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坦荡

“这家伙是敌人吗？”

方硕低声向后询问，眼前的这个家伙手上并没有缠绕着明黄色的绸缎，他砍倒的也都是那些共济会派来的杀手。

虽然对方是个瀛国人，但自己没有与之动手的理由。

“很难说，这家伙是瀛国代表团的领队！我只是听说，这家伙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和李简打一场！而且说，李简是他的死敌！”张宁宁低声应答道。

“死敌？”方硕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佐久间宗介的眼神也不禁变得奇怪起来，“这家伙只是个登堂境中期，和李简打？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大概率是中二病吧！”张宁宁无奈的说。

方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佐久间宗介的眼神也不由得变得怜悯了许多。

一个登堂境中期的家伙盯上一个入室境的修行者，多少是有点搞笑了。

有可能这也是一种特别性质的追求吧！

佐久间宗介显然注意到了方硕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悯，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武士刀在身侧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蜂鸣。

“你那个眼神，”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混凝土碎块被踩得嘎吱作响，“是什么意思？”

方硕还没来得及回答，体育场深处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倒塌的轰鸣，震得通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没时间跟你纠缠。”方硕侧身，示意身后的人快走，“我们还有事。”

佐久间宗介横跨一步，武士刀斜指向地面，恰好封住了整条通道的去路。

“走可以，”他的目光在方硕一行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张宁宁脸上，“告诉我姓齐的在哪，上次好不容易遇上了他，但他跑得飞快，根本就没有打完，这次我要把账算清楚。”

张宁宁翻了个白眼，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了。一个登堂境中期追着入室境满世界喊打喊杀，这种荒诞剧情放在任何语境下都只能用“找死”来形容。

“让开。”方硕的声音平静，但金锏已经微微抬起，锏身上那层暗芒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佐久间宗介不退反进，武士刀猛然上扬，一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出，却不是斩向方硕，而是劈向通道上方一根断裂的钢梁。

钢梁应声而断，轰然砸落在方硕等人身后，彻底堵死了退路。

“打一架，”佐久间歪着头，眼中跳动着近乎病态的战意，“打赢了我就告诉你哪些路好走一些！这破地方我跑过一遍了，你们那点时间浪费在迷路上，不值得。”

方硕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你打赢过他吗？”

佐久间宗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武士刀在手中的角度也微妙地偏了偏，那层凌厉的杀气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裂隙。

“没有。”佐久间宗介说道，声音里那层故作轻松的笑意褪去了一些，“但那是因为…”

“那就没打的必要了！”方硕和善的笑了笑，金锏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甚是和煦，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朋友，实话告诉你！那家伙同阶没赢过，低阶胜率还是三七开，只有境界之下才能稳稳打赢！你打不过他，就没有必要和我打了！”

佐久间宗介愣在原地，武士刀的刀尖第一次真正垂向了地面。

“同阶没赢过…”佐久间宗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错愕，从错愕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低阶胜率三七开？”

“三成胜算，七成挨揍。”方硕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无奈，“那家伙什么手段都玩不到精妙，唯一的优点就是手段多如牛毛，好像是个杂货铺似的！你要想在剑道一途走的长远，我劝你找个正经的剑修走走招！和他论长短，你这不是走远了吗？他赢你并不是因为他剑法多么精妙，而是他境界比你高啊！”

佐久间眉头不断的抽搐，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恍悟、从恍悟到失落、再从失落到一种近乎荒诞的哭笑不得。

“你是说…”佐久间宗介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那家伙之所以能挡住我的剑，纯粹是因为他境界比我高？”

“不然呢？”方硕反问，表情真诚得不忍让人怀疑，“你一个登堂境中期，对上入室境，就像高中生打小学生。你跟他比剑道？他那叫剑道吗？就他那几招，再玄妙的剑法在其手中都他妈的是徒有其形。”

张宁宁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迅速捂住嘴。

佐久间宗介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因为被李简击败，他拼了命的精进自己的剑法，发了疯的找人切磋，境界更是在此过程中不断攀升，结果到头来自己并不是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剑道高手，而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剑术不精，但却境界了然的家伙。

“所以说你才是个高手了？”

“谈不上，至少打架我不输他！”

“那好！”佐久间宗介猛然将手中的武士刀重新举起，眼中的战意再次变得翻腾，“既然你是高手，那就证明给我看！”

