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小说库全本小说免费看
🏠 首页 玄幻 奇幻 武侠 仙侠 都市 历史 军事 游戏 竞技 科幻 灵异 其他 🔥 排行 🆕 新书 🏁 完本
首页 / 都市 /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 第344章 狗屠食报录

第344章 狗屠食报录

8323 字 · 约 20 分钟 ·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第三百四十三夜:

蓝梦是被一根骨头砸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有一根骨头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砸在她额头上,然后弹到枕头边上。她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额头,摸到了一手油腻。拿起来一看——一根酱大骨,上面还挂着没啃干净的筋和肉,散发着浓郁的十三香味。

凌晨两点十一分。蓝梦盯着那根骨头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窗户。窗户开了一条缝,那条缝是她故意留的,因为猫灵每天晚上要出去巡逻——说是巡逻,其实就是去街口的烧烤摊闻味。但现在从那条缝里飘进来的不是烧烤味,而是一股浓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放了很久的、已经发黑发臭的、带着铁锈味的陈血。

蓝梦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占卜店门口的路灯下面,蹲着一条狗。

一条大黄狗,土狗,就是农村最常见的那种。它的体型很大,比普通的土狗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差不多到成年人的大腿根。它的毛色不是那种干净的黄,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的、发污的、像旧抹布一样的黄褐色。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充血的红,是瞳孔本身就是红的,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炭。

但最让蓝梦头皮发麻的不是它的眼睛,是它的嘴。

它的嘴里叼着一根骨头。不是酱大骨,是一根人的骨头。一根完整的、没有断裂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人的大腿骨,骨面上全是牙印,一层叠一层,有些牙印已经发黑了,像是很久以前啃的,有些牙印还是白茬,像是刚刚才啃出来的。

大黄狗把嘴里的骨头放在地上,然后用鼻子把骨头往前推了推,推到了占卜店的台阶下面。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窗户里的蓝梦,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

那个声音不像狗叫,更像是一个人在哭。不是在嚎啕大哭,是在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的那种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一样的声音。

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落在了蓝梦肩膀上。它的毛炸得像一只刺猬,整只猫的体温比平时低了至少三度——蓝梦能感觉到,因为猫灵蹲在她肩膀上,那块皮肤像被贴了一块冰。

“那是阴狗。”猫灵的声音在发抖,“一口一口啃人骨头啃出来的阴狗。它不是活物,也不是灵体,是介乎两者之间的东西。民间的说法叫‘食报’,意思是它吃的每一口人肉、每一根人骨,都是在替某个人还债。”

蓝梦的手攥紧了窗框,指甲在木头表面掐出四道白印:“替谁还债?”

猫灵没有回答。它从蓝梦肩膀上跳下来,窜出了窗户,落在了占卜店门口的地面上。它和那条大黄狗面对面站着,一个半透明的银白色猫灵,一个血红色眼睛的阴狗,在凌晨两点多的路灯下对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大黄狗做了一件让猫灵当场僵住的事——它跪下了。

前腿弯曲,后腿也弯曲,整条狗像一个人一样跪在了地上。它的头低垂着,鼻尖几乎碰到了地面,嘴里含混地发出了一串声音。不是狗叫,是人话,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一样,含混不清,断断续续。

猫灵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转身窜回窗台上,对着蓝梦说了一句话:“这条狗说,它想死。”

蓝梦愣了一秒钟,然后穿上拖鞋,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大黄狗还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走近了蓝梦才看清,这条狗的惨状比远远看着更触目惊心。它的身上全是伤,新旧交叠,有些是抓痕,有些是咬痕,有些是烫伤,还有几处是刀伤——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割、割完了又缝合、缝合了又割开的那种。它的脖子上套着一根铁链,铁链不是很粗,大概小拇指粗细,但铁链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铁链的另一端断掉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它能说话?”蓝梦问猫灵。

