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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墓地里的人 2》

6499 字 · 约 16 分钟 · 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梦的第七夜,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因为我离得近了——他确实在靠近,每一次梦里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短,但那个晚上不一样。那晚的梦境变了,不再是那条巷子、那片坟地,而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一条河。

河水是黑的,不动,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扣在地上。河对岸站着很多人,看不清面孔,一个个像是被糊在黑暗里的剪影。而他就站在我身边,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那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像是冬天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来看我。

这一次他的脸不再是模糊的了。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泡了很久的水。可真正让我在梦里就尖叫出声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珠是浑浊的,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但瞳孔的位置有两个小小的黑点,正正地对着我。

他在看着我。那双已经烂掉的眼睛,在看着我。

“你跑不掉的。”他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了。他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那张灰白色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烂掉的水果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那股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在梦里都能闻到,甚至能感觉到它黏在我的皮肤上,顺着毛孔往里钻。

我在尖叫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地板上。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的,但我的右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拨号界面,号码已经按好了三个数字——110。最后一个1没有来得及按下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后一刻把我的手按住了。

我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不是不想报警,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说有一个梦里的鬼在追我?还是说我的衣柜上出现过一道太阳一照就消失的手印?

我蜷在床沿边上,抱着膝盖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窗帘没拉,我看着窗外的天从墨黑一点一点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最后太阳终于出来了,金色的光顺着墙壁爬上来,落在我的脚背上,暖的。我在那股暖意里抖了很久,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那天我没去上学。不只是那天,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没去上学。班主任打了两个电话过来,我妈妈接的,说我病了。她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说不用,就是感冒。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我妈没听出来,或者说她以为我抖是因为发烧。

我不想出门,因为每次一出门,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到那个东西。不是梦里的那种直接的、暴烈的恐惧,而是一种温吞的、绵密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我走在太阳底下,身后的影子比正常的长出一截。我去小超市买东西,货架之间的过道里总有一阵风不知道从哪儿吹过来。我在路边等公交车,旁边明明没有人,车窗玻璃上偶尔会映出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一眨眼就不见了。

它跟着我出来了。

梦不再是它的战场了。它开始渗进我的白天,渗进我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三天的下午,我做了一件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我去了镇上那个最大的香烛店——就是卖纸钱、元宝、香烛的那种店。以前我从那里经过都是绕着走的,总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扎东西瘆得慌。但那天下午我推门进去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叮当,脆生生的,在这间昏暗的小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正坐在柜台后面叠元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有两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叠元宝,嘴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身上带着东西。”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没站稳。我扶着柜台,声音发虚地问她:“你知道是什么?”

她没接话,放下手里的元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碗,倒了些水,又拿了一双筷子。她把筷子竖着插进碗里,筷子在水中晃了晃,慢慢停了下来,笔直地立着。

她盯着那双筷子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忽然把筷子拔出来,往地上一扔,抬起头来看我,表情变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严肃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不忍。

“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她说,“那不是普通的游魂。它跟你之间有因果,不然不会缠你缠得这么紧。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去任何地方,我只是那天晚上出了门,看到了一个人走进巷子。

“那你就仔细想想,”她把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怕什么东西听到一样,“你小时候,是不是碰到过什么事?很早以前的事。你的债,不像是新欠下的。”

小时候的事。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一种巨大的、混沌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一直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正在拼命地往上顶,想要破土而出。

可我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有一个人在你耳边喊你的名字,你却听不清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你舌头上,你张嘴却发不出那个音。我知道有些事情发生过,我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些事情确实存在,就藏在我脑袋里的某个角落,被一层厚厚的灰盖着,但我的手伸不过去,怎么也够不着。

“想不起来就不要硬想。”店主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又急又硬,像是在打断什么东西。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明明有话,但她没说出来,只是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包东西递给我,用黄纸包着的,方方正正,像一块砖头,掂在手里却很轻。

“放在枕头底下,睡三天。”她说,“这三天晚上不管梦到什么,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答应,不要睁开眼睛。三天之后你再来找我。”

我接过那包东西,问她多少钱。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然后又补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能不能过这一关,看的是你的命。这点香火钱起不了作用。”

我拿着那包东西回到家,按照她说的放在了枕头底下。那天晚上我早早地躺下了,不知道是因为那包东西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在香烛店里折腾了一下午实在太累了,我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个黄纸包——还在。我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黄纸包完好无损,但原本方方正正的棱角变得圆润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握过、揉过、攥过。

