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最后探讨

豆浆喝完，林凛把缸子递给爸爸，跟着他往会议室走。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有些门上有编号，有些没有。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两声，像心跳。

会议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大伯的，很低，很沉。

“……最后一次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氧气罐、通讯设备、定位器，每一样都要过三遍手。”

林凛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大伯林丕稼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根粉笔，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示意图，是“蛟龙二号”的内部结构。三叔林丕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摆弄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些林凛不认识的工具。四叔林丕伟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标注着什么。周老师坐在大伯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

还有一个人，林凛没见过。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白大褂，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利落的髻。她坐在周老师旁边，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侧脸很清秀，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听见门响，所有人都抬起头。

“依凛来了。”林丕稼放下粉笔，朝她招手，“过来。”

林凛走过去，在周老师身边的空位坐下。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女人的眼睛很亮，眼神很锐，像能看透人心。但只是一眼，她就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了，没说话。

“这是陈医生。”周老师介绍，“基地的医疗负责人。今晚她会在水面舰上待命，随时准备应急。”

陈医生？林凛心里一动。三表婶也叫陈鸣，也是医生。但她没问，只是朝陈医生点点头：“陈医生好。”

陈医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头也没抬。

“好了，人都齐了。”林丕稼敲了敲黑板，“咱们最后过一遍流程。依凛，汝仔细听。”

林凛坐直身子。

“今晚八点整，月出东海。”林丕稼的粉笔点在黑板上的一个红点上，“汝会乘坐‘潜龙三号’下潜。‘潜龙三号’是小型深潜器，只能坐一个人，由水面遥控。下潜到三百米时，汝要出舱，游泳进入‘蛟龙二号’。”

他在黑板上画了条线：“从‘潜龙三号’到‘蛟龙二号’，距离十五米。这十五米，是开放的深海，没有掩护，没有支援。汝必须自己游过去。”

林凛点头。这个她练过，在训练池里，周老师让她穿着潜水服，在模拟的深海环境下游了无数遍。十五米，不长，但在三百米深的海底，水压巨大，水流变幻，每一米都是考验。

“进入‘蛟龙二号’后，汝有十五分钟时间。”林丕稼的粉笔移到潜艇结构图，“从舱门到控制室，路线汝已经背熟了。控制台在这里，自毁装置的红色按钮在这里。按下去，系统启动，汝有三十分钟撤离。”

“三十分钟，从控制室回到‘潜龙三号’，然后上浮。”林丕稼看着她，“时间很紧，不能耽搁，一秒钟都不能。”

“我记住了。”林凛说。

“还有这个。”林丕邺从金属箱里拿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银白色，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他走到林凛面前，蹲下身，把盒子递给她：“紧急求救器。万一出事，万一被困，按下去，我们会收到信号。”

林凛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但记住，”林丕邺的声音很严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按。因为一旦按了，就意味着任务失败，我们得启动备用方案。备用方案的风险……很大。”

林凛握紧盒子：“我不会按的。”

林丕邺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白牙：“依叔信汝。”

“还有这个。”林丕伟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他从纸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护身符，红色的，用红绳系着，上面绣着个“安”字。

“汝四婶让带的。”林丕伟把护身符递给林凛，声音有点不自然，“她……她特意去庙里求的，开过光。让汝戴着，保平安。”

林凛接过护身符。布料是新的，绣工却有些粗糙，“安”字绣得歪歪扭扭，针脚也不匀。不像是庙里求的，倒像是……自己绣的。

她抬头看林丕伟。林丕伟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谢四婶。”林凛轻声说，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红绳有点长，护身符垂到胸口，贴着皮肤，温温的。

“好了，说正事。”林丕稼敲敲黑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陈医生，汝说一下医疗准备。”

一直低着头的陈医生终于抬起头。她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凛身上。

“林凛的体检报告我看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身高一米二，体重二十二公斤，心率、血压、肺活量都在正常范围。但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血氧饱和度偏高，血红蛋白浓度也偏高。这不是正常六岁孩子该有的数据。”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是血脉的影响。”周老师开口解释，“林家嫡系血脉，天生对深海环境有适应性。血氧饱和度高，意味着在低氧环境下能坚持更久。血红蛋白浓度高，携氧能力强。这是优势，不是问题。”

陈医生看了周老师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转向林凛：“林凛，汝有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比如头晕、心悸、或者……看到、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凛愣了一下。

奇怪的东西？她想起梦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想起在祠堂里看到的那些模糊的影子，想起血脉共鸣时耳边响起的低语。但这些，能说吗？

她看向爸爸林丕和。林丕和朝她微微点头。

“有时候……会听到声音。”林凛小声说，“像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还有……会做梦，梦到一个人，穿旗袍的，说是我的太姑奶奶。”

陈医生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写完了，她抬头，看着林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来基地之后。”

“频率？”

“不一定。有时候几天一次，有时候一天几次。昨晚……昨晚就梦到了。”

“梦的内容？”

林凛咬了咬嘴唇：“她说……让我别怕，她在下面等我。”

会议室里更静了。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的，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陈医生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戴上眼镜时，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幻觉，或者说是……血脉记忆的唤醒。”她缓缓说，“深海高压环境会刺激大脑，如果本身有特殊的遗传基因，可能会出现一些……超常的感知。这不一定是坏事，但需要监控。今晚我会在水面舰上实时监测林凛的生命体征，一旦出现异常，立即终止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