“能。”猫灵蹲在台阶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条大黄狗,“它不是普通的狗,它是被人用邪术养出来的‘食报犬’。它的身体里封着一个人的灵魂碎片,那个人活着的时候欠了债,死了以后债没还清,就被塞进了狗的身体里,用狗的身份去还。还的方式就是——不断地被人杀,不断地被人吃肉啃骨,每被吃一次,债就消一分。等债消完了,它才能死。”

蓝梦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大黄狗抬起了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蓝梦。它又发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这次蓝梦听清了一些——不是完整的句子,是一些零碎的、被嚼碎了的词,像“还完了”、“累了”、“想走”之类的东西。

蓝梦蹲下来,和大黄狗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大黄狗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沙哑的、像砂纸磨铁一样的声音:“刘……刘……”

“刘什么?”

“刘……德……柱。”

蓝梦转头看向猫灵。猫灵的表情很复杂,它蹲在台阶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摆,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路灯的黄光和大黄狗的红光。

“刘德柱这个名字。”猫灵说,“我在阴司的卷宗里见过。五十年前,柳巷这一带有个屠户,姓刘,叫刘德柱,专门杀狗卖肉。他杀狗的方式不是一般的杀法——他把狗吊在树上,用开水烫,用铁钩子钩住下巴,活活剥皮。一条狗从活蹦乱跳到变成一张皮和一摊肉,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杀了多少条狗?”

猫灵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卷宗上的数字。过了一会儿,它睁开眼,说了一个让蓝梦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数字。

“三千七百条。”

大黄狗的头又低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整个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被人拆穿了一切之后、无处可藏、只能把脸埋在地里的抖。蓝梦看着它脖子上那根断掉的铁链,铁链上的符文还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颗病态的心脏在跳动。

“刘德柱杀了三千七百条狗,所以他死后被罚成了狗,被三千七百次杀戮的反噬反复折磨,直到他用同样的方式被‘吃’三千七百次,债才算还清。”猫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三千七百次。他现在是第几次了?”

大黄狗没有回答,但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蓝梦伸出手,悬在大黄狗的头顶上方十厘米处,没有碰到它。她的手心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混乱的能量场——有愤怒、有恐惧、有仇恨、有悔恨、有绝望,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煮糊了的粥。但在那团混乱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像针尖一样的光点。那个光点不是红色的,不是黑色的,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阳光一样的淡金色。

那个光点,是刘德柱最初的人性。三千七百条狗的命都没能把它彻底磨灭。

蓝梦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你想死。”她对大黄狗说,“不是普通的死,是把所有的债一次性还清的那种死,对吗?”

大黄狗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光,是液体——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从它血红色的瞳孔深处渗出来,顺着它满是伤痕的脸往下淌。那不是眼泪,是积攒了几十年的、被屠杀和反屠杀反复淬炼出来的东西,叫“业”。

猫灵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大黄狗面前,仰头看着它。

“老刘。”猫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正经,正经到不像它,“你现在还差多少次?”

大黄狗的嘴张了张,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数字:“三……三次。”

“还剩三次。”猫灵转头对蓝梦说,“它已经被‘吃’了三千六百九十七次。再被吃三次,它的债就还清了。但它撑不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它欠的最初那三千七百条狗里,有几条已经不恨它了。那几条狗的原谅,在它的业债上撕开了一个口子,业债漏了,它现在不是还债,是在用剩下的三次机会找一条路——一条能一次性还清所有债、然后彻底消失的路。”

蓝梦听懂了。

这条大黄狗不是来找她帮忙完成最后三次还债的,它是来找她帮忙跳过最后三次、直接清零的。它想作弊,用一种所有人都没试过的方式——用一条命,抵三千七百条命。

“你知道那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蓝梦蹲下来,看着大黄狗的眼睛,“你的灵魂会直接碎掉,不是去投胎,不是去地狱,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灰都不剩。”

