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保密协议

“想好了。”林丕和说得斩钉截铁，“我是她爸，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我也申请。”林丕邺站起来，“我是水电工程师，潜艇的电力系统和液压系统，我熟。我哥是搞总装的，我是搞系统的，我们兄弟俩配合，事半功倍。”

“还有我。”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林丕伟。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四，你……”林丕和欲言又止。

“我也是林家儿子。”林丕伟站起来，腿有点抖，可站得笔直，“郑闽是我大舅子，他做的孽，我得还。珍珠她……她不知道我来，我瞒着她来的。但我必须来，我得做点什么，不然这辈子都睡不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外，海鸥的叫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老四，”林丕邺先开口，语气复杂，“你想清楚了？这一进去，可就不是一两天的事。珍珠那边，还有依京依雅……”

“想清楚了。”林丕伟的声音大了些，“依京依雅有她妈，有外公外婆。可这事……这事是我们林家的事，我是林家人，不能躲。”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枚铜钱——光绪通宝，和林凛那把钥匙上的铜钱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缘都磨光了。

“这是……景澜姑婆的？”周老师拿起铜钱，对着光看，声音有些抖。

“是。”林丕伟点头，“郑闽……我大舅子临死前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林家要用，就拿出来。我一直藏着，不敢说，也不敢看。今天……今天我带来了。”

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林凛看着那枚铜钱，突然想起梦里爷爷胸口那道疤，想起那十七个站在潜艇旁的模糊身影，想起太姑奶奶林景澜最后说的话——“姐姐，救我”。

“四叔，”她轻声问，“你知道这铜钱是干什么用的吗？”

林丕伟摇头：“郑闽没说，他只说，这是钥匙，能打开不该打开的门。他还说……还说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对不起……”林丕和重复了一遍，苦笑，“一句对不起，能换回十七条命吗？”

没人回答。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

“周老师，”林凛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这铜钱，我能看看吗？”

周老师把铜钱递给她。铜钱入手很沉，比普通的铜钱重得多。林凛翻过来看，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文字，是图，一幅微型的海图，标注着经纬度，中心点正是东海某处。

“这是……”林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蛟龙二号’的沉没坐标。”周老师说，“郑闽当年偷走的，不止是图纸，还有这个。他以为这是宝藏图，其实……是坟墓的位置。”

林丕伟的脸色“唰”地白了：“他……他不知道那是……”

“他当然不知道。”林丕邺冷笑，“他要是知道那底下埋着什么，打死他也不敢偷。可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人死了，债还在，我们林家得还。”

“不是还债。”林凛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丫头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枚铜钱，眼神清亮：“是接他们回家。十七个叔叔伯伯，等了三十年，该回家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丕和第一个笑出来，笑着笑着，眼角有了泪花：“好，好，接他们回家。我林丕和的女儿，有骨气。”

林丕邺也笑了，走过来揉了揉林凛的头：“行，有我们林家的种。八月十五，依叔陪你下海，咱们一起，接人回家。”

林丕华抱着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嘴角是上扬的。潘秋彦搂着她的肩，轻声说：“不哭了，阿凛长大了，是好事。”

只有林丕伟还站着，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林凛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四叔，不哭了，咱们一起，把事办了，心里就踏实了。”

林丕伟猛地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眼泪滚烫，滴在林凛脖子上，可他说：“好，四叔不哭，四叔跟凛依一起，把事办了。”

周老师看着这一幕，转过身，悄悄擦了擦眼角。窗外，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一群海鸥掠过，翅膀划过蔚蓝的天空。

“行了，都别煽情了。”她转回身，又恢复了那副严厉的模样，“林工，林工——我叫哪个林工好呢？算了，林丕和，林丕邺，你们俩的手续我批了，下午去后勤处领装备，明天开始上工。林丕伟，你……”

“我也去后勤处。”林丕伟松开林凛，抹了把脸，“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有力气，搬东西，扛设备，我都行。”

“行，那你也去。”周老师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三份文件，“这是保密协议，签了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蛟龙计划’的临时成员。记住，出去这个门，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说，包括对家里人。”

三人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签了字。林丕和签得最利落，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林丕邺签得最用力，最后一笔差点把纸戳破；林丕伟签得最慢，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周老师把文件收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三个小木盒，一人发了一个。

“这是通讯器，”她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贴身戴着，关键时刻能保命。记住，只在潜艇里有效，出了水就是废铁。”

三人把通讯器收好。林凛也拿出自己的——她早就有了，是进基地第一天周老师给的，一直贴身戴着。

“好了，正事说完了。”周老师合上柜子，表情柔和了些，“林凛，带你爸他们去宿舍安顿一下。你爸和你三叔住三号楼207，你四叔住208，都安排好了。午饭在食堂，十二点开饭，别迟到。”

“是。”林凛应了一声，领着三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老师突然叫住她：“林凛。”

“周老师？”

“下午的实操课，改成理论课。”周老师说，“你爸和你三叔都是专家，让他们给你讲讲德国人的设计思路，比你看图纸管用。”

“是。”

“还有，”周老师的目光扫过林家三兄弟，“晚上七点，一号会议室，开作战会议。你大伯主持，所有人都要到。”

“是。”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下楼时，林丕和突然问：“依凛，你怕不怕？”

林凛想了想，摇头：“不怕。有依爸，有三叔，有四叔，有依伯，有周老师，有那么多叔叔伯伯在，我不怕。”

“好孩子。”林丕和摸摸她的头，手很暖，“有我们在，天塌下来，我们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