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北国圣殿最深处,那间燃着绿色火焰壁炉的大厅内。
炉火正无声跳跃,映照出石壁上那些似蛇非蛇的浮雕,也映照着一张气得发黑的老脸。
端坐在高台上的大祭司,此刻双手死死攥住扶手。
在他面前,有个黑袍使者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殿内空气凝滞得好像能拧出水来。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可每个字都带着股山岳将倾的沉重压力。
黑袍使者不敢抬头,喉结艰难滚动几下,却不得不重复这足以令他粉身碎骨的噩耗:
“回……回禀大祭司,陇元国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
“达斯,达布二位圣子……他们……他们在陇元国都城参加五国相会期间……放火烧了言信书院……”
只听黑袍使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事情败露……陇元国主震怒,当即就将一名圣子处死,而另一位圣子……则枭首示众。”
“头颅……据说被悬挂在城门之上七天!”
“陇元都城已下令严查我等在其国内潜伏势力……”
“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
原来是大祭司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之上,那坚硬无比的异兽骨骼竟应声碎裂,碎骨飞溅!
随即,他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暴虐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见大祭司震怒,门外值守的黑袍卫士,殿内侍立的仆从,连同跪伏在地的黑袍使者,全都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此刻,大祭司那张老脸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得近乎狰狞,颜色更是难看得发青发黑。
指着地上跪着的使者,大祭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达斯!
达布!
自己在圣殿精心培养数十年,从万千幼童中挑选出来,以无数秘法和灵药淬炼的圣子!
也是他大祭司亲自点选,寄予厚望,准备在五国相会上为丽北国争取最大利益的棋子!
更是他对抗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世俗权贵,乃至压制那个贪图享乐的国主的最强底牌之二!
可现在……两个都没了!
不是折损在激烈交锋的战场上,不是死在势均力敌的强者手中,也不是因情报失误被围杀,只因为……放火烧了座书院,就被当众砍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这简直就是个是天大笑话!
是圣殿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废物……都是废物!”
过了好半晌,大祭司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完,他突然抓起手边一只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黄金酒杯,用力砸向远处石壁!
“哐当!”
酒杯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凹坑,酒液四溅,落在绿色火焰上,激起一片闪烁磷光。
他犹不解恨又将高台上的香炉,烛台,骨器,凡是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一股脑扫落在地。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大厅里来回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按照以往惯例,像这种重大失利,大祭司总要杀几个人祭旗泄愤。
或许是这个黑袍信使,或许是负责情报的管事,又或许是服侍不周的仆从……总要看见鲜血,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然而,这一次,大祭司在发泄之后,竟只是站在那里粗重地喘着气,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的一片狼藉,久久没有下令杀人。
不是不想杀,而是……现在杀了又有什么用?
达斯兄弟已经死了,杀多少人他们也换不回来。
圣殿接连出事,从鬼煞折在陇元,到潘雪松被人刺杀,再到如今两大圣子被公开处刑,他手里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
再滥杀无辜,只会让殿中本已不稳的人心变得更加涣散。
“备车……入宫。”
许久,大祭司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漠然。
然后,他看也不看地上众人一眼,便迈步走下高台。
黑袍使者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地退下去准备。
………
丽北国皇宫。
大祭司阴沉着脸,拄着根蛇骨杖,也不等通传就径直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国主平日处理政务的偏殿……也是他日常享乐的所在。
殿门半掩,还未踏入,一股混合着脂粉与美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到大祭司那张黑如锅底的老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进去通传都来不及,只能跪倒在地。
大祭司一把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
殿内,丽北国主正歪在张宽大卧榻上,眼睛半闭半合,似睡非睡,一脸餍足享受的模样。
旁边还有两名穿着清凉,容貌妖冶的美人,正各持一柄羽扇,动作轻缓地替他扇着风。
随着扇子微微晃动,带起丝缕凉风,拂过国主袒露的胸膛。
榻边几案上,则摆着几盘新鲜瓜果和几壶美酒。
好一派安逸享乐的景象!