大黄狗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那个淡金色的光点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它的嘴张开了,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配……有灵魂。”

---

猫灵带着蓝梦和大黄狗穿过了半座城,最终来到了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巷子。

巷子叫铁匠巷,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全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屋檐上长满了瓦松。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斑。

大黄狗走在最前面,脖子上那根断掉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条巷子里住着一个老太太。”猫灵蹲在蓝梦肩膀上,低声说,“姓陈,今年八十三,养了一辈子狗。她养过的狗,没有一条是自然死亡的——全被人偷走了,偷去杀了卖肉。她养了三十七条狗,三十七条全没了。最后一条狗是五年前丢的,一条大黄狗,土狗,和她现在蹲在路边等的那条一模一样。”

蓝梦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前面的那条大黄狗。

“它就是陈老太太丢的那条狗?”

“是,也不是。”猫灵的尾巴在空气中画着圈,“它的身体是那条狗的身体,但它的灵魂是刘德柱的灵魂。刘德柱在还债的过程中,被塞进了无数条被屠杀的狗的身体里,每一条都是他曾经杀过的狗。陈老太太丢的那条大黄狗,是他在三千七百次还债中的某一次。那次还完之后,他没有换身体,而是留在了这条狗的身体里,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害怕的事。”

“什么事?”

“陈老太太认出他了。”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是认出他是刘德柱,是认出他是她的狗。她丢了狗之后,每天傍晚都蹲在巷子口等,等了五年,等到头发全白、腰全弯、眼睛全瞎。她知道她的狗回不来了,但她就是要等。她的等,变成了一根钉子,把刘德柱钉在了这条狗的身体里,拔不出来。”

蓝梦走到了巷子最深处,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院子。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已经裂开的石榴,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石榴树下摆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褂子,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她的眼睛闭着,眼眶深陷,眼窝处有一层灰白色的翳。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条狗绳子,绳子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被攥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大黄狗站在门口,看着竹椅上的老太太,浑身开始发抖。

蓝梦推开了门。

竹椅上的老太太动了动,头微微侧过来,朝着门口的方向。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在闻什么气味。

“谁?”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您好。”蓝梦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我叫蓝梦,是柳巷那边占卜店的。这么晚来打扰您,是因为我带来了一条狗。”

老太太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条狗绳子,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什么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条大黄狗。土狗。脖子上有一条白毛,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胸口。左耳缺了一个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尾巴尖是黑色的,像蘸了墨。”

蓝梦每说一个特征,老太太的身体就抖一次。说到最后,老太太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一样剧烈地颤动,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才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像撕破了嗓子一样的声音。

“大黄……是大黄回来了?”

大黄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在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一寸一寸地看着竹椅上的老太太,从她花白的头发看到她深陷的眼窝,从她深陷的眼窝看到她干枯的嘴唇,从她干枯的嘴唇看到她龟裂的、指甲缝里全是泥的双手。

它认出了她。

五年的时间,三千七百次还债中的一次,它被塞进了这条狗的身体里,在这个院子里活了不到两个月。陈老太太每天喂它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喂的是大米饭拌菜汤,有时候会加一个掰碎了的馒头。它在这个院子里睡了不到六十个晚上,每一个晚上陈老太太都会在睡前摸摸它的头,说一句“大黄乖,睡吧”。

还债结束的时候,它被偷狗的人从院子里掳走了。它被人从铁匠巷拖出去的时候,经过了这个院子的门口,它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太太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攥着那条狗绳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它自己跑丢了。她每天晚上蹲在巷子口等,等它自己找回来。

她等了五年。

蓝梦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把她的手从狗绳子上拿开,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像一块被风干了的老树皮。

“陈奶奶。”蓝梦的声音很轻很轻,“您的狗回来了,但它不是回来陪您的。它是来跟您告别的。”

老太太的手猛地握紧了蓝梦的手,力气大得蓝梦感觉自己的指骨要被捏碎了。

“告别?”老太太的声音碎了,“它要去哪儿?”

