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通透世界

“李琪！李琪！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张宁宁的枪势越发狂乱，每一击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呼喊，软藤枪在她手中如同一条失控的狂龙，紫色的炁焰在枪身上疯狂跳动。

李琪的十字枪沉稳应对，格挡、卸力、反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恍惚。

“你不认识我？你真的不认识我？”张宁宁一枪刺空，身形踉跄，却仍在嘶吼，“我们一起长大的！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李琪的枪势微微一滞。

那一滞极短，短到连高速摄像机都未必能捕捉到。

但张宁宁感觉到了。

枪身上传来的那股对抗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松动了。

“李琪！”

张宁宁趁势欺身而上，势大力沉的一枪砸下去，李琪立时就被击退。

张宁宁并未停手，手中的枪抡动的更为猛烈，没有杀意，只有急切，只有想要触碰的渴望。

李琪眼中依旧带有迷茫，虽然仍旧沉稳但动作已然无法跟上张宁宁的猛烈攻势开始节节败退。

“不能这样，这样的话就无法完成殿下的任务了！”

李琪心中暗道，旋即便要将功法运作更快，可炁韵的律动刚起，张宁宁一击抽击已至，李琪只得用枪抵挡。

攻击虽然挡住了，但枪身上传来的些许劲力正好打乱炁韵调动而起的节奏。

“怎么回事？”李琪不解。

抬眼却看到张宁宁的双眼正在放光。

不是感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现象。

那双眼中泛着青色的光，原本是淡青色，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深并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甚至悠悠开始转为紫色。

那眸光就好像晨光初起映照大山时的颜色，柔和且刺眼，青绿却赤金，好似山河腾升的雾气在晨光下的微虹。

在张宁宁的眼中，世界开始变化，对方的动作和肌肉松紧的细节变得更加清晰，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改变也能看清。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看到的一切像是在眼中放了慢速，明明只是一眨眼就可以完成的动作在张宁宁的眼中能被拆成了至少上百帧，并已虚影的形式演化出下一帧的轨迹。

不仅如此，张宁宁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李琪体内器官的每一次起伏，骨骼的每一瞬动向，血液的每一时刻的流动，体内每一分炁韵的分配。

张宁宁眼中的紫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整个人的气息都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这股波动是…”

角落包间里，贝骁猛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东条机英嘴角僵住，脸上所有的表情的闪过通通转变为最为极致的凶狠与冷漠。

“高木，让樱认输！让她赶紧回来！”

朴正雄闻言脸上闪过几分错愕。

还没等其反应过来，更冰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再不去，今日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不用再回去了！”

朴正雄慌忙点头，忙不迭地向外跑去。

此刻擂台之上，张宁宁眼中的紫金色光芒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将李琪整个人映照得纤毫毕现。

在那浑身喷薄着细微炁韵微光的躯体上看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和谐。

那是几道游离于大脑皮层并植根于大脑颞叶、顶叶和额叶这些存储长期记忆部位的印记，此外还有些许依附于处理情绪相关记忆杏仁核上。

那些印记很懂得隐藏几乎同李琪体内运转的炁韵融于一体，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保持着独立，平日里这些印记都会保持着一定的静默状态，可只要有某些特定的刺激，随着生物电流窜到脑部时，便会被这些印记所截断。

“李琪，你不记得我了吗？”

张宁宁边打边喊道。

李琪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可那处于脑部的那些印记却变得格外活跃。

“果然如此！”

张宁宁暗自咬牙。

这不是失忆。

这是被人用手段封印了记忆，篡改了认知！

不用想也知道能做出这般操作的只有东条机英。

张宁宁心中的恨变得愈发猛烈，手中的招式却不敢有丝毫的收敛。

凭自己的手段根本无法去除这些印记，就算去除这些印记产生的后果，张宁宁也完全不能知晓。

篡改的认知与原有的记忆很有可能会纠缠到一起，形成些许紊乱。

尤其是李琪，在被掳走之前还是个普通人，几个月之间便已成长到和自己同阶的地步，鬼知道东条机英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加快了这一修行的进程。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不仅救不回李琪，甚至有可能让李琪彻底变成一个白痴。

