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凌笃玉是被一阵轻快的拍门声给叫醒的。
外头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
她揉着眼睛去开门,只见珂溪已经站在外面,今日她穿着身鹅黄色长裙,头上还簪了两朵粉色小花,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里透红。
“小玉小玉!快走快走!”见凌笃玉开门,珂溪一把就拉住她的手想往外拽,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刚才我跟六哥说好了,今天要和你去城东逛逛,不回去吃饭。”
被拉得趔趄一下,凌笃玉用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想了会,才想起来昨天珂溪确实提过这岔。
当时她确实应了,没想到这位九公主天还没亮就跑了过来。
“你等我洗把脸,换身衣裳再出去吧。”
挣开她的手,凌笃玉转身就往回走。
珂溪连忙跟屁虫似的贴上来,嘴里又开始叨叨:
“那你快点儿啊,我在外头等你!”
“对了,别总穿你那身素的了,昨晚我派人给你送了套新裙子,快试试合不合身!”
凌笃玉有些头疼,但没拒绝。
回到屋里,果然看见桌上正叠放着一套崭新衣裙。
是嫩绿色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领口和袖口处都绣着几朵白色小兰花,不像是珂溪自己穿的那些华丽款式,反倒素雅耐看。
伺候凌笃玉的丫鬟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上衣裙,又替她重新梳了个简单发髻,最后用一根银簪固定好。
“九公主对小姐真好。”
丫鬟小雅抿嘴笑道。
凌笃玉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人一身嫩绿,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眼间的沉静感被这抹亮色冲淡几分,倒真多了些少女该有的鲜活气。
“走吧。”
当凌笃玉走出院子时,珂溪已经在前院等得直跺脚了。
灭和启不知何时也跟在身后。
见人终于出来,珂溪忙拉着她上了门外马车,马车里面的垫子很软,角落还有个木格子柜,里面装着些干果蜜饯。
“你先吃个梅子垫垫。”把一小罐盐津梅子塞到凌笃玉手里,珂溪则自己掀开车帘朝外头喊,“去城东!快点儿!”
早上的城东很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有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脂粉的,卖笔墨纸砚的,还有各种小吃摊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人声更为嘈杂,讨价还价声,熟人招呼声…..交织一片。
前世时,凌笃玉的性格就很孤僻,不爱热闹,休息日大多都窝在家里看书,从不知道逛街有什么意思。
可自从认识珂溪这么个能说会道的人,她才发现自己竟也不觉得烦。
“小玉你看!这个面具好丑!”拉着凌笃玉蹲在一个小摊前,珂溪拿起一张青面獠牙面具就往自己脸上戴,然后猛地一回头,“啊呜!怕不怕!”
后者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害怕。”
“你在敷衍我!”把面具扔回去,珂溪又拉住她往前跑,“快看那边!有泥人!摊主老爷爷捏的泥人像活的!”
凌笃玉被她拽着跑过好几家铺子,来到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手指翻飞,很快….一个穿着红裙抱着琵琶的胖娃娃就捏好了。
看得入迷,珂溪立即掏出银子:
“老爷爷,给我捏两个!照着我俩的样子捏!”
老头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们一番后,便点点头,又开始忙活起来。
趁着等泥人的功夫,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婶经过,珂溪又招手买了四根……她和凌笃玉,外加“后面那两位大哥”一人一根。
灭接过糖葫芦,拿在手里没吃。
启倒是咬上一口,在发现味道不错后,继续吃着。
见状,珂溪捂嘴偷笑道:
“小玉,他们俩是不是不会笑啊?”
凌笃玉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认真道:
“可能吧。”
逛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灭和启手上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珂溪买东西根本不看价钱,只要喜欢就买,也不管用不用得上。
光是纸鸢就买了四只,还非要一人一只,说改天一起去花园放。
凌笃玉没好拆穿她……四人中大概只有珂溪自己会放着玩。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阳光从暖洋洋变成了有些刺眼,连风吹在脸上都是热的。
额角沁出薄汗,凌笃玉适时地提议道:
“咱们先去吃个饭吧,下午再逛。”
“好好好!我也饿了!”珂溪摸着肚子点头,“去哪吃?”
凌笃玉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家看起来挺大的酒楼门脸上。
那酒楼有两层,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着琼枝楼三个字,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不错。
“就这家吧。”
指着酒楼方向,凌笃玉说。
四人进了酒楼,恰好大堂角落里还有一张空桌。
珂溪本想上二楼雅间,凌笃玉却说不必,坐在大堂热闹。
虽然她觉得有些奇怪…….小玉平时不是最怕热闹吗?
但还是顺着凌笃玉坐下,没多问。
跑堂的利索地擦好桌子,摆上碗筷,倒满茶水。
大堂中央有个小台子,上面放了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醒木和扇子。
凌笃玉正想点菜,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醒木拍桌声……
“啪!”
