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像是浸了血的棉絮,塞住了人的口鼻,也蒙住了天。
而在浓得化不开的赤红色里,裹着异虫甲壳摩擦的窸窣、欧克瑟喉咙里滚出的浑浊嘶吼,还有一种细若蚊蚋的低频嗡鸣,顺着骨头缝往人脑子里钻,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脚下的柏油路早被掀得稀烂,开裂的缝隙里渗着暗绿色的虫血,踩上去黏腻打滑,像踩在刚剥下来的兽皮上。
红雾如涨潮的血海,漫过整条街道。
十具深灰色动力甲呈三角阵型推进,爆弹枪的火舌在雾里炸出断断续续的光,每一次枪响都伴着异虫的惨叫与甲壳碎裂的脆响。
阵型中央,银黑相间的特鲁铠甲如礁石般稳立,楚子航一手将夏弥扛在左肩,铠甲面甲下的黄金瞳扫过雾里每一处异动,右手握着的特鲁歼灭刀
那柄尺余长、锋刃淬着冷光的匕首,已经挥出了残影。
刀光落处,必有血花溅起。
一只拟态成流浪狗的异虫刚从雾里扑出,尖牙还没碰到最外侧雇员的动力甲咽喉,歼灭刀已经顺着它的口器扎了进去,直贯后脑。
楚子航手腕翻转,刀刃在虫颅里旋了半圈,再抽出来时,暗绿色的虫血顺着刃尖滴落,连半分滞涩都没有。
他的动作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精准地扎进异虫与欧克瑟最脆弱的神经节,就像金庸笔下最顶尖的剑客,剑出必见血,收刃必夺命。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三只钻地异虫!”
动力甲队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响,带着头盔过滤后的金属质感,爆弹枪瞬间调转方向,三发高爆弹贴着地面轰出去,炸起的碎石混着虫尸碎块溅了满地。
楚子航没应声,只是左肩微微收紧,把夏弥往怀里带了带,避开飞溅的碎块。
此时刚刚醒过来的夏弥的胳膊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冰冷的铠甲肩甲上,哪怕在这样的枪林弹雨里,声音也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柔软
“师兄,你这铠甲看着挺威风,就是这刀也太小家子气了,跟水果刀似的,能砍动东西?”
“够用。”
楚子航的声音透过铠甲的扩音装置传出来,冷硬得像两块寒铁相撞,却没有半分不耐。
他右手横挥,歼灭刀精准地切开了一只从头顶扑下来的飞虫的膜翼,那虫子失去平衡,直直撞在旁边的墙上,被紧随而至的爆弹炸成了肉泥。
歼灭刀的刃口沾着虫血,却依旧亮得刺眼。
楚子航握刀的手稳得像焊死在铠甲上,指节没有半分晃动。
哪怕红雾里的嗡鸣在不断蚕食他的意能,铠甲目镜里的意能储备条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往下掉,他的每一次挥刀,力度、角度、时机都分毫不差,没有一刀落空。
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敌人不会因为你手抖就放慢刀锋,龙类不会因为你恐惧就收起獠牙,真的猛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他从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只是见过了太多无能为力的死亡,便逼着自己把刀握得再稳一点,脚步站得再牢一点,好让身后的人,能少流一点血。
队伍推进得极慢。
红雾像一张无形的网,不仅蒙住了视线,连意能的探测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楚子航的意能本是顺着经脉周天运转,与特鲁铠甲完美契合,可一散出去,就像石沉大海,只能探到身周三米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混沌。
就像一个惯于用眼睛看路的人,突然被蒙住了双眼,每一步都要踩得格外谨慎。
“楚部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动力甲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动力甲胸甲已经被欧克瑟的酸液蚀出了一道深痕,却依旧站在阵型最前端,
“红雾没有尽头,意能干扰越来越强,弟兄们的弹药也快见底了。您带着夏弥小姐先走,我们留下来断后!”
十具动力甲齐齐转身,背对着楚子航,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爆弹枪的火舌连成了一片,把蜂拥而至的异虫死死挡在防线之外。
领头的队长头盔上的阿瑞斯徽章被虫血糊住了一半,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钉在红雾里的铜像。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防线,目镜里映出那些动力甲上的划痕与凹坑。
这些雇员都是阿瑞斯的老兵,跟着他出生入死,见过龙类的吐息,抵挡过欧克瑟的冲锋,从来没有过半分退缩。
他不是会把下属扔在险境里独自逃生的人,可他更清楚,夏弥在这里,那些被红雾困在居民楼里的普通人也在这里。
他是阿瑞斯的执行部部长,他的命从来不止是他自己的。
“我走之后,三件事。”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临阵脱逃的慌乱
“第一,守住这条街的街口,不许异虫往居民区扩散一步;第二,逐栋搜寻被困的平民,能救一个是一个,优先护送老人和孩子撤离;第三,打不过就撤,不许死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千钧。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只有最直白的嘱托,像一个兄长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弟弟。
“收到!”