“不是，朋友，你这…”

“看招！”

佐久间宗介的刀锋已至。

这一刀与前次截然不同，没有了方才那股暴戾的血腥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刀光如月华倾泻，在狭窄的消防通道里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白。

方硕叹了口气。

金锏横在身前，没有退，也没有迎击，只是恰到好处地挡在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玻璃簌簌落下。

佐久间宗介的刀被弹开，他的虎口发麻，身形微晃，但眼中却亮起一种近乎狂喜的光。

“好！”

佐久间宗介大喝一声，刀锋一转，第二刀已经接上。

这一刀更快，角度也更刁钻，刀尖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金锏的防守范围，直奔方硕的肋下。

方硕脚下一错，整个人像是被风吹动的纸片，轻飘飘地向后滑了半步。

刀尖擦着作战服的边角轻轻划过，发出一阵微弱的摩擦声，仅留下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白痕。

“身法不错。”方硕淡淡评价了一句，金锏终于动了。

只是轻轻向前一递，像是用筷子去夹一粒花生米那样随意。

但佐久间宗介的脸色骤变，武士刀仓促回防，刀身横在胸前。

锏尖点在刀身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可怕。

佐久间宗介感觉像是被一根针扎穿了所有的防御，那股力量穿透刀身、穿透手臂、直抵胸口，让他不得不后退三步才能化解。

“你…”佐久间的呼吸急促起来，但眼中的战意反而更盛，“你果然比他强。”

“你和我打是没什么可参考的！”方硕摇了摇头，“你的剑是轻兵器，而我用的锏是重兵刃！我全力一击可以破甲，打的是内伤，断的是筋骨，你一刀下去砍的是皮肉，挫的是经络！你这冲劲是有的，好好精炼几年，没准还真的有所小成！何必执着与人拼斗呢？”

佐久间宗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偏执与癫狂，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你说得对。”佐久间宗介将武士刀缓缓插回鞘中，侧身让开了通道，“我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剑道天才，拼了命地想要追上他、超越他。结果发现，我追的根本就不是剑道。”

“只不过是执念罢了！”方硕道，“修行一途修的是心境，不单纯的是手段！手段只不过是打通前往道之尽头的一把钥匙罢了，修为亦是如此，重点还是在修心。”

佐久间宗介闻言顿时一怔，大有醍醐灌顶之感，仿佛隐约间抓到了些许东西。

“多谢阁下指教！其实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若果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有今日的进步。”

说着佐久间宗介抬手朝通道深处指了指，语气恢复了正常。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第三个岔口右转，有个应急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你们的同伴应该会在那里。”

“多谢！”方硕抱拳拱手。

佐久间宗介却是没有丝毫的表示，只是面色微微凝重了许多。

“那或许是个路子，但绝对不是一条好路！那条路并未被封，貌似是有人故意留出来的！我看好多人都往那里去了，想必是个圈套，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些才好。”

方硕点了点头，金锏在身侧轻轻一转，那层暗芒便悄然敛去，重归沉寂。

“多谢提醒。不过，既然是故意留出来的路，那说明有人想让我们走那条路，我们便走那条路，既然有可能，那就不能放过我们，多少也要试试深浅！”

佐久间宗介微微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身靠在通道的墙壁上，让出了路。

“你不一起走吗？”张宁宁不禁问。

“不了！”佐久间宗介骄傲的抬起头来，“眼下之地是一处死斗之地，到处都是生死相搏，要么是我杀死那帮袭击者，要么是他们杀死我，这种生死之境对于我磨练剑意甚有好处，我需要好好的抓住这个机会才好！争取早日能够更进一步，去见识更多的高手！”

张宁宁等人相视面面相觑，看这家伙的样子，大概率是在逞强，但又不像是在说谎，索性便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

众人告辞，刚要离去，佐久间宗介却是突然唤了一声。

“那个张宁宁！我对你有点印象，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瀛国的通缉令上！”

张宁宁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瀛国那边竟然还没有撤销对于自己几人的追捕。

佐久间宗介却好似没有注意到张宁宁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

“你们要小心我们代表团的那几个家伙，除了两个不知来历的家伙，剩下那几个貌似都是来自于一个叫神士教的组织！你们遇到他们之后，千万要小心，那帮家伙似乎对你们的敌意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