众人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去,他留着短须,眼神亮堂,一看就是常年说书练出来的精气神。
朝四座食客拱拱手,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便开口道:
“各位客官,今日小老儿给诸位说一段新鲜事儿。”
“这事儿啊,就发生在咱们陇元国的都城…..”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果然,大堂里的食客们都配合地安静下来,有人催促道:
“快说快说!别吊胃口!”
说书先生捋了捋并不长的胡须,神秘兮兮道:
“各位可曾听说,当朝首辅盘大人,前些日子,在家中……被人给杀了!”
“哗!”
虽然有人压低声音嘘他“不要命了”,但好奇者更多,甚至还有人在喝彩。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又拍了一下醒木,继续道:
“各位别嚷,小老儿只是说书又没指名道姓…..我说的大人姓盘,跟你们说的那位大人可没关系!”
“且听好!话说那晚月黑风高…..”
他说得绘声绘色,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说到刺客翻墙入府如入无人之境时,他把声音压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说到暗卫被其一招毙命时,他突然拔高声调,再配上手上那挥砍动作,吓得有个小丫头当场就惊叫出声。
说到首辅被发现时死不瞑目,胸前有个大洞,心脏都不见踪影时,他则眯起眼睛,摇头晃脑,语气阴森。
闻言,凌笃玉端着茶杯的手立时就顿住了。
她瞥了眼珂溪,见珂溪正听得入迷,整个人往说书先生的方向倾斜,嘴角还带着抹“这故事真有意思”的笑容。
说书先生见听众来劲,便更加卖力地渲染情节,把刺客形容得跟话本里的神仙人物似的,什么“踏雪无痕”,“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来无影去无踪”,形容词堆了一箩筐。
这下珂溪是真忍不住了,扬声问道:
“先生,你说得这么玄乎,刺客真有那么大本事?我怎么就不信呢!”
她这一开口质问,好几个食客也跟着附和。
说书先生睁开眼,笑眯眯地看向她,拱了拱手道:
“这位小姐,您若觉得不好听,小老儿便不收您的茶钱。”
“咱们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字!”
“当然,故事嘛,源自真事,略加润色,各位听个热闹就好,可别较真!”
凌笃玉听着,心中一紧。
潘雪松!
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是把悬在头顶的刀。
此刻自己身处都城,要知道…..这里可是潘雪松势力盘踞的腹地!
虽然潘雪松已死,但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再次提醒了凌笃玉,她并没有彻底安全。
只因为,这世上的所有危险…..从不会因一个仇人死了就会烟消云散。
“小溪。”放下茶杯,凌笃玉温声劝道,“咱们先吃饭吧,说书先生的段子,随他说去。”
正听到兴头上,珂溪本想再追问两句,可扭头看见凌笃玉的眼神……那眼神平静得好似一潭清水,她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哦,好。”珂溪乖乖拿起菜单翻看,又凑过来给凌笃玉看,“小玉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好像也不错……”
珂溪点菜的热情比逛街还旺盛,恨不得把菜单上所有看着顺眼的都来一份。
凌笃玉有些无奈地按住她的手:
“小溪,咱们就四个人吃饭。”
“你先点几个最想吃的吧,不够再加,吃不完浪费。”
珂溪嘟了嘟嘴,但这话是凌笃玉说的,她从不反驳。
“那好吧。”她把菜单又翻了一遍,选了几个,又抬头问,“有新鲜的鱼吗?清蒸的那种。”
跑堂的连忙答道:
“有有有!今早刚送来的鲈鱼,活蹦乱跳呢!”
“行,清蒸鲈鱼。”
“再来个糖醋排骨,龙井虾仁,莼菜羹,一碟炒时蔬,还有什么……”
凌笃玉见她认真思索的样子,像个小孩在数糖块,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这小太阳一样的人啊,自己前世怎么就没遇见过呢?
那时她惯于独处,把自己裹得像只茧,以为那就是最安全的生活方式。
现在想来,不过是没遇到对的人罢了。
珂溪抬头看她,见她嘴角带着浅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小玉,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能吃?”
“我跟你说,我是真饿了,早上才喝了半碗粥就忙着跑出来找你…..”
“没笑你。”凌笃玉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珂溪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又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听那个说书的?是不是听害怕了?”
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阴霾的清澈眼睛,凌笃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怕?
当然怕。
怕的不是已经死去的潘雪松,而是怕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看不见的危险,正在暗处窥视着她。
可凌笃玉不想让这些沉重的东西沾染到珂溪。
“没那么夸张。”她语气随意道,“我只是觉得他说的话未必是真,不值得你那么上心。”
“咱们是来逛街吃饭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珂溪好像信了又好像没完全信,可她没再追问,只是攥紧了凌笃玉的手,咧嘴一笑。
“好,那咱就不听!吃饭最大!”
窗外阳光正好,熙攘声如潮。
看着她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凌笃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但愿小溪的这份天真能维持得久些!”
《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一只小肥桃 著。本章节 第588章 无忧无虑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696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