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无想，泡影断灭（1）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稻妻城的街道已响起零星的脚步声。派蒙跟在荧身后，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念叨：“在稻妻城的日子好像也还不错呢，昨天的荧光鱼真漂亮！不过……”她突然拍了下手，“好像到了托马和绫华所说的‘下一步行动’的时间了吧？还是到木漏茶室集合，准备好了就去见他们吧？”

荧点头，加快了脚步。经过几天的休整，她心里始终惦记着天领奉行筹备的“仪式”，总觉得那绝非普通庆典。

木漏茶室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却没有听到往常托马的招呼声，只有一阵压抑的寂静。檐下的风铃静止不动，阳光透过格子窗，在空无一人的榻榻米上投下死板的光斑。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派蒙皱起眉头，飞到茶室中央，“托马？绫华？”

“汪汪…汪！”角落里传来一声焦躁的狗吠，太郎丸正对着门口狂叫，尾巴紧张地扫着地面，脖子上还系着平时托马给它绑的小铃铛。

“难道说，又是这种双簧演出吗？”派蒙歪着头，想起之前土门事件里安西躲在树后的事，“托马—托马——”

“汪！汪！...汪！”太郎丸叫得更急了，还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通往内室的门。

“喂——不要再躲了，我已经看见你啦！”派蒙故意提高声音，眼睛却扫视着茶室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藏起来的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太郎丸的吠叫。“嗯？完全没有人回应，托马跑到哪里去了？”派蒙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安。

“汪汪汪！汪！”太郎丸突然冲出门，对着街道另一头狂叫，像是在指引方向。

“咦？平时一直那么老实的太郎丸，今天好像很急躁的样子。”派蒙挠了挠头，“难道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神里绫华提着裙摆快步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得吓人。“两位，有看到托马吗？”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们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呢，发生什么事了吗？”派蒙连忙问道，看到神里绫华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糟糕！”神里绫华扶住门框，急促地喘息着，“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听说托马被天领奉行的人抓走了。我没办法判断消息是真是假，就立刻跑过来确认。如果托马没有按照约定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传闻大概率是真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雷电将军会在千手百眼神像前，举办第一百颗神之眼的‘狩眼仪式’。而那第一百颗神之眼的持有者…也就是即将被公开狩眼的对象，恐怕...就是托马。”

“什么？！”派蒙惊得差点掉在地上，“难道托马之前听说的，天领奉行正在筹备的‘仪式’，刚好就是为他准备的‘狩眼仪式’？这也太过分了！”

“应该...是的。”神里绫华闭上眼睛，声音艰涩，“将军和天领奉行的人准备以第一百颗神之眼的‘狩眼仪式’，来证明眼狩令的阶段性成果，借此震慑所有反抗者。他们选了托马，或许就是因为他是我的近侍，想借此打击社奉行……”

“…不行，我必须去救他！”神里绫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转身就要往外冲。

“汪汪！汪！”太郎丸咬着她的衣角，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催促。

“冷静。”荧伸手拦住她，语气沉稳，“你现在过去，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

“是呀，如果你亲自过去的话，不就代表社奉行要和雷电将军为敌了吗？”派蒙也急道，“公然反抗雷电将军的话，社奉行那些普通人也会被牵连进来吧？到时候只会白白牺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神里绫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时间已经不多了，仪式就要开始，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托马。他是我的朋友，明明不久之前，我们大家还一起在茶室里吃火锅，一起笑闹...”

“我去吧。”荧开口道，打断了神里绫华的哽咽。

“可是...”神里绫华愣住了，“天领奉行的人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千手百眼神像前全是幕府军，你一个人...”

“你刚才说过吧？——时间不多了。”荧看着她，语气坚定，“而且不要忘了我与你的交易，我后续还需要他。”她刻意强调了“交易”二字，既是提醒神里绫华，也是给自己一个不容退缩的理由。

神里绫华沉默了，她知道荧说得对，现在只有这个异乡的旅行者，有能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人。“……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会…在木漏茶室等你们平安回来。无论发生什么，社奉行都会是你们的后盾。”

“放心吧，绫华，事关朋友的性命，我们绝对不会失手的！”派蒙拍着胸脯保证，飞到荧身边，“旅行者，我们快走吧！”

千手百眼神像前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民众被幕府军挡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望向广场中央的高台——那里竖着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托马被死死绑在柱上，胸口的神之眼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火元素光芒。他的头发凌乱，嘴角带着血迹，显然遭受过殴打，但眼神依旧倔强地看着前方。

高台之上，雷电将军端坐于御座，一身纯白的华服，面容冷峻如冰。九条裟罗站在她身侧，手按长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时辰到。”九条裟罗高声宣布，声音透过扩音的法器传遍广场，“第一百颗神之眼狩眼仪式，开始！”

两名武士走上前，就要去摘取托马的神之眼。托马猛地挣扎起来，怒吼道：“你们这群混蛋！有本事冲我来，别想用我的神之眼去讨好那个冷血的神！”

“放肆！”九条裟罗厉声呵斥，长弓半拉，一支箭矢直指托马的咽喉，“胆敢对将军大人不敬，罪加一等！”

雷电将军却抬手阻止了她，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托马面前，伸出手，指尖泛着淡紫色的雷光——她要亲自取走这第一百颗神之眼。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神之眼的刹那，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人群，长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雷电将军的手腕！