恰在此时，朴正雄已经跑出了包间，来到了距离擂台最近的栏杆。

“木下，殿下有令，这局不用再打了，可以回来了！”

李琪微微一僵，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木下，可以回来了。”

朴正雄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遵命！”

李奇机械的回复着，旋即横扫一枪，尽可能的拉开身位，快速的抽离出战场，十字枪向身侧一顺，抬起手来。

“我认输！”

说罢转头便向台下走去

“等等，你不能走！”

张宁宁喝道。

李琪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张宁宁。

“李琪…”张宁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能走…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不是李琪！”李琪的声音依旧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挤出的水滴，“我是木下樱！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张宁宁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李琪，你不是什么木下樱，你是李琪，你去年刚考上了公务员！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你并不是什么家臣，你是…”

“黙れ、ばか者！（闭嘴，你个蠢货）”李琪的日语像一柄冰冷的刀，斩断了张宁宁所有的呼喊。“私が谁かはあなたよりよく知っています!あなたが教えてくれるまでもありません!（我是谁我比你要清楚，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李琪没有回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便彻底走下台去。

张宁宁站在原地，手中的软藤枪无力地垂下，枪尖点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想追上去，想拉住那个人，想把她抱在怀里，想问问她这几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李琪的身影越来越远，走下擂台，眼见得便要走进通道，消失于尽头。

张宁宁终于忍受不住了，也不管之后裁判会如何判定胜负，扯开步子便向那道身影狂追而去。

“李琪，你别走！”

就在张宁宁快要冲进通道，距离李琪只有五步之遥时，一只手猛然从旁边探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去路。

“宁宁，别追了！”王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凝重。“你就算把她抢回来也是无济于事！”

“让开。”张宁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

王骁没有动，脸上写满了不忍。

“宁宁，你听我说……”

“我让你让开！”

张宁宁几乎是吼出来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掌拍向王骁胸口。

这一掌没有任何招式，纯粹是情绪崩溃下的本能反应。

力道却大得惊人，掌风呼啸，带着登堂境修行者全力一击的威势。

王骁没有躲。

只是侧身，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张宁宁的手腕。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张宁宁拼命挣扎，若不是仅存的一点理智，早就用枪给王骁来上一下子了。

“我觉得你应该听他的才对！”

随着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东条机英带着贝肖、朴正雄以及几个圣撒旦雇佣军团的家伙从甬道另一边缓缓走来。

李琪来到东条机英的眼前，微微低头，乖顺得如同一个机械。

可东条机英连看都没看一眼便略过了李琪，缓步来到了张宁宁的身前。

“张姑娘，好久不见啊！”

“东条…”

看着这张脸，张宁宁心中的怒火更加难以遏制，掌中流溢出来的炁韵将枪身催生出通明的火焰。

“你把李琪怎么了！”

“李琪？”东条机英咧开嘴角露出些许嘲弄，“这里没有什么李琪，只有我最为贴心的家臣，樱！”

“我要杀了你！”

张宁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

东条机英却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体，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张姑娘，何必如此激动？”东条机英摊开双手，姿态从容，“樱是我的家臣，从小在东条家长大，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你认错人，我可以理解，但执迷不悟，就有些不智了。”

“你放屁！”

张宁宁几乎是吼出来的，长枪奋力的向外猛刺，但却被王骁强行给按了下来。

“有些时候一个名字其实没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内在才对！若是一个人内在都被替换了，那他这副躯壳就算再像之前的人，他也已经不是了！”东条机英说，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今日的对决还是颇为精彩的！无论是你还是她，都需要一点点的提高！我劝你还是回去再练几年吧！”

“你……”

张宁宁还要说什么，却被王骁按住了肩膀。

“还未请教阁下姓名！张宁宁需要练几年，可我还不需要，要不咱们两个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