蓝梦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月光下那条浑身是伤的大黄狗。它的眼睛已经不再是血红色的了,而是在慢慢地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琥珀色,像被水稀释了的颜料。脖子上的铁链在一点一点地断裂,先是最大的那个环,然后是旁边的小环,每一个环断裂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像有人在敲一面极薄的铜锣。

猫灵从蓝梦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大黄狗面前。

“老刘。”它说,“你想好了?”

大黄狗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掉的铁环,然后抬起头,看着竹椅上的老太太。它看得很慢,从她的白发看到她的皱纹,从她的皱纹看到她紧闭的眼睛,从她紧闭的眼睛看到她手心里的老茧。这个画面它在三千七百次还债的过程中看过无数次,但只有这一次,它不是在还债,而是在告别。

“想……好……了。”它说,声音清晰了很多,不再是含混不清的了。

猫灵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老太太面前,把一只前爪按在了老太太的额头上。

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她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那双已经瞎了多年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突然重新看到了一束光。不是真实的视觉,是猫灵的灵力在她的大脑中直接投射出的画面——月光下,一条大黄狗站在石榴树前面,脖子上有一道白毛,左耳缺了一个角,尾巴尖是黑色的,像蘸了墨。

老太太的手猛地抬起来,朝着那个方向伸了出去。

大黄狗走了过去。

它的步伐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从院子门口到石榴树下的距离。每走一步,它身上的伤就少一道,先是那些新旧交叠的刀伤,然后是那些被烫出来的疤痕,再然后是那些被铁链勒出来的血痕。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它的毛色不再是那种发污的黄褐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明亮的、像麦田一样的金黄色。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它的身体不再发抖了,腰板挺得笔直,尾巴翘了起来,在月光下缓缓地摇。

它走到了老太太面前,把脑袋伸进了老太太的掌心里。

老太太的手指合拢了,抓住了它耳朵后面的毛。那个触感她太熟悉了,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每天晚上都在梦里重复这个触感——她的手指穿过一条大黄狗的毛发,摸到它温热的皮肤,感觉到它的耳朵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

“大黄。”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大黄,你真的回来了。”

大黄狗没有叫,没有蹭,没有摇尾巴。它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把脑袋放在老太太的掌心里,闭上眼睛。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月光洒在院子里,把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黑墨画在青砖上的画。石榴树上那颗裂开的石榴掉了一颗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啪嗒”声。

然后大黄狗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一下子变淡,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了的画,墨迹慢慢地晕开,颜色慢慢地褪去。老太太手里的触感也在慢慢消失,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正在从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溜走。

“大黄?”老太太的声音慌了,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地抓,“大黄!”

大黄狗的灵体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团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悬浮在老太太面前。那团光里隐约能看到一条狗的轮廓——耳朵竖着,尾巴翘着,前腿微微弯曲,像是在做一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姿势。

那团光里传出了最后一个声音,不是含混不清的,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陈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您的大黄。我只是借了它的身体,跟您说了这一声再见。您的大黄五年前就死了,死在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里,死之前一直在叫。它叫的不是疼,是您的名字。”

老太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替它把这句话带给您:它不怪您,它知道您在等它。它下辈子还做您的狗。不是在大街上捡的,是您亲手接生的,从它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在您手心里。您会摸到它的耳朵,和这辈子一模一样的。”

金色的光团在空气中缓缓地旋转了两圈,然后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在月光下飘了一会儿,然后一颗一颗地落下来,落在了石榴树的根上,落在了青砖的缝里,落在了老太太的白发上。

那一刻,院子里所有沉睡的生命都醒了一瞬——石榴树上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砖缝里的草芽悄悄伸了一个懒腰,墙角的蟋蟀叫了半声又停住了,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老太太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的脸上没有泪了,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月光照在雪地上一样的光。

蓝梦站在石榴树下,眼泪流得比老太太还多,鼻涕都出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把,但擦完又流,流完又擦,最后放弃了,任由眼泪和鼻涕在她脸上开派对。

猫灵蹲在她脚边,整只猫又湿了。

“你能不能别哭了?”猫灵的鼻音重得像感冒了,“每次都是你哭得最凶,你是来帮人的还是来抢戏的?”