“是旅行者！”派蒙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雷电将军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剑锋，雷光在她周身炸开。荧趁这一瞬，足尖点地，翻身落在托马身边，长剑横扫，斩断了绑住他的绳索。

“你是什么人？敢在仪式上放肆！”九条裟罗怒喝，箭矢如流星般射来。

荧反手用剑格开箭矢，同时抓住托马的手臂：“走！”

“想走？”雷电将军的声音冰冷刺骨，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雷元素虚影，“触犯神威者，当诛。”

刹那间，紫黑色的雷光吞噬了整个广场。荧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人声、风声、兵刃交击声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空。她被单独隔绝在了这片古老而孤寂的空间里，脚下是流动的雷纹，头顶是永恒不变的黑暗。

雷电将军的身影出现在她对面，手中握着那把象征“永恒”的太刀，刀身流淌着毁灭的气息。“异乡人，你可知阻碍永恒的代价？”

“我不知道什么永恒，但我知道，抢夺别人的神之眼，绝不是神明该做的事。”荧握紧长剑，感受着体内元素力的共鸣，“要打，我奉陪。”

“冥顽不灵。”雷电将军挥刀斩来，刀风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

荧侧身闪避，同时凝聚风元素力，卷起一道旋风直扑对方。然而雷电将军的速度更快，太刀如影随形，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雷霆炸裂。荧在密集的攻击中艰难闪躲，寻找着反击的机会。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尘世七执政之一，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实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荧的手臂被雷光灼伤，呼吸渐渐急促时，她终于抓住了雷电将军的一个破绽——在对方挥刀的瞬间，荧猛地矮身，将风元素力注入长剑，借着旋转的力道，一剑刺向雷电将军的胸口！

“叮”的一声脆响，长剑被对方用刀背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雷电将军后退了半步。这片虚空开始剧烈震荡，显然，雷电将军维持这个空间的力量出现了松动。

“你很不错。”雷电将军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波动，“但还不够。”她举起太刀，准备发动最终的攻击。

就在这时，荧突然想起了托马的神之眼——刚才混乱中，她顺手将那枚火元素神之眼揣进了怀里。她心念一动，掏出神之眼，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

“这是…？”雷电将军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托马的神之眼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远处鸣神大社的神樱树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无数粉白色的樱花花瓣穿透虚空，纷扬而下，带着生命的气息，缠绕在荧的周身。这些樱花不仅来自鸣神大社，更来自鸣神岛的每一棵樱花树——它们响应着神之眼的呼唤，也响应着对“永恒”的反抗。

“怎么可能…神樱会回应凡人的神之眼？”雷电将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托马的神之眼在荧手中剧烈跳动，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荧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连接着稻妻的地脉，连接着所有热爱生命的灵魂。她借着这股力量，将樱花与雷电元素力结合，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流，直冲向雷电将军。

“轰——！”

虚空轰然破碎，荧重新回到了广场。雷电将军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眼神复杂。周围的幕府军和民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惊呆了，纷纷仰着头，忘记了手中的动作。

荧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拉起托马，趁着众人分神之际，冲出了广场，消失在稻妻城的街巷深处。

雷电将军站在高台上，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没有再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樱花花瓣的触感。过了许久，她才对九条裟罗下令：“传令下去，全城通缉那两人。凡窝藏者，同罪。”

“是，将军大人。”九条裟罗躬身领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依旧在空中飞舞的樱花，若有所思。】

梦境空间内，当荧举起托马的神之眼，引发漫天樱花时，托马看着屏幕上自己被救的画面，眼眶通红：“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旅行者会为了我，敢直面雷电将军…还有那些樱花…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的神之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神里绫华看着屏幕上的一切，有些松了一口，虽然她经历过这一切，但她仍然还是对屏幕上的所发生的事情提心吊胆：“真的好惊险啊，我还以为旅行者会被雷电将军抓住呢。不过最后那些樱花太漂亮了，连雷电将军都看呆了，只不过为什么会出现樱花呢，而且托马的神之眼为什么能连接神樱呢？”

八重神子摇着团扇，轻笑出声：“不知道，我只知道某人失算了。她以为‘永恒’就是冻结一切，却忘了生命最顽强的力量，恰恰藏在那些看似脆弱的‘变化’里。”

雷电影瞥了她一眼说道：“所以从那时起，你就认定能改变我的想法的？”

八重神子摇了摇头，然后认真地说道：“不，从见她的第一面起，或者更早一点，在岩神将旅行者的消息传递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雷电影皱眉好奇地看了一眼钟离，向八重神子问道：“岩神？你和他有联系？”

“不，是他让那位船长将消息传给托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八重神子对着远处的钟离笑着点头致以诚挚，然后回答道：“你莫不是忘了神里家就在影向山山脚下，就在鸣神大社的下面，他们得到了消息，我自然就知道了。”

雷电影一想确实是这样，所以她没有疑惑了。但神里绫华就有了非常大的疑惑和恐惧：“所以说…我们计划的那一切…八重大人您都知道？”

八重神子笑着安抚她道：“知道，没关系的，你们也是为了让这个国度变得更好才这样做的。但是我确实没想到托马的神之眼居然能与神樱相连。”

雷电真笑着说道：“你莫不是忘了之前那位旅行者说过的，托马的神之眼来历？”

听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托马的神之眼的特殊之处，刚才的疑惑瞬间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