我没有打开它。我不敢。

第二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那条河。

但这一次,河不是黑色的了。河水浑浊发黄,像是下过大雨之后涨水的样子,里面飘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仔细看了一眼——是一件衣服,小孩子的衣服,蓝白条纹的,泡得发胀,像一只翻了肚皮的鱼。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记不记得,”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冷了,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的温柔,“你记不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我没有回头。我想起香烛店老板说的话——不要回头,不管梦到什么。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任凭那个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

“你记不记得,那天下着雨……”

“你记不记得,是你推了我一把……”

“你说,你要买冰棍,你不让我先走,你推了我一把……”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成年男人的声音,而是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的,稚嫩的、尖细的、带着哭腔的。

“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那天在河边,你推了我——”

我猛地睁开眼了。

不是因为我想回头,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我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里。门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有光漏出来,不是温暖的光,是一种惨白的、刺眼的、带着血腥味的光。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那条河了。那条河不是梦里的黑水,也不是后来的黄水,而是一条绿的,夏天的时候长满了浮萍,水面像抹了一层油。我想起那天下着雨,夏天的阵雨,又大又急,雨点砸在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我想起河边的水泥台阶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比我矮半个头的男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笑着对我说——

“哥,我去买,你在这等着。”

然后我的手伸了出去。

是他要我好好想想的。他想起来。

我记起来了。

那一年,我七岁。

那个男孩,再也没从河里上来。

那一夜之后,我连续三天没有再做梦。

枕头底下的黄纸包变瘪了。第一天它变得像一张纸一样薄。第二天纸包上出现了深色的渍痕,像是从里面渗出了什么液体。第三天它裂开了,我倒在手心里看到的是一把灰烬,不是纸灰,是骨头灰。灰白色的细末,里面掺着几粒更小的、黑褐色的颗粒。

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我不想知道。

周一早上我去上学了。不是因为我好了,是因为我不敢再待在家里。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我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在衣柜里,在床底下,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在每一盏灯照不到的黑暗里。他在等着我闭上眼睛,等着我放松警惕,等着我某一刻忽然想起——

不对,他已经不需要我等了。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想起了一条长满浮萍的河,想起了一个比我矮半个头的男孩。他叫周远,周到的周,遥远的远。我六岁那年搬到镇上,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家住街头,他家住街尾,中间隔着那条巷子——对,就是那天晚上他走进去的那条巷子。

原来那条巷子,小时候我们每天都要一起走一遍。

那天下午下着雨,夏天的雷阵雨,天墨黑墨黑的,雷声轰隆隆地从河对岸滚过来。我们在河边玩水,他蹲在水泥台阶上用手捞河里的蝌蚪,捞到一个大的,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给我看。蝌蚪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他歪着脑袋笑,说哥,你看它好胖。

我想吃冰棍。路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有个冰柜,白色的,上面蒙着一层水珠。我说你去帮我买两根,一根巧克力的,一根奶油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攥在手里,笑着说哥我去买,你在这等着。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在台阶上滑了一下。我伸手去拉他——不对,不是我拉他,是我推了他。

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推他。可能是因为他挡着我上台阶的路了,可能是因为他磨磨蹭蹭的让我不耐烦了,可能是任何一种六岁小孩脑子里的、事后永远无法还原的愚蠢念头。我只记得我的手碰到了他的后背,感觉到他衣服被雨水打湿后的那种潮湿的、冰凉的手感,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像一只被人从岸上扔进河里的猫,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他在水里挣扎了很久。我站在岸边看着。

不是我不想救他,是我的腿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水泥台阶上。我看着他的手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划,看着他的脑袋一会儿钻出水面一会儿沉下去,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喊着什么。雨太大了,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我能从他的嘴型上看出来,他喊的是——

哥。

后来大人来了,把他从水里捞上来。他脸色发紫,嘴唇发黑,肚子胀得像个球。卫生院的医生来了,用膝盖顶着他的肚子,水从嘴里涌出来,带着绿色的浮萍和白色的泡沫。他始终没有再睁开眼睛。

没有人知道我推了他。大人们以为他是踩滑了台阶。他妈妈跪在河边哭,声音像刀子在石头上刮,一声一声地,把那个夏天的雨夜刮出了无数道血淋淋的口子。

我站在人群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那天夜里我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等我退烧之后,我把那天河边发生的一切全部忘记了。干干净净地,彻彻底底地,像有人用一块橡皮把那一个下午从我的记忆里擦掉了。我甚至不记得周远这个人了。我妈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个小远,我说哪个小远?她愣了一下,说没事,不记得就算了。

