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是实操课。在训练艇上,模拟各种突发状况。周老师很严,一个动作不对就得重来,有时候一个上午都在重复同一个操作。林凛不嫌烦,她前几世学医时,练针灸练到手指起泡,这点苦不算什么。
陈思和王海常和她一组。陈思毛躁,但学得快;王海稳重,但反应慢。林凛在中间,一个教一个带,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林凛,这个阀门为啥要转三圈半?”陈思趴在仪表盘上,满头大汗。
“因为三圈半是密封位置,多转漏气,少转漏水。”林凛头也不抬,手里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你咋知道?”
“周老师说的。”
“周老师啥时候说的?我咋没听见?”
“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讲密封系统的时候。”林凛终于抬头,看陈思一眼,“你当时在打瞌睡。”
陈思脸一红,不说话了。王海在旁边偷笑,被陈思瞪了一眼。
下午是理论课。在教室,学图纸,学原理,学各种计算公式。林凛的数学好,前几世学医时解剖、药理都要计算剂量,这些公式难不倒她。就是那些德文单词有点头疼,她前几世学的是英文,德文只会几个简单的医学名词。
“这个单词,Kontrollraum,是控制室。”周老师敲着黑板,“这个,Antriebssystem,是动力系统。这个,Sauerstoffversorgung,是供氧系统。都记下来,考试要考。”
底下哀嚎一片。陈思抓着头发:“周老师,这比英语还难!”
“难也得学!”周老师板着脸,“‘蛟龙二号’的操作系统是德文的,你不学,上了船按错按钮,死的就是你!”
没人敢说话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晚饭后,林凛去图书馆。那里有“蛟龙二号”的完整图纸,虽然是复刻版,但每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她常常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闭馆铃响。
有时候大伯会来,带着夜宵,和她聊几句。有时候是三表婶,带着新熬的药,说是调理身体的,其实是压制蛊毒的。林凛都喝,苦也喝,她知道这是为她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充实,也沉重。
离八月十五还有七天时,林凛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是爸爸林丕和写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依凛吾女: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汝母身体渐康,汝弟岽已能行走,咿呀学语,常唤‘姊姊’。汝妹漺乖巧,日间随汝奶奶学针线,晚间温书,颇用心。四叔前日归家,携汝四婶及堂妹林京,住三日方去。汝姑丈潘秋彦新进一批五金,生意兴隆。汝大舅公自南洋来信,言及年底或将归国……”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可字里行间都是牵挂。爸爸没说想她,没说担心她,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学习。
可林凛知道,不好。
妈妈的身体她知道,生林岽时伤了元气,一直没养回来。林岽才一岁多,哪能走得稳,最多扶墙站站。林漺才三岁,拿针都拿不稳,学什么针线。四叔四婶回家,肯定是有什么事。姑丈生意兴隆,可姑姑带着快周岁的双胞胎,正是辛苦的时候。大舅公年底回国,可现在是八月,离年底还早……
爸爸把所有的不好,都说成了好。
信的最后,爸爸写:“汝在外,当自珍重。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可为者尽力为之,不可为者勿强求。家中诸事,自有为父担当,汝毋忧也。父字。”
林凛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胸口的位置,暖暖的。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些。再等七天,就是中秋了。
那天晚上,林凛梦见了爷爷。
梦里,爷爷站在“蛟龙二号”的舱门前,胸口那道疤发着蓝光。他朝她招手,说:“依凛,来,依公教你最后一针。”
她走过去,爷爷握着她的手,把一根银针刺进舱门的锁孔里。锁孔里涌出蓝色的液体,黏稠的,发着光,像血,也像泪。
“这一针,叫‘归魂’。”爷爷的声音在梦里很遥远,“扎下去,魂就回来了。扎偏了,魂就散了。你敢不敢?”
林凛说:“敢。”
然后她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
她坐起来,摸出枕下的银针。三根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敢。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为了爷爷,为了大伯,为了爸爸,为了三叔,为了那十七个回不了家的人。
也为了她自己。
这个家,这个人世,她好不容易又重来一回,得好好活,得带着所有人都好好活。
晨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在林凛脸上投下一片暖色。她睁开眼,手里还握着那三根银针,针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梦里爷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归魂针,扎下去,魂就回来了。”
窗外传来嘹亮的起床号,是基地的战士们开始晨练了。号声穿透薄雾,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嘎嘎”叫着飞向远方。
林凛坐起身,把银针仔细收进贴身的小布袋里。布袋是奶奶郑美娇亲手缝的,靛蓝色的土布,用红线绣了朵小小的茉莉花——闽都人最爱的花,象征纯洁与坚韧。
“依凛,起了没?”门外传来陈思的大嗓门,伴随着“砰砰”的敲门声,“再不起食堂的肉包要被抢光了!”
“来了。”林凛应了一声,快速穿好衣服。基地发的作训服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些,袖口卷了两道,裤腿也得挽起来。她把爸爸的信重新叠好,小心地塞进内侧口袋,贴着心口放着。
打开门,陈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姑娘比林凛大三岁,个子却高了一个半头,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总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你可真能睡,”陈思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楼下跑,“王海都打了两份早饭了,再不快点连稀饭都没了!”
两人冲下楼时,王海果然已经在食堂门口等着了。这男孩比陈思还大一岁,性格却沉稳得多,手里端着三个铝饭盒,看到她们跑来,憨厚地笑了笑:“慢点跑,我给你们占着位呢!”
食堂里人声鼎沸。穿海军蓝作训服的战士们排着长队,铝制餐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大锅里熬着白粥,蒸笼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馒头和咸菜的香味。
林凛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陈思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大肉包、一个馒头,还有一小碟酱黄瓜。
“今天有肉包!”她眼睛一亮,抓起一个就咬,“周老师说今天上午是潜水实操,得吃饱点,不然下水了腿软。”
王海默默地把自己的肉包推到林凛面前:“你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不用,我够了。”林凛推回去,又从自己饭盒里夹了个馒头给王海,“你饭量大,你多吃。”
《早点努力,早点躺平》— 魔龙亟 著。本章节 第578章 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455 字 · 约 6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