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是淬了冰的刀,一刀刀割在极北的冰原上,把天和地都冻成了一块死硬的、泛着青黑的血。
耶梦加得收了身后的膜翼,盾鳞顺着脊椎敛进皮肉里,最终化作少女的身形,眼瞳里竖瞳沉定,像冻住的深谷,指尖牵着个山一样壮硕的青年。
芬里厄。
她的兄长,掌着地脉崩裂的无上伟力,脑子却空得像化了的雪水,只认得妹妹的衣角,一双混沌的眼只盯着她,厚嘴唇嗫嚅着
“姐姐,冷。”
耶梦加得把身上的黑斗篷往他身上裹了裹,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脖颈,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是父神刻在骨血里的诅咒,四大君主,皆是双生,一智一力,永远残缺,永远要靠着彼此才能活,也永远要被这羁绊捆死在父神的掌心里。
风雪里忽然飘来一缕金红的暖意,像烧红的铁戳进了冰里。
冰岩下立着两个人。
中年男子着玄色织金锦袍,面容冷硬如青铜铸就,眉骨高突,眼窝深陷,一双眼是熔金的火色,指尖正按在身边少年的左腿上,指腹有常年被火灼出的薄茧,动作却放得极轻。
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他身边的少年是康斯坦丁,脸色白得像冰里泡过的纸,左腿不自然地垂着,整个人都往诺顿身上歪,像株离了支架就活不成的藤。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一颤,往诺顿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怯生生地扫过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又飞快地收回去,小声拽着诺顿的袖子
“哥哥……。”
诺顿抬眼,金红色的瞳光扫过来,像烧红的刀劈过来,却没动怒,只收回手,把康斯坦丁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声音像两块青铜相撞,冷硬,掷地有声
“耶梦加得。你也来赴这朝圣的局?”
“父神的日子,谁敢不来。”
耶梦加得停下脚步,芬里厄立刻往她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诺顿,像只护食的巨兽。
她扫过康斯坦丁那条废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诺顿殿下倒是有心,带着康斯坦丁殿下走这万里冰原。”
“他是我弟弟。”
诺顿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指尖腾起一缕金红的火,风雪撞上去,瞬间化为白雾。
那火不烈,却带着能熔尽天地的威严,
“父神造了我们,去让他化龙躯都做不到,我不护着他,难道等着旁人把他拆了熬骨油?”
康斯坦丁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抖得像风中的雪
“哥哥,别说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怕父亲……”
“怕什么?”
诺顿低下头,方才还冷硬如铁的眉眼,竟松了一丝软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我在,父神也不能伤你分毫。乖乖跟着我,别乱说话,就没事。”
这话是说给康斯坦丁听的,也是说给耶梦加得听的。
冰原上的风雪骤然紧了,带着风撕裂长空的尖啸,像有什么东西破开云层,直直落了下来。
“哈哈哈!好一个兄友弟恭!我当是谁在冰岩后面躲着,原来是诺顿弟弟,还在哄你那瘸腿的小娃娃!”
声如洪钟,撞在冰岩上,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
一个身披灰斗篷的高大男人踏雪而来,左眼蒙着黑色的眼罩,独眼里闪着鹰隼一样的光,身形挺拔如松,每一步踏下去,冰面都要裂出细纹,周身裹着风的狂气。
是天空与风之王,奥丁。
他身后跟着个清瘦的青年,一身绿袍,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算计什么,脚步轻飘飘的,落雪都没惊动半分。
是洛基,他的双生弟弟,掌着天空与风的诡谲智计。
“奥丁殿下。”
诺顿的火瞬间旺了三分,锦袍无风自动,
“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在父神的门前,把你的舌头熔成铁水。”
“哎,兄长,你看你,又惹诺顿殿下生气了。”
洛基笑着上前一步,对着诺顿微微躬身,眼里却没有半分敬意,扫过康斯坦丁那条废腿,语气里的恶意像针一样扎出来,
“诺顿殿下息怒,我兄长就是个直性子,不会说话。毕竟康斯坦丁殿下身子弱,连龙躯都化不出来,自然是要殿下多费心护着的,哪像我们兄弟,好歹能并肩站在风里。”
康斯坦丁的身子猛地一颤,把脸彻底埋进了诺顿的后背。
诺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金红色的火焰顺着指缝往外冒,冰面都被烤化了一圈。
“洛基。”
耶梦加得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像冰珠撞在玉石上,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小心风大,闪了舌头,从天上掉下来,摔进冰缝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洛基转头看向她,笑了笑
“耶梦加得殿下,我不过是说句实话。你带着芬里厄殿下,不也是一样?听说芬里厄殿下,除了吃,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
芬里厄像是听懂了,猛地从耶梦加得身后站出来,壮硕的身躯挡住了大半风雪,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冰面都在抖,一双混沌的眼死死盯着洛基,像要把他撕碎。
“哥哥,回来。”
耶梦加得抬手拉住他的胳膊,芬里厄立刻收了凶性,乖乖退回去,又攥住了她的衣角,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抬眼看向洛基,竖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再乱说话,我不介意让这冰原,多一个埋你的坑。大地的裂缝,永远不缺填进去的东西。”