蓝梦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是一个哭嗝,嗝了一声,又嗝了一声,连嗝了三四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猫灵翻了个白眼,但翻到一半的时候,它的眼眶也红了。它赶紧把眼睛闭上,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石榴树上的那颗裂开的石榴。

蓝梦把老太太从竹椅上扶起来,搀着她走回了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墙角亮着,发出昏黄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老太太的床是那种老式的木床,床架上雕着花,漆面已经斑驳了。蓝梦把老太太扶到床边,帮她脱了鞋,盖上了被子。

老太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只手还攥着那条狗绳子。

“蓝丫头。”她突然开口了。

“嗯?”

“那条狗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蓝梦想了想,把嘴巴凑到老太太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能听见。猫灵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到,急得尾巴直甩。

老太太听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也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她藏了五年的、终于在今晚可以和盘托出的笑。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狗绳子压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五年来第一次,她没有在梦里寻找一条炸尾巴尖的黄狗。

---

蓝梦和猫灵离开铁匠巷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巷子里开始有了动静——不知道哪家的公鸡打了第一声鸣,接着第二家、第三家也跟着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大合唱。

猫灵蹲在蓝梦肩膀上,破天荒的没有打哈欠。它睁着眼睛,看着巷子尽头那排老房子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你刚才跟老太太说了什么?”猫灵终于忍不住了。

“不告诉你。”蓝梦说。

“你——!”猫灵炸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搭档?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跟我还有秘密?”

“你不是蚂蚱,你是猫。”

“猫也不行!快说!”

蓝梦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肩膀上那只气得毛都炸起来的猫灵,笑了。那个笑容在凌晨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一盏被人突然拧亮的灯。

“我说。”蓝梦说,“大黄说它下辈子还做她的狗,但她得先把这辈子好好过完。一百岁的时候,她会在大门口捡到一条刚出生的小黄狗,左耳有缺口,尾巴尖是黑色的。到时候她就知道,它回来了。”

猫灵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云,但蓝梦看到它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尖是红的。

“矫情。”猫灵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蓝梦没有拆穿它。她抱着猫灵,走进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铁匠巷的青石板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粗一个细,并排走着,像两个刚放学的学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占卜店的卷帘门在晨光中闪着银灰色的光。蓝梦拉开卷帘门,走进店里,把猫灵放在柜台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了三百四十二颗星尘的铁盒子。

她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又多了一颗新的。

这颗星尘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银白,不是金黄,不是米黄,不是暖黄,不是银蓝,而是一种像刚晒干的麦子一样的、温暖的、明亮的金黄色。拿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小片被太阳晒透了的秋天。

猫灵看了一眼那颗星尘,把脑袋缩进尾巴里,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呼噜声。

第三百四十三件善事,帮一条在还债路上走了五十年的狗,找到了回家的路。不是回到它欠债的地方,不是回到它杀戮的地方,而是回到它唯一一次被温柔对待的地方。

蓝梦把铁盒子盖上,放回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二十二个空位。

猫灵的呼噜声从柜台上传过来,平稳的、有节奏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蓝梦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听着那个呼噜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完全亮了。

(未完待续)

《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公锦欢 著。本章节 第344章 狗屠食报录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8323 字 · 约 2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同类推荐 更多 都市 →

都市医武战神
白酒三斤半
鬼谷传人在都市
为什么不能随机生成
他出自地府
李家浮图

🔥 大家都在看 排行榜 →

御鬼者****
沙之愚者
御鬼者传奇
沙之愚者
📝 我的本章笔记
17px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