但很快就松开，他转身看向凌笃玉，想再叮嘱几句什么…..比如让她别担心自己，让她好好吃饭，让她有事就传话……可时间不等人。

最终只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化成了两个字：

“保重！”

眼看时辰不早了，凌晖耀便不再耽搁，快步迈出房门，出了院子。

脚步声迅速远去，凌笃玉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灭和启则站起身来，退到门外，重新隐入阴影之中守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