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巨兽出坞！首艘国产驱逐舰提前服役

丹绒马林造船厂的干船坞深十二米，长一百四十米，两面混凝土壁上布满了施工脚手架的锈蚀痕迹。坞底铺着枕木和龙骨支撑架，支撑架上托着一具通体刷了红色防锈漆的钢铁舰体。

王悦桐站在船坞北端的观测高台上，两手撑在铁栏杆上，低头俯瞰。

防锈漆的气味从十二米深的坞底翻上来，混着焊接残留的金属焦味和海风带进来的盐腥味，呛得人鼻腔发酸。舰体的线条从舰艏的破浪刃角向后延伸，经过主炮塔基座、舰桥结构、两座烟囱，一路收到舰尾的深水炸弹投放架。甲板上的护栏焊接点还露着白花花的焊缝，没来得及打磨——这是被他亲口下令砍掉的收尾工序之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造船厂的总工程师沈作舟小跑着上了高台，右臂还吊着绷带——三周前那颗子弹留下的伤口还没拆线。他左手托着一个硬壳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厚厚一沓签字表单。

“统帅。”沈作舟站到栏杆旁边，把文件夹打开。“全舰三十七个水密舱的检查已经全部完成。压力测试、焊缝探伤、管路密封——签字栏里每一项都有主管工程师和质检员的双签。”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部的空白栏。

“这里需要您的签字。签完之后，注水程序就可以启动。”

王悦桐接过文件夹，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他没有立刻签——而是从第一页开始，一项一项地扫过去。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两个签名和一个日期戳。三十七个水密舱，三十七页检查表，七十四个签名。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夹合上还给沈作舟。

“舰体自重多少？”

“满载排水量两千一百吨，当前空载状态约一千六百吨。”沈作舟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注水到标定吃水线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高台下方的阶梯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林震天带着他的接舰水兵出现在船坞的南端入口。一百二十人，四列纵队，深蓝色海军常服，白色水兵帽，皮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声音在坞壁之间来回撞。

队伍在高台正下方停住。

林震天从队列前方走出来，转身面对高台，立正，右手举到帽檐——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统帅！南洋联邦海军第一驱逐舰接舰分队，全员一百二十人，集结完毕！”他的嗓门在空荡荡的船坞里炸开来。“请求接管号驱逐舰！”

王悦桐站在栏杆后面，回了一个礼。

“批准接舰。”

林震天放下手，转身面对队列。

“接舰分队——登舰！”

一百二十名水兵从船坞两侧的登舰舷梯鱼贯而上。靴子踩在钢制甲板上的声音从舰艏传到舰尾，金属的回响让整具舰体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王悦桐看着最后一名水兵消失在舱口盖后面，转身走到高台左侧的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有三个按钮——红色、黄色、绿色。红色是紧急排水，黄色是暂停，绿色是注水。三个按钮旁边各有一盏指示灯，现在全灭着。

他的手按在绿色按钮上。

坞底的排水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铁器开合声。六台大功率水泵同时启动，从船坞外侧的引水渠里抽取海水灌入坞底。水流从坞壁底部的十二个注水口涌进来，灰绿色的海水沿着枕木之间的缝隙迅速漫开，淹没了龙骨支撑架的底座。

水位上升的速度肉眼可见——每分钟大约三十厘米。

五分钟后，海水漫过了舰底的龙骨。十分钟后，舰体两侧的水线漆标记被淹没了一半。二十分钟的时候，坞壁上的刻度尺显示水深已经超过了六米。

舰体开始动了。

不是突然的浮起，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察觉的位移。龙骨支撑架上的压力在减小，钢铁与枕木之间的接触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一千六百吨的重量正在从支撑架上一点一点地被海水的浮力接走。

又过了八分钟。

舰体脱离了支撑架。

那个脱离的动作没有声音。一千六百吨的钢铁从木头和混凝土上抬起来，完全由海水托住——支撑架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压痕，像牙齿咬过的印记。

甲板上爆发出吼声。

一百二十名水兵的声音从舰体内部和甲板上同时冲出来，砸在船坞的四面混凝土墙壁上翻滚叠加，变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人声洪流。有人在拍栏杆，有人在跺甲板，有人把水兵帽扯下来朝天上扔——白色的帽子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转了两圈落进了坞底的海水里。

沈作舟站在高台上，左手紧攥着栏杆，嘴唇在抖。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高台阶梯下面跑上来一个穿港务局制服的中年人，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台海鸥牌相机。

“统帅！港务局王局长让我来问——要不要安排几个记者过来拍几张下水典礼的照片？头版宣传——”

“不拍。”王悦桐头也没回。“让你们局长把码头清空，所有闲杂人员全部撤出警戒线。通知弹药库——输弹车十分钟之内靠上码头。”

港务局的人张着嘴站了两秒，转身跑了下去。

船坞的出口闸门在三十五分钟后打开。怒涛号在两艘拖轮的牵引下缓慢驶出坞口，进入港池。舰体在开阔水面上轻微摇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码头上已经清空了。两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输弹车停在泊位旁边，车厢后挡板放下，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炮弹——上层是尖头细长的穿甲弹，下层是圆头粗短的高爆弹，每一发都用木条框固定着。

