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又做那个梦了。”她喃喃自语。
梦里是那个院子。高高的墙,铁锈味的锁链,还有那双永远盯着她的眼睛。
她慢慢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小的床上。粗布被子,硬枕头,窗户纸破了一个角,漏进来几缕月光。
这不是王府。
沈婉清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白净光滑,没有勒痕,没有茧子。
她翻过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房间里有一个铜镜,她走过去看。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没有眼下那道疤,没有苍白憔悴的气色,皮肤白嫩得不像话。
这张脸她认识。是她十五岁时的脸。
沈婉清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是暖的。
“回来了?”她不敢相信,“我回来了?”
她记得前世所有的事。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镇南王府的,记得那个男人是怎么一步步把她困住的。他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连她的丫鬟都要经过他点头才能说话。
有一次她只是对府里的花匠笑了笑,第二天那个花匠就不见了。
还有一次她想逃,被抓回来以后,手腕上就多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顾景琛说那是怕她走丢。
她当时哭了一整晚。
现在那根链子还没有出现。
沈婉清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月亮。
“三年前。”她算着日子,“现在是三年前。”
她记得这个房间。这是她出嫁前的闺房,虽然小,但是她的。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姐,您醒了吗?”是丫鬟春桃的声音。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说:“进来。”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看见沈婉清站在铜镜前光着脚,连忙放下碗走过来。
“小姐怎么不穿鞋?地上凉,着凉了怎么办?”
春桃蹲下去给她穿鞋。
沈婉清低头看着春桃的头顶,眼眶有点发酸。前世春桃跟着她进了王府,后来因为偷偷帮她往外递信,被顾景琛打发走了。她再也没见过春桃。
“春桃。”她叫了一声。
“嗯?”春桃抬起头,“小姐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沈婉清摇了摇头,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把小姐吓成这样?”春桃帮她穿好鞋,站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沈婉清抓住春桃的手,说:“我不去王府应聘奶娘了。”
春桃愣了一下:“什么王府?”
沈婉清也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这个时候招聘奶娘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她太着急了。
“没什么。”她松开春桃的手,“我是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大事?奴婢只听说宫里好像要选秀了,城里的姑娘们都忙着打听消息呢。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您也试试。”
选秀。
沈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世她因为去王府应聘奶娘,错过了选秀。这一世她不要去王府,她要去宫里。当了皇帝的妃子,顾景琛就算再厉害,也不敢跟皇帝抢人吧?
“选秀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春桃说:“听说是三个月以后,具体日子还没定。小姐想参加?”
沈婉清转过身,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
“想。”她说,“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春桃有点惊讶:“可是小姐,宫里水深得很,夫人之前说过,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何况是皇妃……”
沈婉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
“你懂什么。”她说,“外面的水再深,也比被人关在笼子里强。”
春桃没听明白,但她不敢再问了。
沈婉清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春桃端来的姜汤喝了一口。辣味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整个人暖和了一些。
她放下碗,对春桃说:“明天你去打听打听,选秀要什么条件,要准备什么。”
“是。”春桃应了。
沈婉清又想了想,说:“还有,最近有没有听说镇南王府的事?”