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随即又恢复了军人的铁血
“弟兄们,给楚部长杀出一条路!”
爆弹枪的轰鸣瞬间掀到了顶峰,高爆弹在红雾里炸出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楚子航不再犹豫,左脚蹬地,铠甲的助推器在背后发出低沉的嗡鸣,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撤去。
他的脚步依旧稳得像用标尺量过,哪怕在高速移动中,左肩扛着的夏弥也没有半分颠簸。
特鲁铠甲的身影在红雾里飞速穿行,歼灭刀时不时挥出,把零星扑过来的落单异虫一刀毙命。
楚子航的黄金瞳透过目镜,死死盯着前方混沌的红雾,意能全力铺开,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可红雾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像极北冰原上永远走不出去的暴风雪,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赤红,连方向都快要分辨不清。
“不对劲。”
夏弥忽然开口,她的脸贴在他的肩甲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雾不是自然扩散的,可能是有人在操控。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走了快十分钟,还在刚才的街区绕圈?”
楚子航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瞬间反应过来。
刚才撤离时,他特意在街角的路灯杆上用刀划了一道十字印记,可现在,那道刻痕赫然就在他身侧的路灯杆上。
十分钟的全速撤离,他们竟然在原地打转。
这不是普通的视觉干扰,是空间层面的困局。
他的意能被红雾蚕食,铠甲的扫描系统完全失灵,连最基础的方位判断都做不到。
楚子航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一股极致的危机感突然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两侧,是来自红雾最深处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锁定。
那感觉像被一条剧毒的蛇盯住了,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连铠甲里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寒意。
就在这时
红雾里,一道赤红色的光弹拖着尾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朝着楚子航的胸口射来。
光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破风声刚传到耳朵里,弹体已经到了他面前三米处。
千钧一发之际,楚子航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肩猛地发力,将扛着的夏弥朝着旁边的巷口狠狠扔了出去,那力道精准地控制着,刚好让她落在巷口的掩体之后,不会被波及。
而他自己,连转身格挡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轰——!”
光弹狠狠撞在特鲁铠甲的臂甲上,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座山砸了过来。
楚子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砖墙上,钢筋混凝土的墙壁瞬间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砖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把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特鲁铠甲的臂甲上,被光弹击中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暗蓝色的意能电流在裂痕上滋滋乱窜。
楚子航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是刚才的冲击力震伤了肺腑。
他咬着牙把血咽了回去,面甲下的黄金瞳死死盯着红雾散开的方向,握着歼灭刀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师兄!”
夏弥从巷口冲了出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眉头紧紧皱着,刚要跑到他身边,就被楚子航抬手喝住了。
“别过来!”
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在那里,别动。”
红雾正在缓缓散开。
在他面前,开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个怪物正缓缓走出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让柏油路微微震颤,暗绿色的黏液从它的脚下渗出来,把路面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怪物的躯干保持着人类男性的轮廓,却没有半分人的样子。
它的皮肤是病态的灰绿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缓慢地开合,吞吐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孢子云,那浓得化不开的红雾,就是从这些孔洞里飘出来的。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深坑,坑洞深处泛着幽幽的红光,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就是从这三个坑里传出来的,像千万只苍蝇同时振翅,又像千万个死者的呻吟,攒在了一起,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怪物的后背一阵蠕动,一根水桶粗的触手猛地伸了出来,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口器,每一个口器都在一张一合,红雾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楚子航瞬间明白了,这东西,就是这片红雾的源头,是把他们困在囚笼里的刽子手。
“原来如此。”
楚子航缓缓从碎石堆里走了出来,左臂的铠甲还在滋滋作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稳稳地站在了怪物面前,右手的歼灭刀横在身前,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一路跟着我们,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引我落单?”