看到这一幕,大祭司胸腔里那股本就翻涌未息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从七窍里喷出来!
陇元国如此羞辱我丽北国,圣殿失去两大圣子,举国颜面尽失!
自己在这里殚精竭虑,连杀人都得忍着没敢多杀,而你这个一国之主,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享美人扇风?!
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让大祭司差点都没忍住,想直接一掌拍死那两个妖娆美人!
但他残存的理智,到底还是压下了那股嗜血戾气。
“笃!”
大祭司攥着蛇骨杖,杖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发出声沉闷重响。
“国主,好兴致啊。”
大祭司阴测测道。
听见声音,国主吓得一个激灵,便猝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祭司那张阴沉老脸,以及他那双似乎要吃人的眼睛,残余的睡意立刻就吓飞了大半。
他连忙挥手,让那两个同样被吓得花容失色的美人退下。
“咳咳……” 清了清嗓子,国主坐直身子,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笑容,“大,大祭司?您……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传一声……来来来,快请坐!”
边说,他边指了指旁边的锦凳,殷勤道。
大祭司没落座,仍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年龄足以做他儿子,但总是不让他省心的国主,语气冰冷到极点:
“国主难道不知,我圣殿派去陇元参加五国相会的两位圣子,如今已双双身死,被砍了头,挂在陇元都城的城门上了吗?”
“什么?!”话音刚落, 国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一个轱辘便从榻上站了起来,震惊道,“竟有这等事?!达斯和达布……他们……死了?还被……枭首示众?”
眉头立刻拧成个死疙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是难过还是愤怒,又或者兼而有之。
身为国主,虽然他平时不太管事,但五国相会是大事,陇元国此举,等同于当着其他三国的面,狠狠扇了丽北国一个响亮耳光!
良久,国主才转向大祭司,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委屈:
“大祭司,您也知道,您的消息一向比朕快上许多……我也是刚知道……您看,事已至此,这可如何是好?”
“您……您有什么主意?”
这番话问得心虚,国主目光有些闪烁。
毕竟,在这种大事上,他早已习惯依赖大祭司,或者说……被大祭司牵着鼻子走。
看着他这副没主意的样子,大祭司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鄙夷,还有更深的无力感。
他很想说:
打!
陇元国欺人太甚,不如新仇旧怨一起算,干脆就撕破脸,倾举国之力,打它个天翻地覆,让那些南蛮子知道丽北国的厉害!
反正这些年边境摩擦不断,国内民生凋敝,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与其这么不死不活地熬着,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或许能博出一个新局面。
可……大祭司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向前这个正值壮年,眼神里却缺乏真正野心和决断的国主。
随即,又想到这段时间圣殿的接连受挫…..即便真的开战,凭这个贪色贪玩,被他压制多年的国主,能顶得起这场国战吗?
凭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文臣武将,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吗?
大祭司自认为,不能!
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涌上了大祭司的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活了太久也经营太久,难道晚年要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
于是,已到嘴边的那句“打就打”,被他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将蛇骨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哼!” 他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留给丽北国主一个倔强背影,声音已然恢复那种不带情绪的语调,“国主既已知晓此事,便赶紧去召集朝臣们,好生商议一番吧。”
“此事,总得有个说法,有个对策。”
“老夫先回圣殿了,静候国主……佳音!”
最后“佳音”两字,咬得又重又冷,一听就是在威胁人。
说完,大祭司便拄着蛇骨杖,头也不回地离开偏殿。
后者僵硬地站在原地,目送大祭司消失在殿门之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点仅存的依赖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即将喷薄的寒芒!
踱回卧榻边,国主没立即坐下,而是背着手站在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老东西……”
“你这是在威胁朕……要朕出兵开战呢……”
话毕,他嘴角立即勾起一抹讽刺弧度。
“可惜啊……你老了,你的圣殿也不行了。”
“就凭你们,还想继续把朕当木偶摆布?”
“看来……这颗眼中钉,是时候……该想办法拔掉了!”
《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一只小肥桃 著。本章节 第589章 一致对外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375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