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鸣神，恒常乐土（18）

【町奉行所的围墙在月光下投下森冷的影子，墙角的青苔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荧、派蒙和宵宫蜷缩在废弃水渠的暗口处，听着外面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算进来了，比想象得阴森好多啊...”派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暗口连接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砖缝流下，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三人模糊的影子。

宵宫从布包里掏出一盏小巧的琉璃灯，轻轻点亮，暖黄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我们从这边进来，果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机会不错。”她对照着手里的地图，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地牢应该就在前面第三个拐角，正胜师傅一定被关在那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被关在这里一定很可怕吧？又黑又冷，还要被那些家伙欺负...要赶快去救正胜师傅了。”

“我们分头行动吧。”宵宫突然说，从包里拿出几个捆得结实的纸包，“为了‘迎接’正胜师傅，我要去做些准备——总得给天领奉行的人留点‘礼物’，不然他们也太清闲了。”

“欸...那你当心一点，可别被抓到了。”派蒙叮嘱道，看着那些纸包外面露出的引信，隐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嗯，你们也一样。”宵宫对她们眨了眨眼，像只灵活的松鼠，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岔路，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荧和派蒙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时不时踢到散落的碎石，发出“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嘘...快躲起来，看那边。”派蒙突然拉住荧的衣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牢入口。两个穿着天领奉行制服的武士正守在那里，手里的长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绕过守卫，两人摸进地牢区域。这里比通道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牢房是用粗壮的原木搭成的，栅栏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

“那个应该就是正胜师傅吧?”派蒙指着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草堆上，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正是正胜。而牢房外，两个武士正对着他厉声呵斥。

“....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就能骗得过我们？”高个武士木下用刀柄敲了敲栅栏，语气轻蔑，“造些假神之眼糊弄谁呢？真当天领奉行是吃干饭的？”

“呵呵，可别以为我们只是单单把你关起来就完事了！”矮个武士前田狞笑着，用脚尖踢了踢牢房的门，“等过几天，就让你尝尝‘人间地狱’的滋味，看你还敢不敢跟幕府作对！”

“咳咳、咳...”正胜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就剧烈起伏，显然受了不少苦。

“可恶...这些天领奉行的家伙居然动用私刑...”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宵宫不知何时已经摸了过来，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通红。

“是啊，不想办法快点救出他的话...”派蒙也急得不行，突然注意到宵宫的动作，吓了一跳，“欸！宵宫，你什么时候...别冲动啊！”

“暂且忍耐吧...”荧按住宵宫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宵宫猛地甩开荧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正胜师傅如果出了事，我们来的意义就...就白费了！”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道惊雷划破地牢的死寂。

木下和前田脸色骤变，猛地转过身，对着来人单膝跪地：“九条...九条裟罗大人！”

派蒙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铠甲、背着长弓的女子站在通道入口，银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天领奉行的大将，九条裟罗。

“我们只是...稍微、稍微给他一点点教训而已。”前田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敢抬头看她。

“欸，那个人是？”派蒙小声问宵宫。

“是九条裟罗，天领奉行九条家的养子，也是幕府军的大将。”宵宫压低声音，语气复杂，“据说她对将军的命令绝对服从，手段非常强硬，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好像听万叶提起过...”荧想起枫原万叶曾说过，九条裟罗是眼狩令的坚定执行者，当年就是她带队追捕万叶和他的友人。

九条裟罗没有理会跪地的两个武士，径直走到正胜的牢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老人。“...”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正胜身上的伤痕，眉头微微皱起。

“动用私刑是将军明令禁止过的事吧，你们可知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知、知道！”木下和前田吓得浑身发抖。

“如果你们不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耻辱，那便不配立于天领奉行的麾下！”九条裟罗的语气陡然严厉，“从现在起，你们被停职查办，去刑务所领罚！”

“属下知罪，大人。”两人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不敢有丝毫怨言。

“好威严的人...”派蒙吐了吐舌头，小声说。

“趁他们的注意力没在正胜师傅身上，或许现在是个好机会。”宵宫眼睛一亮，悄悄从阴影里摸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开锁器。

“喂！宵宫，是不是太心急了！”派蒙拉住她，生怕她又闹出动静。

“啊...”宵宫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木桶，发出“哐当”一声。

“等等，谁在那边！”九条裟罗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如电般扫向阴影处，“你们过去看一下。”

“是！”剩下的几个守卫立刻拔出刀，朝着荧她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他们过来了，快藏好！”派蒙拉着荧躲回石柱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宵宫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下糟了。”荧皱紧眉头，手按在了剑柄上，看来只能硬闯了。

“还好，就给我个机会弥补我的冒失吧，就用刚才我准备的‘好东西’...”宵宫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引信已经点燃的烟花筒，用力扔向通道的另一端。

“嘭——！”一声巨响，绚烂的金色烟花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牢，吓得守卫们纷纷捂住眼睛。

“哇，是烟花！”派蒙惊讶地张大了嘴。

“啊？那边什么东西爆炸了？”木下还没走远，听到声响又跑了回来。

“难道是...烟花？”前田一脸茫然，地牢里怎么会有烟花？

“快过去看看！”木下大喊一声，带着守卫们朝着烟花炸开的方向跑去。

“呼...像烟花这样的东西，用来吸引注意力真是再好不过了呢，尽管有些夸张。”派蒙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呵呵，烟花的功用可不该只限制在祭典上。”宵宫得意地说。