春桃哦了一声:“镇南王府?奴婢倒是听门房说了一嘴,好像镇南王在给收养的小世子找奶娘。不过跟咱们没关系吧,小姐您还没出嫁呢,总不能去当奶娘。”
沈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找奶娘。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说:“确实跟我们没关系。谁爱去谁去。”
春桃笑着说:“就是就是,小姐是要当娘娘的人,当什么奶娘。”
沈婉清没接话。
她躺回床上,春桃替她盖好被子,吹了灯,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婉清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前世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但她使劲把它们压下去。
不能想。不能怕。这一世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顾景琛。”她在黑暗中轻轻念了这个名字,然后说,“你找别人去吧。”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银白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沈婉清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早,沈婉清是被春桃摇醒的。
“小姐,小姐,快起来,夫人来了。”
沈婉清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她娘沈氏已经站在门口了。沈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端着一碗粥,眉头皱得紧紧的。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沈氏把粥放在桌上,“你爹今天要去码头扛活,你赶紧起来帮忙把衣服补一补。”
沈婉清坐起来,看着沈氏的脸。
前世她娘在她进王府的第二年就病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顾景琛不让她出府。
“娘。”她叫了一声。
“嗯?”沈氏没注意到女儿的眼神不对,转身去翻柜子找针线。
沈婉清穿上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沈氏。
沈氏一愣,说:“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没有。”沈婉清松开手,“就是想抱抱您。”
沈氏笑了一声,把针线递给她:“想抱等闲了再抱,先把衣服补了,你爹等会儿就要走。”
沈婉清接过针线,坐到窗边开始补衣服。
她一边缝一边想事情。前世她为什么会去王府应聘奶娘?因为穷。她爹在码头扛麻袋,她娘给人洗衣裳,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王府开出的月钱是五两银子,够他们家活半年。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去了。
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娘。”沈婉清开口,“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沈氏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剩几吊钱了。你爹的工钱要月底才结,这几天得紧着点花。”
沈婉清点点头。
果然还是这么穷。
“娘,我听说宫里要选秀了。”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装作随口说的样子。
沈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春桃说的。”沈婉清说,“我想去试试。”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婉清,选秀不是闹着玩的。咱家这个条件,拿什么打点?你没见过世面,进了宫被人欺负了都没处说理去。”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沈氏,说:“娘,我在家待着就有出路了吗?爹的腰越来越不好,您眼睛也花了,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穷下去。”
沈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婉清把补好的衣服叠起来,继续说:“选上了是福气,选不上也不亏什么,就当去长长见识。”
沈氏想了很久, finally说:“那也得有银子置办行头。进宫选秀要穿得体面,咱们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沈婉清知道这是实话。
前世她为了去王府应聘,借了邻居一件干净衣裳。这一世要去选秀,需要的可不只是一件干净衣裳,还要首饰、脂粉,还要打点宫中的人情。
银子从哪来?
她咬了咬嘴唇,说:“娘,咱们把后院那棵桂花树卖了吧。”
沈氏急了:“那棵桂花树是你外婆留下的,不能卖!”
“娘。”沈婉清握住沈氏的手,“外婆要是知道卖了树能让我出头,她也会同意的。”
沈氏的眼圈红了。
沈婉清没有再说下去。她站起身,把针线放好,走到门口。
春桃正好端了一盆水进来,看见沈婉清的脸色,小声问:“小姐,您真要选秀啊?”
“真的。”沈婉清说,“春桃,你去帮我打听打听,选秀要准备些什么,要多少银子。”
春桃应了一声,放下水盆就跑出去了。
沈婉清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坐在窗前发呆。
前世的事又冒出来了。
她记得那一天。王府的管事婆子坐在她家里,上下打量她,问她愿不愿意去当奶娘。她听说有五两银子,当场就点了头。
进了王府以后,她第一次见到顾景琛。
那男人隔着屏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起红疹,没有打喷嚏,甚至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现。他身边的太医都快哭了,说王爷终于遇见一个不过敏的女人了。
然后她就被留下来了。
一开始顾景琛只是让她照顾孩子。后来他开始每天来看孩子,再后来他开始每天晚上来看她,再再后来她就被关起来了。
他不打她也不骂她,他只是不让她走。
她想去院子里走走,他说好,我陪你。她想上街买东西,他说你要什么我让人去买。她想回娘家看看,他说过两天陪你回去,但是这个过两天永远是明天。
她就像一只鸟,笼子很大很漂亮,但笼子就是笼子。
沈婉清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辈子我不会再去了。”她对自己说,“顾景琛,你找别人去当你的笼中鸟吧。”
中午的时候春桃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小姐,小姐,我打听清楚了。”春桃灌了一大口水,说,“选秀在三个月后,要先把名字报上去,官府那边要核查身世。听说要准备两套衣裳,一套素的一套艳的,还要自己准备脂粉首饰。”
《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 茶夕娆 著。本章节 第494章 王爷VS奶娘1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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