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与父辈相见

陈思看着两人推来让去，“噗嗤”一声笑了：“你俩跟小两口似的，客气啥呀！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

正说着，周老师端着饭盒过来了。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工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个利落的发髻，眼角虽然有了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

“都吃上了？”周老师在对面坐下，饭盒里是稀饭和咸菜，简单得很，“林凛，吃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啊？周老师？”陈思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你家来人了。”周老师看了林凛一眼，眼神复杂，“你爸，你三叔，还有你小姑一家，都来了。”

林凛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周老师的办公室在基地最东头，是栋红砖砌的二层小楼。楼前种着两排木麻黄，海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

林凛上楼时，脚步有些发飘。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她想起爸爸信里说的“家中一切安好”，想起妈妈说“你弟已能行走”，想起小姑的双胞胎该有八九个月大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凛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工，依凛这孩子……真能行？”是爸爸林丕和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行也得行。”这回是三叔林丕邺，语气里透着股执拗劲儿，“林家这一代，就她一个完整的。依稼哥不也说了吗？血脉纯度99.7%，比当年景澜姑婆还高。”

“可她才六岁……”是小姑林丕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要下到两百米深，那得多大压力啊？她这么小，骨头还没长硬呢……”

“阿华，别哭了。”姑丈潘秋彦在安慰，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阿凛不是普通孩子，你忘了她会针灸，还会开药方？咱家阿锦发烧，不还是她给治好的？”

林凛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爸爸林丕和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有些僵硬。他转过身时，林凛看见他眼里的血丝——这是一夜没睡，还是连夜从省城赶来的？

三叔林丕邺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林凛看见他袖口在微微颤抖。

小姑林丕华抱着潘锦，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她瘦了，下巴尖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林凛，她“腾”地站起来，怀里的潘辉“哇”地哭出声。

“依凛……”林丕华的声音哽住了。

周老师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打破了沉默：“都坐吧！林凛，你也坐。”

林凛在爸爸身边的椅子坐下。她这才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个人——四叔林丕伟。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是要躲起来。

“四叔。”林凛轻声叫了一句。

林丕伟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眼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林凛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依凛，”爸爸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基地……还习惯吗？”

“习惯。”林凛点点头，“吃得饱，睡得暖，周老师教得好，陈思和王海对我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重复了两遍，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推到林凛面前，“你依嫲让带的，红糖糕，你爱吃的。”

油纸包还温着，打开，里面是切成方块的褐色糕点，撒着芝麻，散发着红糖和糯米的甜香。林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奶奶的手艺，总是糖放得多，甜得发腻，可她就爱这个味。

“慢点吃，别噎着。”小姑抱着孩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怀里的潘辉已经不哭了，睁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林凛看。长时间没见加上林凛在基地里训练肤色黑了几个度，潘辉有点认生了。

“依辉？”林凛伸手碰了碰潘辉的小脸，软乎乎的。

“是依辉，依锦在家呢！你姑丈怕带来太闹腾。”林丕华把儿子往林凛跟前送了送，“来，依辉，叫姐姐。”

八九个月大的孩子“咯咯”地笑着喊：“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来抓林凛的头发。

“长这么大了。”林凛轻声说。

时间过得真快！

“凛依，”三叔林丕邺突然开口，语气严肃，“依叔问你，那些图纸，你看懂几成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凛。

“七成。”林凛老实说，“动力系统全懂了，控制系统懂了八成，密封系统还有点不明白，周老师说下午再给我讲。”

“密封系统是难点，”周老师接话，“德国人的设计很精妙，但也很复杂。双层密封，液压联动，一个阀门开错，整艘艇就完了。”

“那依凛能行吗？”林丕华急了，“她才六岁，那些阀门扳手，她扳得动吗？”

“扳不动有助力系统。”林丕邺说，“关键是脑子，不是力气。依凛，你告诉依叔，那套‘烧山火针法’，你练到第几针了？”

林凛放下手里的红糖糕，正色道：“第七针，归魂针。”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七针……”林丕和喃喃道，“你依公练了四十年，也才到第八针。依凛，你……”

“梦里依公教的。”林凛说得很平静，“他说，这一针，扎下去，魂就回来了。”

角落里，林丕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凛，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绞他的手指。

“好，好……”林丕邺连说两个“好”字，手指敲膝盖的节奏更快了，“依凛，你记住，八月十五那天，进了潜艇，什么都别想，就按你依公教的做。我们都在外面，你依伯，我，还有基地所有的人，都会盯着监控，一有不对，马上拉你上来。”

“拉得上来吗？”林丕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两百米深，真要出事了……”

“依华！”林丕和打断她，语气严厉，“别说不吉利的话。”

小姑不说话了，只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潘辉像是感觉到母亲的情绪，“哇”地又哭起来，哭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周工，”林丕和转向周老师，神色郑重，“我这次来，除了看依凛，还有件事要办。”

“你说。”

“我以省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的身份，申请参与‘蛟龙二号’的打捞和修复工作。”林丕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介绍信，还有院里开的证明。我在德国留学过三年，懂德文，也懂机械制图，能帮上忙。”

周老师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抬头时眼里有赞许：“林工，你想好了？这一进去，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不能跟外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