“真有你的。”荧也忍不住称赞道，没想到宵宫的烟花居然还有这种用途。

“嘿嘿，当然了，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宵宫说着，又从包里掏出几个更大的烟花筒，接二连三地扔了出去。

“啪！嘭嘭嘭咚啪哗啦！！”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红色、蓝色、绿色的烟花在通道里绽放，有的还带着刺耳的哨音，整个地牢瞬间像变成了烟花大会的现场。

“啊啊啊啊啊啊！”守卫们被烟花炸得晕头转向，有的被火星烫到了衣服，有的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乱成了一锅粥。

“呃...宵宫，你这是要在监狱办烟火大会吗！”派蒙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嗯...毕竟我也是手艺人嘛，不知不觉...就想搞的精彩一点了，哈哈哈。”宵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不知道是要吸引注意...还是单纯想放烟花了。”荧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效果确实显着——守卫们已经顾不上搜查，全都在忙着扑火和躲避烟花。

“那边好像已经没人了欸，不如我们趁现在？”派蒙指着正胜的牢房，守卫们都被烟花引走了，现在正是救人的好时机。

宵宫立刻冲到牢房前，用开锁器熟练地摆弄着锁芯。“咔哒”一声，锁开了。

“正胜师傅！是宵宫吗！”正胜听到动静，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宵宫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

“正胜师傅！让你久等了，那些可恶的家伙...”宵宫扶起正胜，看到他身上的伤，心疼得不行。

“快走吧，万一一会儿他们回来了。”派蒙催促道，远处已经传来守卫们的怒吼声，显然他们快要收拾好残局了。

就在三人搀扶着正胜准备离开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站住。”

派蒙吓得“啊”了一声，回头一看，九条裟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手里的长弓半拉，箭头正对着她们。

“刚才你一直在一旁看着吗？”荧挡在宵宫和正胜身前，沉声问道。

九条裟罗放下长弓，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最终叹了口气：“仅此一次。”

她的目光落在正胜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他伤得很重，你们带他出去治伤吧。”

宵宫和派蒙都愣住了，没想到九条裟罗会放她们走。

“不过——”九条裟罗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等伤治好以后，我一定还会抓他回来。伪造神之眼，妨碍眼狩令的执行，这些罪名，他不能不担。”

“咳咳，啊，这个嘛...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呢。”宵宫笑着说，心里却松了口气，只要能把人救出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多谢...”荧对着九条裟罗微微颔首，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次确实是她放了他们一马。

“哼，走吧。”九条裟罗转过身，不再看她们，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让我再在天领奉行的地界上看到你们。”

荧和宵宫不敢耽搁，搀扶着正胜，迅速从暗口离开了町奉行所。

走出阴暗的水渠，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月光洒在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终于从那个阴暗的地方出来了。”派蒙舒展着身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松了。

“终于...终于从那个阴暗的地方...出来了...”正胜虚弱地说，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正胜师傅，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宵宫担忧地问，正胜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没关系，到医馆之前，我还不会死。”正胜勉强笑了笑，“麻烦你们了，宵宫，还有这两位陌生的小友。”

“伙伴们，我先带正胜师傅去求医了，庆功酒等以后再一起喝！”宵宫对着荧和派蒙挥了挥手，搀扶着正胜，朝着医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好啦，快去吧，不用管我们！”派蒙喊道。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派蒙才转向荧：“算是顺利把人救出来了。”

“运气还不错。”荧点点头，尤其是九条裟罗的突然出现和意外放行，简直是意料之外的转机。

“是啊，那个九条裟罗，应该是为了弥补部下的过错，才放了我们一马吧？”派蒙猜测道，“天领奉行里居然也有还不错的家伙。当然，这不代表我会认可她执行眼狩令的事！”

她拍了拍手：“好了，我们也该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绫华他们了吧？他们一定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夜色渐深，花见坂的灯笼依旧亮着，像是在为她们指引方向。荧望着社奉行所的方向，心里清楚，救出正胜只是第一步，稻妻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九条裟罗那句“仅此一次”，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或许，天领奉行的内部，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铁板一块。】

梦境空间内，当地牢里炸开第一朵烟花时，正胜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被救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对着宵宫说道：“多谢你啊，小宵宫...还有旅行者和派蒙小姐。那天如果不是你们，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代在那里了。”

宵宫笑得一脸得意：“嘿嘿，我说过一定能救你出来的吧！后来我还把那天的烟花改良了一下，做成了‘地牢专用款’，又救了好几个被抓的朋友呢！”

九条裟罗站在角落，衣服上的光尘微微波动。她看着屏幕上自己放走荧等人的画面，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将军的命令，固然要执行，但...滥用私刑，非武士所为。”

神里绫华轻声道：“九条裟罗大人，其实一直活在‘职责’与‘良知’的夹缝中。她后来之所以会对眼狩令产生动摇，或许从这次放走正胜师傅开始，就埋下了种子。”

万叶望着九条裟罗的身影，眼神复杂：“她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只是立场不同。那天她放你们走，需要很大的勇气——一旦被发现，她在天领奉行的地位就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