陈猛站在第一辆输弹车旁边，袖子卷到肘弯上面，右手指挥着后勤兵把弹药箱从车厢里搬下来。

“扬弹机口在哪？”

一个水兵从舰舷探出头指了方向。陈猛顺着手势看过去——舰体中部偏后的位置开着一个方形的装弹口，里面露出扬弹机的链条和托盘。

“穿甲弹先下！高爆弹后下！每箱过手两个人点数，少一发我找你们俩！”

弹药箱一箱接一箱地通过扬弹机送入舰体底层的弹药库。链条运转的嘎嘎声和后勤兵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从装弹口传进舰体内部。

舰桥里，林震天坐进了舰长席位。他面前的操控台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仪表盘、通讯话筒和传令钟。他拿起连接轮机舱的通话管，吹了一口气。

管子那头传来回应——轮机长的声音在铜管里带着闷闷的回音。

“轮机舱收到。”

“测试通讯通话。你那边听得清不清楚？”

“清楚。”

“锅炉状态。”

“两台主锅炉待命，水位正常，燃油管路已接通。随时可以点火。”

林震天放下通话管，又拿起连接前主炮塔的话筒。

“主炮。”

“主炮就位。弹药提升机运转正常，炮闩开合测试完毕。”

他挨个测完了七个战位的通讯线路，每一个都通。他把最后一个话筒挂回卡座上的时候，手在桌面上按了两秒才松开。

舰桥右侧的雷达舱里，雷达兵正在给那台花了大价钱从美国黑市搞来的AN/SpS-6型舰载对空搜索雷达做最后的开机检查。绿色的荧光屏亮起来，扫描线开始顺时针转动。

“雷达开机正常。”雷达兵对着话筒报告。“搜索扇区覆盖三百六十度，目前范围内未发现异常目标。”

码头上方的高台上，王悦桐拿起了一个手持广播话筒。话筒连着一条长线，接在码头边柱上的扩音喇叭上。

他没有清嗓子，没有开场白。

“怒涛号全体舰员。”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打在舰体的钢板上，整艘军舰都能听到。甲板上正在系缆绳的水兵停下了手里的活，舱室里检查设备的人从舱口探出头。

“四十年前，南洋的华人在码头上给洋人扛货，扛完了挨一顿鞭子，连工钱都要被克扣三成。二十年前，日本人的军舰开进马六甲海峡的时候，我们只能躲在山里看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今天，你们脚下踩的这艘军舰——每一块钢板是我们自己的钢厂轧出来的，每一颗铆钉是我们自己的兵工厂锻出来的，每一门炮是我们自己的炮匠装上去的。”

“从今天起，马六甲海峡里有了一艘挂南洋旗的军舰。谁想从这条水道上碾过去——得先问问你们手里的炮管答不答应。”

甲板上的水兵没有等命令。

一百二十个喉咙同时炸开——

“不答应！”

声浪从舰艏滚到舰尾，从甲板灌进每一个舱室，顺着通风管道钻进轮机舱。轮机舱里满手机油的轮机兵放下扳手，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王悦桐放下话筒。

“点火。”

林震天在舰桥里接到命令，拉下传令钟的手柄。铜钟发出两声短促的脆响——点火信号。

轮机舱深处，两台巨型锅炉的燃烧室里，喷油嘴喷出雾化的重油，电火花点燃。火焰在燃烧室里膨胀，水管壁内的高纯度锅炉水开始沸腾，蒸汽压力表的指针从零位开始攀升——五十磅，一百磅，两百磅，三百磅——

高压蒸汽冲进两台通用电气蒸汽轮机的导流叶片。涡轮转子开始旋转，转速从每分钟两百转向上爬——五百，八百，一千二——传动轴带动螺旋桨在水下搅出白色的涡流。

烟囱口喷出了第一团黑烟。

浓重的、带着重油燃烧味道的黑烟从两座烟囱里翻涌而出，被海风扯成长条，拖在舰体上方像两面黑色的旗帜。

码头上的工人和警卫兵抬头看着那两道黑烟。有个老工人蹲在地上，手背擦了一把眼睛。

王悦桐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码头泊位的边缘。林震天站在舰桥的露天舷台上，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林震天。”

“在。”

“带你的舰，去海峡。”

林震天把军帽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回舰桥。

“解缆！”

缆绳从系缆桩上被抛开，落入海水。拖轮松开牵引索退到一旁。怒涛号的螺旋桨转速提高，舰艏劈开港池平静的水面，白色的浪花从两侧船舷翻卷开来。

汽笛拉响了。

那是一种低沉的、从舰体深处挤压出来的长鸣，在整个丹绒马林港区的上空回荡。工厂区的工人放下手里的工具，码头上的搬运工停下了脚步，连远处民居里的老太太都推开窗户朝港口方向张望。

怒涛号驶过防波堤的堤头，进入外海航道。

舰艏对准了西北方向——马六甲海峡的方向。

王悦桐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具灰色的舰体越来越小，烟囱的黑烟越拉越长。

陈猛走到他身后。

“统帅，一艘驱逐舰去拦二十三艘——”

“不是拦。”王悦桐没有转身。“是让他们知道，这条海峡里从今天起多了一样东西。”

通讯兵从指挥室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统帅！郑启明急电——第七舰队主力编队全速转向，预计六小时后抵达海峡北端入口！”

海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越来越浓的潮湿气味。

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