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无畏印

“生意？”张宁宁发愣，“何意！”

“人生在世，离不开人情世故，人情世故之中难免藏有虚伪之处，你透三分真，他人未给你一分实，你与人七分假，未必不能得三分情啊！”

方硕慢慢向前走着，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我是个警察，有些事确实讲的不大好，但我可以给你们讲个案子！你们应该知道，有一个人贩子叫梅姨吧！”

“知道。”张宁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全国通缉的那个。”

“对。”方硕在一处转角停下，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才继续，“梅姨团伙作案十几年，经手几十个孩子，她是整个犯罪链条的中间人。有很多人认为她或许是个男的，但是如果你们熟悉司法实务就会知道拐卖犯罪的中年人，她一定是个女性！这是犯罪分子利用心理学上一种名为低危险伪装红利的思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抱着几个孩子与一个如邻家老太的妇人抱一个孩子在大街中行走，你觉得哪个更容易引起对方怀疑呢？”

“所以，”张宁宁若有所思地接话，“梅姨的形象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对。”方硕点头，脚下不停，“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在菜市场里牵着孩子，谁会多看一眼？这就是人设的力量。她不需要演技有多好，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热心的邻家阿姨。”

他说着确认前方无人，才侧身让众人继续通过。

“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一样。你立什么样的人设，对手就会用什么样的预设来对待你。当他的预设是错的，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所以说，人设是很重要的啦！”危敏怯生生地说。

“没错，你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方硕点头。

危敏却是一怔，周围人的目光也齐齐的聚拢在了她的身上。

“我？”

方硕笑了笑，“是的！其实咱们现在这几个人中，危害性最大的其实就是你！你是蛊师，不管是下毒杀人伤人、释放灾异，其破坏性是最强的！但却生了一个格外娇小软糯，表现的也甚为怯弱！如果是不知底细的对上你，十之八九都会被你阴一手，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所以你的人设其实比任何人都好去营造，而相对麻烦的就是像存鑫这样的！他身体强壮，手中还拿着大棍，谁都知道他力气大，势头猛，所以一般人不会想要去跟他去硬碰硬！所以啊，我建议存鑫，你最好去学几门阴柔的功夫，人在沉淀一下你以后，你这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外表，绝对能让人吃上一惊！”

方硕的话让孙存鑫愣了好一会儿，挠着后脑勺嘟囔道。

“阴柔的功夫？我这身板练那个，怕不是要把师父气死……”

“所以才没人会防备。”方硕头也不回，金锏在墙壁上微微敲击，轻微的回声在通道里溜悠荡开过了良久才停下。“你越是像个莽夫，越没人觉得你会玩心眼。等哪天你抡着棍子冲上去，突然撒手换暗器，对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孙存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这不够光明正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然，这叫做自我人设，还有一种人设是用在别人身上的，叫营造人设！”

方硕特意将最后四个字念得格外的重且清晰。

“刚才存鑫说就应该一棍子打死那个家伙，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家伙修为是不是特别高？按道理人说，很少有人能制服他，他竟然被人制了，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觉得有几个人会信？”

“应该是会的吧！”汤日孟蹙着眉头不确定的回答。

“这种情况是有的，但是不大！因为绝大多数人会和存鑫留有同样的想法，我竟然制服了如此高端的战力，我应该是要将其当场打死的！但我却将他放过了！这很不正常。”

通道里安静了片刻。

燕平津最先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他们会以为…卡米洛叛变了。”

“或者至少，他跟我们达成了某种交易。”方硕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一个入室境的战车级议员，被敌方俘虏后毫发无伤地放回来，这种故事，在任何一个情报组织的审查手册里，都只有一种结局。”

张宁宁倒吸一口凉气，“您是在借刀杀人。”

“不。”方硕摇头，脚步不停，“我是在做一笔经济账。杀一个卡米洛，对于我而言，消耗并不是多大，可要承担他临死反扑的风险。但放一个卡米洛回去，共济会会感觉如鲠在喉，因为他们没办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叛变！这么高修为的人，他们杀不得也放不得，而且到那种境界早已经是聪明人了，别人防着他，他会看不出来吗？即使共济会容不下他，他也不会容下共济会，两者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这就叫经济！”