怪物没有回答。
它脸上的三个深坑嗡鸣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嘶吼。
后背的触手猛地一甩,带着破风的尖啸,朝着楚子航的脑袋狠狠抽了过来。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楚子航没有硬接。
他左脚蹬地,身形猛地向右侧滑出两米,触手擦着他的肩甲砸在地上,柏油路瞬间被砸出了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他借着滑步的惯性,身形一转,已经绕到了触手的侧面,歼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进了触手的皮肉里。
刀刃没入了半尺,却只扎进了一层软肉。
触手的表皮之下,是密密麻麻的软骨,像无数层叠在一起的铠甲,死死挡住了刀刃的去路。
楚子航手腕翻转,想要旋开刀刃扩大伤口,可触手突然猛地收紧,像钢钳一样把刀刃死死夹住。
怪物的触手猛地往回扯,楚子航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握刀的手,同时右手成拳,铠甲的拳峰上泛起了淡蓝色的意能光芒,狠狠砸在了触手的侧面。
“嘭”的一声闷响,意能炸开,触手被砸得狠狠一颤,却只是表皮裂开了一道口子,连半分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
楚子航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跃出,拉开了十米的距离,稳稳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根触手,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的防御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欧克瑟、任何一头死侍都要恐怖。
歼灭刀能轻易切开龙类的盾鳞如同切黄油一般,可在这怪物面前,竟然连破防都异常艰难。
更要命的是,红雾还在不断蚕食他的意能,铠甲目镜里的意能储备条,已经掉到了警戒线以下。
“它的弱点应该不在触手上。”
夏弥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怪物身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
“那些喷孢子的洞,还有脸上的三个坑,那是它的要害!”
怪物像是听懂了夏弥的话,突然转过头,脸上的三个深坑对准了巷口的夏弥,嗡鸣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两道赤红色的光弹从深坑里射出来,直直朝着夏弥飞了过去。
“找死!”
楚子航的黄金瞳瞬间暴涨。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铠甲的助推器开到了最大,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瞬间挡在了夏弥面前。
他双臂张开,意能全力催动,在身前撑起了一道淡蓝色的意能屏障。
光弹撞在屏障上,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让楚子航的膝盖微微一弯,喉咙里再次涌上了腥甜。
楚子航的面甲微微抬起,露出了下颌紧绷的线条,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痕。
他的黄金瞳里燃着滔天的怒火,死死盯着眼前的怪物,像一匹被触怒了的孤狼。
他可以自己受伤,可以自己陷入险境,可他容不得身边的人,因为他受到半分伤害。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从那个雨夜,父亲把车钥匙塞给他,转身冲向那个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变过。
“你护着她?”
怪物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全身无数个孔洞里一起挤出来的,沙哑、浑浊,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又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真感人啊。”
怪物的触手在地上缓缓滑动,三个深坑对着楚子航,像是在嘲笑,
“还想着当英雄?你和你那个死了的朋友一样,都这么愚蠢。”
楚子航的心脏猛地一缩。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铠甲的关节处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面甲下的黄金瞳,已经燃成了两团熔金的烈火。
剑客,最忌心浮气躁,可剑客也有逆鳞,触之必怒。
战士,最忌被情绪左右,可战士也有底线,破之必战。
楚子航的逆鳞,就是他身边的人。
“你找死。”
楚子航的声音冷得像冰,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意能顺着经脉疯狂运转,尽数灌注到了右手的歼灭刀上。
匕首的刃口瞬间亮起了刺眼的蓝光,像一颗攥在手里的流星。
他的身形快到了极致,在红雾里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绕着怪物飞速移动。
怪物的触手疯狂挥舞,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这!”
楚子航一声低喝,身形突然拔高,踩着怪物的触手纵身跃起,落到了怪物的肩膀上。
他双手握刀,将全身仅剩的意能尽数灌注到刀刃之中,狠狠朝着怪物脸上最中间的那个深坑扎了下去。
可就在刀刃即将刺入深坑的瞬间,怪物的身体突然猛地收缩,全身的蜂窝状孔洞同时张开,一股浓稠的、带着强腐蚀性的墨绿色汁液,像暴雨一样喷了出来。
楚子航避无可避。
汁液狠狠泼在了特鲁铠甲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铠甲表面瞬间被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怪物的肩膀上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歼灭刀也脱手飞了出去,插进了远处的墙里。
楚子航重重砸在地上,铠甲的胸甲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意能屏障彻底破碎。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了一朵妖冶的花。
怪物缓缓转过身,三根触手同时抬起,对准了地上的楚子航,三个深坑再次亮起了赤红色的光,蓄势待发的光弹,已经锁定了他的心脏。
红雾再次翻涌起来,像血海一样,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巷口的夏弥发出了一声惊呼,刚要冲过来,却被怪物甩出的一根触手死死拦住。
楚子航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面甲已经被腐蚀得裂开了缝隙,露出了那双燃着黄金火焰的眼睛。
他见过比这更绝望的境地。
十五岁的雨夜,他坐在车里,看着父亲冲向那人的枪口;
青铜城里,他被龙侍围杀,意能耗尽,连站都站不稳。
芝加哥,他看着挚友异化,却连伸手拉住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从来没有投降过。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必死的绝境,他手里的刀断了,骨头还在;
骨头碎了,意志还在。
楚子航缓缓站直了身体,哪怕铠甲已经濒临解体,哪怕意能已经快要耗尽,他依旧稳稳地站在了怪物面前,摆出了空手格斗的架势。
黄金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战斗,才刚刚开始。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78章 瘟疫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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