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相柳5

砗磲莹润的光芒被黑暗吞噬，不见踪迹。

相柳乖乖牵着蕖梦的手，飞向那银河似的涯口。

光亮越来越近，海水从墨黑渐变成幽蓝。

他趴在边上看向来路，张大了嘴：“哇，原来这么高呢。梦梦，我们的房子一点都看不见欸。”

蕖梦也记不清上次站在这里是什么时候，平日想出去都是直接划破虚空去她想去的地方，从这上来，是因为小崽子想看看他来找她的路。

蕖梦道：“是啊，这下面是整片大海最深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你就算不怕黑不怕高，难道没听过我吗？稀里糊涂跳下去，也不怕我把你吃了。”

相柳拍拍手，抱住蕖梦的腿：“不怕。”

蕖梦轻嗤一声，拉上他的小手，往浅海去了。

他们走后不久，一条猎狗鱼从岩石缝里钻了出来。

此鱼通体灰褐色，满嘴尖牙，像狗一样不停嗅着周围的气息，游到一处便停下打转。

不多时，一群形貌怪异的妖聚拢过来，看到是溟渊悬崖，脸色齐齐一变。

一只胖鱼妖疑惑开口：“来财，怎么不走了？”

另一只妖惊声叫道：“那宝贝不会掉进溟渊了吧！”

众妖不约而同看向那只犄角妖。

犄角妖盯着一动不动的猎狗鱼来财，眼底暗沉。来财是寻宝异兽，从破壳就跟着他，为他寻到了无数灵宝，就连那颗即将孵化的相柳蛋也是它找到的，从未失过手。

可一个月前，它每日都会突然躁动，带着众妖赶来，却一无所获。今日也是，它突然咬坏笼子，一路狂游到这里。

妖群里传来弱弱的声音：“老、老大，来财发现的会不会是桑鱼？”

胖鱼妖立刻反驳：“你第一天加入我们队伍？来财又不爱吃桑鱼，抓它做什么？又没二两肉。”转而谄媚的看向犄角妖，“老大说是不是。”

众妖：……

长八只手的妖打趣：“那总不可能是那颗蛋没死，爬上来了？”

话音落下，没人注意到犄角妖瞬间狠厉的眼神。

“别猜了，跟着来财走就是。”犄角妖说完，掏出腰间罐子，抓出一条中指粗细的青菜虫喂给来财。来财尖牙开合间，青菜虫连沫子都没留下。

另一边，蕖梦带着相柳踏进一间装潢豪华的酒楼。大堂正中设着台子，留了一把山羊胡的老者正在讲西炎国与辰荣国开战的事。

跑堂上前，见两人身着月白浮云锦，黑发油亮顺滑，饰品精巧，再看那玉雪可爱的童子，一眼便知是富贵人家。

“这位夫人带着小公子在大堂或有不便，不若上二楼临窗雅座，听书更清楚。”

蕖梦刚要点头，相柳的脸却皱巴了起来。

他不傻，这话分明是把他当成梦梦的儿子了。

可他不是梦梦的孩子，梦梦也不是他的娘亲，他是有娘亲的，只是不在了。

相柳一脸严肃：“我们不是母子。”

跑堂愣了一瞬，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立刻笑道：“哟，是小的眼拙，贵客原是姐弟俩，望小姐公子见谅，请上座。”

相柳这才舒坦，原本皱巴巴的包子脸，顿时像蒸熟了一样，软白软白的。

蕖梦轻笑一声捏捏他的奶膘，握着他的手往楼上走。

相柳是第一次上岸，从前只是听人描绘，在脑海里想象，此刻亲眼所见，只觉处处新鲜。茶楼酒肆、杂耍艺坊，吃喝玩乐样样有，还能边吃饭边听故事。

蕖梦再次按住他快要翘翻的凳子：“相柳。”

小崽子一听全名，立刻撅嘴坐好，嘴里不停，耳朵还支楞着听书。

蕖梦没什么口腹之欲，吃了两筷子就搁筷了，时不时照顾照顾这个胳膊快比筷子短的小崽子。

用过午膳，相柳雄赳赳走到柜台前，仰头才发现自己比柜台矮，他推过椅子爬上去，在账房诧异的目光里，从荷包掏出一锭比他自己拳头还大的银锭。

相柳：“二楼雪月阁结账。”

账房：“好嘞客官。”

蕖梦看着笑，指尖轻轻摩挲一枚镯子。

蕖梦：“接下来想去哪儿？”

相柳把找回的银子收好，才道：“我第一次来，也不知哪里好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付钱！”

蕖梦勾唇牵起他的手：“那去西郊赛马，晚上去海城逛夜游会看烟花。”

相柳一蹦一跳：“好！”

两人走了没多久，乌泱泱一群人便到了酒楼门口。

跑堂见这群人打扮怪异，不耐烦挥手：“去去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胖圆的那人正要上前，被中间瘦高的人拦住。

胖的那人不忿：“老大。”

瘦高的人：“这里人多，别给我找麻烦。”

他看向手心里一动不动的来财，见它开始调转方向，道：“走。”

西郊赛马场。

蕖梦给相柳选了一匹小麒麟驹，温驯亲人，跑起来极快。

相柳自己骑了一圈，死活不肯下马休息，最后蕖梦抱着他上大马过足了瘾，到海城时，他还在不停念叨，骑马不用灵力也能这么快，像飞起来一样。

海城入夜便热闹起来，今日又是夜游会，街上人潮比平日还要多出许多，各种摊子看的人眼花缭乱，杂耍、小吃、灯笼……一路吃吃喝喝，相柳的肚子撑得圆滚滚，荷包也空了。

天上烟花炫彩艳丽，两人坐在僻静台阶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都撑着下巴望天空。

相柳看了一会儿打哈欠，奶声奶气道：“我觉得还是海底的珊瑚、游鱼、水母、荧光藻，和海面的月亮更好看。”

蕖梦没接话，从手腕褪下一枚镯子，抓过他的手套在他腕上。镯子自动缩小，刚好挂在他藕节似的手腕上，半红半银，看着格外喜庆。

“梦梦？”

“送你的礼物。”蕖梦拉下他的袖子，“里面有你爱玩的、用过的东西，还放了些法器珠宝……”

话还没说完，相柳的眼泪就涌了上来，哽咽着打断：“梦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

蕖梦别开眼：“你是相柳，对我来说，你待在我身边会有很多麻烦。我不怕麻烦，但我不喜欢。上古大妖有血脉传承，从降生开始随你的能力觉醒，你慢慢都会懂，所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