“好算计。”

张宁宁低声说道，目光落在方硕的背影上，那件沾了灰的作战服在应急灯下显得毫不起眼，却让她想起老人常说的一句话：

真正的聪明人，从不把聪明写在脸上。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燕平津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恍然，“打碎他的琵琶骨、捆成那个姿势、还特意点明‘三十分钟内运不了炁’，您算准了他不敢出声，也算准了他会被人当成叛徒。”

“算不准。”方硕实诚谦虚了一句，“只是概率不低。他要是运气不好，被他们自己人先找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我们不赌小概率，只做大概率正确的选择。反正不会亏！”

说着几人拐进一条更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上的管线裸露在外，偶尔有蒸汽从阀门缝隙里嘶嘶地喷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到了。”

方硕停下脚步，金锏指向前方一扇标着“b2-07”的防火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方硕没有说话而是将手掌贴在门板上，放开神识探了进去，同时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闻嗅里面的味道。

“里面有人，都小心点，被误伤就不好了！”

张宁宁会意，软藤枪收至最短状态，贴在手臂内侧，整个人像一只绷紧的弹簧，无声地贴在门轴一侧。

燕平津的幌金绳已经缠绕在左手腕上，右手按在门把手上，拇指压在锁舌位置，只要一个信号就能将门无声推开。

卞思安和景峰退后两步，鬼槊和阵旗交叉封住后方通道。

孙存鑫把镔铁大棍拄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微微隆起，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汤日孟和危敏则夹在中间，一个钢鞭横在身前，一个已经悄悄的摸上了藏于后腰上的双刀。

方硕竖起三根手指。

一根。

两根。

第三根手指弯曲的瞬间，燕平津手腕发力，防火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轴显然是最近才上过油，连最细微的吱呀声都没有。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泄出来，照在方硕半张脸上，明暗分明。

方硕第一个闪身进去，金锏在前，身形压低，视线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门后是一条更宽阔的通道，两侧停满了各式车辆。

从宾利到丰田皮卡，从加长林肯到改装过的越野房车，像是某个顶级车展的停车场被整个搬了过来。

但这些价值不菲的座驾此刻大多已经面目全非。车窗碎裂，车门凹陷，有几辆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橡胶烧焦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味道。

方硕目光刚从一辆车上离开，一道暴喝便传了出来。

“苏卡不列！”

“慈父铁拳！”

方硕耳廓微动，那声爆喝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劲风从一辆侧翻的奔驰商务车后炸开，声音未落，方硕的左手已探出，五指如钳，稳稳攥住一只从车后砸来的、砂锅大的拳头。

拳头上青筋虬结，散发着森森的寒气，力道沉猛，却在方硕掌心寸寸消解，像是砸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方硕并未反击，周遭已然是怒吼声起，十几道人影，挂着残风，从各处角落窜跳而来，一出手便是凌厉攻势。

“各位，住手，自己人！”

张宁宁满忙大喊。

可已经晚了，这些攻击几乎都落在了方硕的身上。

“无畏印！”

方硕身体岿然不动，体表却是金光流动，自体外腾升出一方虚幻的四方大印如同一个铜罩一样，将其牢牢扣在其中。

十几道攻击同时落在那层金光之上，闷响如雷。金光剧烈震颤，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轮围攻，轰击了半天，仅连半分破坏的痕迹都未留下。

“住手！”

张宁宁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混战中的喧嚣。软藤枪横扫，格开一柄砍向方硕后颈的弯刀，同时整个人挤进人群中央，双臂张开。

“是自己人！各位，是我们！”

围攻的人群终于停下。

十几道身影从阴影中现出全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饰各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血污与硝烟的痕迹。

“张宁宁？”出征之人正是刚才挥拳的那道身影，那汉子甚是雄壮，两条粗实的眉毛，如同浓墨描画一般拧成一团，俄语口音的英语带着明显的警惕，“是你们？他是谁？”

开口之人并非旁人，正是苏俄代表团领队阿列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