她就这么算了。所有人都算了。

而周远,就这么沉在河底,被浮萍盖着,被淤泥埋着,被我们所有人忘记了。

整整六年。

现在他回来了。

我想起来的那个晚上,我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从巷子走进墓地的人,那个从坟地里走出来的人,那个在梦里离我越来越近的人——他不是来害我的,他是来提醒我的。

提醒我记得,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提醒我还债。

第二天放学后,我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那条河。

六年了,河变了。夏天不再长浮萍,两岸砌了水泥堤坝,河水发黑发臭,镇上的人不再去那里了。我走到当年那个水泥台阶的位置——台阶已经不在了,堤坝砌死了,河面被垃圾和枯枝堵得满满当当,像一条快要干涸的静脉。

我蹲在堤坝边上,看着那片发黑的水面,周远的脸在脑海里怎么都赶不走。那张脸不是梦里那张灰白色的、腐烂了的脸,而是六年前那个下午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手里捧着一只蝌蚪对我笑。

哥,你看它好胖。

我在河边待到天黑。我要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棍——我在来的路上特意买的,在小卖部的冰柜里翻了很久才找到这个牌子。我把冰棍放在堤坝的石头上,退后两步,对着那片黑黢黢的水面说了一句迟到了六年的话。

“小远,对不起。”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淤泥的腥味。我的话音刚落,那根放在石头上的冰棍动了。它没有倒,没有滑,而是平平整整地从石头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不是风吹的,那天晚上没有风。它是一个一个格子地、像被人用手指拨动一样,慢慢地、稳稳地移过去的。

我盯着那个冰棍看了很久,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水泥堤坝上。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风穿过芦苇梢头的声音,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你别哭了。”

那天晚上,我把枕头底下那些灰烬倒进了花盆里。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再把所有灯都打开。黑暗中我闭着眼睛,感觉到屋子里不再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压迫感了。空气变得干净而安静,像是什么终于得到了释放,又像是什么终于得到了安放。

梦还是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没有河,没有坟地,没有那条漆黑的巷子。我站在一扇门前,门的那一边有光,暖黄色的,像妈妈留在玄关的那盏夜灯。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落在我脚面上,把整间屋子照得温温柔柔的。

周远站在门里面。

他变回了六岁的样子,个子小小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是我小时候穿过的那件,后来给他了。他背后是暖暖的光,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哥,我要走了。”他说。声音是从门那边传过来的,清清亮亮的,像夏天傍晚的风铃。

我张了张嘴,想问你要去哪里,但我没问出口,因为我隐约知道答案了。

“那个冰棍我吃了。”他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时候那种顽皮的劲儿,“巧克力味的,我喜欢。”

我想哭,但我没哭出来,眼泪堵在嗓子眼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堵死了。我想跟他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问他冷不冷,想问他这六年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来找我,想问他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想问他恨不恨我,想问他想不想我。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光从他脸上漫过去,我最后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小小的鼻子,圆圆的脸,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哥,”他忽然把手背到身后,像是在藏什么东西,两只脚并在一起,扭了扭,“要是再买冰棍,记得帮我也买一根。”

然后门合上了。

光灭了。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脸颊上全是凉的眼泪,枕头湿了一大片。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的左手攥着什么东西,硌得手心生疼。

我张开手。手心里是一颗小石子,光滑的,圆溜溜的,像河里的那种鹅卵石。光滑的石面上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手笔——“多吃”。

那是他刻的。我见过这块石头,一九九九年,我们在河边捡的。他说他一辈子都想要做一块这样的石头,送给他最喜欢的人。

我攥着那块石头,在黑暗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那条巷子我后来又走过几次,白天走的,不长,不黑,两边是普通的砖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巷子另一头确实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也确实有片坟地。我驻足看了看,坟包大多已经平了,杂草长得膝盖高。

我在其中一座坟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墓碑,什么都没有,但我就是知道,那是小远的。

我把那块石子放在了坟头,压在几块碎砖下面。

走之前我蹲下来,把一瓶汽水放在坟前。不是冰棍,小卖部没有那种冰棍了,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汽水也行吧,我想,反正能喝。

“哥下次给你带。”我说。

风吹过来,坟前的草动了一下,轻飘飘地,像是一个小孩在点头。

那些失去的东西,那些忘掉的事情,那些在黑暗的巷子里徘徊了六年的灵魂——他们不是来害我们的。他们只是太轻了,太远了,太久没有人记得了。他们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对不起,或者仅仅是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棍,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清羽墨安o 著。本章节 第629章 《墓地里的人 2》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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