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新泽西方向的地平线以下,天已经基本黑了。
曼哈顿的天际线褪去最后一抹暗金色,变成了纯粹的剪影。
黑色的尖顶、方盒、玻璃幕墙,一层层向天边铺展,只有零星的窗口还亮着加班的白光。哈德逊河消失在夜色里,只偶尔有船灯划过,像一颗迟缓的星。
办公室里的光线也变了。落地窗不再是被光填满的画框,而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深色镜子,隐隐映出室内的轮廓。
胡桃木书架、法务年鉴烫金的脊、墙角座钟的指针,以及窗前那个没有开灯的老人。
老者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深灰色的三件套西服几乎融进夜色,只有袖口那枚暗纹徽章,借窗外极微弱的天光,泛着一点冷白。
他的肩膀仍然宽,脊背却微微弓着,像一棵被太多季节压弯的老橡树。
整间办公室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门外的走廊,一线冷白的光从门缝底下淌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条窄窄的河。
门被推开时,那线光被拉长、打断,又合拢。
“来了?”
老者的声音不高,带着巴黎浪子却咬字分明的腔调。
年轻人站在门与厅之间那片从走廊借来的光里,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大衣裹着一月纽约那凄冷的空气,一脸微笑的站在那里,双手抬于身前,手中攥着一柄由白金打造镶嵌若干宝石的铁扇。
“老先生,好兴致啊!天都要黑了,竟然不开灯!”
老者缓缓转过身。
黑暗里看不清他上全部的皱纹,但能看到眉骨的轮廓,微陷的眼窝,以及那双明亮如灯灰蓝色的眼睛。
“兴致高不高还得看带来的消息是怎样的!那几个人已经被拿下了吗?”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那柄白金铁扇轻轻一转,扇骨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托您的鸿福,我们提前便探知了兰马洛克等人的动静,几位师伯已然前去将人拦了下来!不出意外的话,那四位应该是死在我那几位师伯的手上了!”
“很好!看来我找的人很好!”
老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慢慢来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柄修长的西洋制式的断剑。
他轻轻抚摸着断剑,目光流转其上,就如同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爱人一般。
“终于啊,共济会要走到末路了!阿尔托莉雅,这一刻我们终于等到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彻底沉入黑暗,只有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还挂着几粒零星的灯火,像坠落在钢铁森林边缘的萤火虫。
老者将那柄断剑横在掌心,指尖从剑身的裂纹上缓缓划过。
“阿尔托莉雅…”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念一段祷词,“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不应该相信那群混蛋们的承诺,他们将战火带到了东南亚,带到了非洲,带到了中亚,他们早已经失去了本心,他们的灵魂早已经被世俗的权力腐蚀成了肮脏的蛆虫。我应该听你的,将他们清洗干净,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没有动,那柄白金铁扇收拢在掌中,扇柄朝下,像一柄倒悬的短剑。
“一柄断剑能留到如今,看来其原主人是老先生,你心中避不开的那道月光吧!”
老者闻言苦苦的笑了笑,口中呼出的气也略带着几分惆怅。
“你这娃娃当真不怎么会说话呀!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怀念一下过往是很正常的,你的长辈们没有告诉你,不要在我们这些脾气古怪的老头儿动情伤神的时候打扰吗?”
“确实,是我的问题!”年轻人挑了挑眉,“那么,贝尔维德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这个代号虽是个神圣的名字,但从我资助诺顿骑士团那一天,我早就已经将其舍弃了!所以请叫我,摩根·潘德拉贡!从今日起,共济会的堇色骑士已经死了,我将继续资助诺顿骑士团实现属于利国人的真正理想乡!”
摩根将那柄断剑小心地放回抽屉,指尖在冰冷的木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与某个时代做最后的告别,再抬眼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决绝。
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又暗了几分,零星的灯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一掐灭。
“出发吧。”摩根转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服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轮廓,“再晚,阿瓦隆那边就该收场了!”
年轻人不语,只是微微侧身进行避让。
摩根走到年轻人的身侧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顽童般的神情。
“说实在的,我很好奇小伙子,这大冬天的,你拿这么个铁扇子不冷吗?”
年轻人淡淡一笑,“我家长辈曾经告诫过一句话,这宝物离身必会被偷,所以啊,我就只能随身带着了!”
“是这么个道理!”摩根笑了笑,率先走出办公室。“年轻有为啊,你修为多高了,入室境中期,还是圆满,又或是巅峰!总不可能是臻化期吧!”
年轻人不紧不慢的跟在摩根的身后,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冷白色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交叠成一片模糊的灰。
“晚辈不才,如今也只不过是圆满而已!”
“圆满?”摩根听在耳中并没有丝毫的意外,“看你的年纪才十六七岁吧,这个年纪就有如此的修为,当真是可怕哩!像我这样的老头子,修行这么多年,也只不过是入室境初期,你们华夏的修行者都是这么变态吗?你那几个师伯啊,个个都是入室境臻化期,年纪也不过三十上下,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可真的被吓坏了!”
摩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坦然。
“老先生过誉了。”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谦逊,“我资质愚钝,相比于师伯们要相差甚远,这般年纪才有如此境地,多少还是有辱家门的!”
摩根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金属门合拢的瞬间,将走廊里那线冷白的光切成一道渐细的缝隙,最终彻底消失。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在面板上一个接一个地跳动。摩根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灰蓝色的眼睛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你叫什么名字?”摩根忽然问。
“晚辈姓韩,单名一个当字。”
“韩当…”摩根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杯味道甘冽的酒,“表字是什么?”
“司宗!”
“哪个司哪个宗?”
“司掌的司,宗祠的宗!”韩当道。
“有点儿意思!你这个字的取法应该是与名同意吧?我记得你们华夏人有些时候有反取的!”摩根笑了笑,“既然你称他们几人为师伯,我记得季先生是十六吧,你的师父莫莫成是那位十七真人?”
韩当微微颔首,那张还带着少年人青涩轮廓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静。
“老先生慧眼,家师正是!”
“哦!”摩根眼中闪过几分惊异,“我听闻那位十七真人,今年时年才二十九岁吧,年少成名,至今已经十五载了!与你相差也只不过是一旬,如此年轻竟然能教出这般弟子,当真是不俗啊!”
“老先生实在是谬赞了,我早些年时一直跟随各家师伯修行,鲜少在家师面前,我这修为也着实拿不出手了,唯恐给他老人家丢人呐!”韩当嘴里说的恭敬,可眼中毫不掩饰傲然之色。
摩根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只是眉头轻轻挑了挑,微微摇了摇头。
“你要知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那师父口中不说什么,想必也是相当自傲的!论年龄,我算是你爷爷辈儿的,老头子,我告诫你一句,人不狂妄枉少年,可谨慎方使万年船呐!我当年也是如你这般年纪,若不是心生狂妄,也不会如我的如此田地与贼共伍!你切记听着,莫要走了歪路!”
说话间电梯终于抵达底层,金属门无声滑开。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惨白的光,将整片地下车库切割成一格一格的明暗棋盘。
而在电梯门口则站立着整整两百多个,全副武装,各持枪械的精壮护卫。
“好了,闲聊结束了,是时候让那虚假的阿瓦隆沉进蓝海里了!”
《道不轻言》— 南方没暖气 著。本章节 第1001章 堇色骑士贝尔维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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