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至亲陪伴

“不行。”大伯林丕稼斩钉截铁，“月圆之夜只有一次，错过要等一个月。外头的人等不了那么久。”

“那万一出事呢？”陈医生的声音提高了些，“她才六岁！三百五十米深海，水压巨大，万一出现幻觉，万一……”

“没有万一。”周老师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医生，汝是医生，只相信科学。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林家的血脉，就是其中之一。”

陈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文件，不再说话。但林凛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好了，医疗部分就这样。”林丕稼重新拿起粉笔，“接下来说技术细节。依和，汝来说。”

林丕和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手里拿着几张图纸，摊开在黑板上，用磁铁压住。图纸很复杂，画满了线条和符号，林凛看不太懂，但能认出来，是“蛟龙二号”的控制系统图。

“这是控制台的结构。”林丕和的声音很稳，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一共三十六个按钮，二十四个旋钮，十二个指示灯。汝只需要动一个——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上，按钮旁边用德文写着“Selbstzerst?rung”（自毁）。

“按下去，系统启动，倒计时三十分钟。这期间，控制台会锁死，任何操作都无法中止程序。所以——”林丕和转身，看着林凛，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按下去之前，必须确认三件事。一，汝已经记住撤离路线；二，汝的身体状态良好；三，汝的心理状态稳定。有任何一点不确定，都不要按。明白吗？”

“明白。”林凛用力点头。

“重复一遍。”

“一，记住路线；二，身体良好；三，心理稳定。都确定了，才能按。”

林丕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眼里有光一闪而过。那是欣慰，是骄傲，也是心疼。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回到座位，不再说话。

接下来是漫长的技术讲解。林丕稼讲下潜流程，林丕邺讲设备操作，林丕和讲应急方案。陈医生偶尔插话，问一些医疗相关的问题。周老师全程记录，不时补充几句。

林凛认真听着，记着。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她知道，这些知识，可能会救她的命。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散会时，林丕稼叫住林凛。

“依凛，下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六点，食堂集合，吃顿好的。七点，出发。”

“嗯。”林凛点头。

“还有，”林丕稼蹲下身，平视着她，手放在她肩上，很用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任务可以失败，人可以再来，但命只有一条。明白吗？”

林凛看着大伯。大伯林丕稼的眼睛很亮，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有一种东西她看懂了——那是关心，是担忧，是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爱。

“我明白。”她说。

林丕稼拍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林丕邺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走，食饭去。今儿食堂有红烧肉，汝依叔我特意交代炊事班做的，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保准汝喜欢。”

林丕伟也走过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句：“多吃点。”

林丕和走在最后，牵起林凛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手心有薄茧，磨得林凛的手心痒痒的。

“依凛，”他低声说，“怕不怕？”

林凛摇头：“不怕。”

“真不怕？”

“真不怕。”她仰头看爸爸，“有依爸在，有三叔、四叔、依伯、周老师在，我不怕。”

林丕和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好。”他说，“那咱们食饭去。”

食堂里人很多，大多是穿军装的，也有穿工装的，挤挤挨挨，排队打饭。窗口飘出饭菜香，红烧肉、炒白菜、海带汤，很简单的菜式，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和。

林丕邺去打饭，林丕和和林丕伟带林凛找位置坐。靠窗的位置都坐满了，他们只好坐在中间。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桌的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今晚有任务。”

“什么任务？”

“不清楚，保密级别很高。但看架势不小，连‘潜龙三号’都出动了。”

“三百五十米？谁下去？”

“不知道。但能下三百五十米的，全基地不超过三个人。”

“不会是那个小姑娘吧？我前几天看见周工带个小姑娘在训练池……”

“嘘，小声点。”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林凛还是听到了。她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林丕邺端着饭盒回来，四个铝饭盒，一个搪瓷缸。饭盒里是米饭、荔枝肉、炒白菜，搪瓷缸里是海带汤。他把最大的那份荔枝肉推到林凛面前。

“来，依凛，多吃点。晚上要下水，得吃饱。”

林凛看着饭盒里的荔枝肉，一块块，方方正正，炸得金黄油亮的，上面撒着葱花。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炒得很酥烂，入口即化，酸甜适中，很好吃。

“好吃吗？”林丕邺问，眼睛亮亮的。

“好吃。”林凛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林丕邺咧嘴笑，把自己饭盒里的肉也夹了几块给她，“依叔不爱吃肥的，汝帮依叔吃。”

林凛知道林丕邺在说谎。三叔林丕邺最爱吃荔枝肉，尤其是带肥的。但她没戳穿，只是低着头，一块一块，把肉都吃了。

林丕伟默默吃着饭，很少说话。偶尔抬头看林凛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林凛知道林丕伟有话想说，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爸爸林丕和吃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口饭都嚼得很慢。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林凛，眼神温柔，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林丕邺去还饭盒，林丕和和林丕伟带林凛回宿舍。

“下午好好睡一觉。”林丕和在宿舍门口停下，“什么都别想，就睡觉。养足精神，晚上才有劲。”

“嗯。”林凛点头。

“这个拿着。”林丕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林凛手里。是个铁皮盒子，巴掌大，上面印着“清凉油”三个字。

“深海冷，万一觉得冷，抹点在太阳穴，能提神。”林丕伟的声音很低，“但也别抹太多，辣眼睛。”

林凛握着铁皮盒子，盒子还有点温度，是四叔的体温。

“谢谢四叔。”

林丕伟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不像平时那么挺直。

林丕和摸摸她的头：“进去吧！好好睡。”

林凛推门进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她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