奥丁嗤笑一声,独眼里闪过一丝战意
“怎么?想动手?在父神的门前,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一个极轻的声音,忽然从风雪里飘过来。
像深海里的浪,看着平缓,底下藏着能掀翻巨轮的力量。
风雪忽然向两侧分开,像海水避开礁石。
一个高挑健硕的女子,推着一架轮椅,踏雪而来。
女子银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后,皮肤冷白得像深海的坚冰,一身深蓝色劲装,手始终按在轮椅的扶手上,眼神锐利如冰锥,扫过众人的时候,连风雪都顿了一瞬。
是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
轮椅上坐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双眼蒙着白绫,指尖纤细,搭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
是她的双生弟弟,埃吉尔,掌着海洋的规则与无上智慧,生来眼盲,却能看透世间所有人心。
“利维坦殿下,埃吉尔殿下。”
诺顿收了火焰,微微颔首。
哪怕是骄傲如他,也不敢轻视这对姐弟
利维坦的怒涛能吞尽大陆,埃吉尔的算计,连洛基都要避其锋芒。
利维坦没说话,只微微点头,手依旧按在轮椅扶手上,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护着身后的弟弟。
埃吉尔微微侧过头,“
看”向众人的方向,嘴角的笑深了些,声音依旧轻,却字字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殿下,父神的朝圣台就在前面了。在这里斗嘴,甚至动手,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想试试父神的怒火?”
洛基挑眉:“埃吉尔殿下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过是和诺顿殿下、耶梦加得殿下叙叙旧罢了。”
“叙旧?”
埃吉尔笑了,头转向洛基的方向,白绫下的眼窝微微动了动,
“洛基殿下,你眼里的算计,连我这个瞎子都能闻见。还是收一收的好。父神让我们来朝圣,是看我们有没有安分守己,不是看我们在这里互相撕咬。真惹恼了父神,你那点小聪明,可保不住你和你兄长的命。”
洛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看透他的算计,偏偏这个眼盲的少年,一句话就戳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奥丁皱了皱眉,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没说话。
他知道埃吉尔说的是实话。
在父神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君王,不过是父神捏出来的泥人,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想毁了,抬手就碎了。
风雪忽然静了。
冰原的尽头,一道通天的黑影破开风雪,立在天与地之间。
那是父神的王座,是黑王的尼伯龙根入口,无边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铺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位君王,四对双生,齐齐站在了冰原上。
诺顿站在最前,康斯坦丁紧紧挨着他,手攥着他的袖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奥丁昂首挺胸,独眼里满是桀骜,却也微微低下了头;
洛基收敛了所有笑意,垂着眼,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利维坦站在轮椅旁,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涌向埃吉尔的威压;
埃吉尔微微仰着头,白绫被风吹得飘动,脸上没了笑意;
耶梦加得站在风雪里,芬里厄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嘴里反复念着“姐姐”,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瞳里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惊涛。
她看着眼前的七个人,看着这四对残缺的双生子。
掌火的,护着瘸腿的弟弟;掌风的,靠着诡谲的弟弟;掌水的,守着眼盲的弟弟;掌山的她,牵着痴傻的哥哥。
父神造了他们,给了他们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把这力量劈成两半,让他们永远无法合一,永远要靠着彼此,也永远要互相提防,永远活在他的掌控里。
这哪里是朝圣?
这是父神的检阅,看他养的这些囚鸟,有没有长出想冲破笼子的翅膀。
威压越来越重,冰原在脚下震颤,黑王的低语顺着风雪钻进来,钻进每个人的骨血里。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连最桀骜的奥丁,也弯下了脊梁。
只有耶梦加得,在漫天风雪里,微微抬了抬眼。
竖瞳里,闪过一丝不甘,一丝反叛,一丝要把这宿命撕得粉碎的狠厉。
就在这时,梦境的边缘忽然泛起了红雾,像血一样漫过来,冰原、王座、身边的君王,都开始碎裂。
她听见了楚子航在喊她的名字,听见了红雾里异虫的嘶吼。
可那段刻在骨血里的记忆,那冰原上的八位君王,那父神种下的、永远无法挣脱的诅咒,却像冰锥一样,死死钉在了她的灵魂里。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76章 迷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429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