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毁尸灭迹

地下六层的水库中，一个潜望镜悄悄地从水下伸出，缓缓转动，镜头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谨慎地扫视着水库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在确定周围无人之后，隆隆的巨响声从水底慢慢响起，趴在水底已有五十多分钟的庞然大物终于半露出了水面。

舱门打开的声音在水库的穹顶下回荡，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李简从潜艇的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了一口水库里潮湿阴冷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与潜艇内部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的沉闷空气截然不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三个共济会打手正小心翼翼地跟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又夹杂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李简没有理会他们，纵身跃上水库边缘的金属格栅平台上，靴底踩在悬空的金属格栅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简抬起头，目光越过水库边缘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梯和管道，落向上方幽深的通道。

通道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按照常理，那群家伙不可能舍弃自己，悄悄离去，自己若是活着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个灾难，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把自己围堵在这地下。

可透过层层的岩壁在上面听不到丝毫的脚步声，更听不到呼吸声，就连人因肌肉僵硬导致不稳，晃动枪械的金属撞击声也没有半分。

风从上方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李简的眉头微微皱起，右手按上身后的含明剑柄，脚步轻而稳地朝通道走去。

那三个共济会打手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咬牙，最终决定停留在这里，不跟上去。

眼前的这位在船里不动手，大概率是心情好，若是自己出去了，很有可能会当炮灰，直接丢出去。

谁都不会嫌弃自己命长，待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通道两侧的灯管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还在顽强地发出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投下一小圈一小圈昏白的光晕。

越往前走，眉头皱的越深，鼻尖的那股气味变得更加浓郁，原本应该通亮的楼梯出口也显得格外昏暗，像是所有的地下照明设备都被摧毁了一样。

但更令李简感到不适的是那股令人作呕气味中掺杂着一种类似于雨后青草的腥味，同时还有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臭氧，又像是混了些许氮氧化物。

能产生这种气味，只有空气在经过强大电流冲击之后才会产生。

这里是地下遭雷劈的可能基本为零，线缆断裂漏电更是不可能，现在的科技手段制造出来的电缆只要被切断就会立刻断电，不会有半分电流流溢而出。当然，就算是上面的人抽风，拿电击枪玩电击party也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味道。

李简眉头越皱越深，神识放出，探查到上面五层中只有一个活口，那个呼吸甚为平稳，心跳甚是强健，年纪大概在十六七岁左右而修为则是入室境圆满。

这般年纪这等修为理解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小明王韩当。

李简站在楼梯上，看着上方的出口，眉头深皱，表情开始变得严肃，甚至有了几分愠怒。

稍作迟疑片刻，李简抽出从潜艇上抢来的战术手电按动开关，明亮的光柱瞬间劈开黑暗，打在上方的岩壁上照亮出一片雷电肆虐后的黑纹。

李简恨恨咬牙不再停歇，快步走上楼梯，刚一抬脚便踩中了一滩黏滑的湿液。

李简并没有看，因为他知道地上的那些一定是鲜血。

白光扫过一道亮白的身影出现在光柱之中，面容和煦，双手捧扇，身体微曲甚是恭敬。

“师父，人已解决！您可高枕无忧了！”

李简看着对面的韩当，眉角止不住的抽搐，左手一翻将剑归于背后，而后快步上前。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砸在了韩当的脸上，蛮横的劲道将韩当甩在地上，更是打得韩当嘴角渗血。

“师父…”韩当捂着脸，跪在地上，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血花。那张阳光明媚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做了错事被抓现行的慌乱。

“你叫我师父？”李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雷，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震荡，“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

韩当被吼得一阵失神，全然不知道李简为何会如此暴怒。

“你小子好得很啊！”

李简哼哼冷笑着，沉沉吸了一口气，手电横扫，将周遭的尸体看了个遍，而后笑得更加不受控制，但可以听出李简此刻很是生气。

“师父，我只…”

“你给老子他妈把嘴闭上！”李简怒声大吼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情绪激动而令炁韵充盈像是一对明灯一样死死地瞪着韩当，“亏你还是在我师兄们的调教下长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干了点什么？”

韩当被这一声怒吼震得跪在地上，后背僵直如弓，笑意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少年人特有的惶恐与茫然。

“师父，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李简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手电的光柱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将满地焦黑的尸体照得忽明忽暗，“你不要说你是什么心切，我也不是说你杀了他们不对！而是你为什么杀他们的时候要用五雷法！你他妈长脑子了吗？”

“我…”

“我什么我！你作为天师府藏经阁一脉的弟子，你不知道五雷法是什么意义吗？这是你应该会的手段吗？你是觉得年少有为天下无敌，还是觉得自己命长了点儿？”

李简的怒吼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震得头顶残存的灯管嗡嗡作响。

韩当跪在地上，那张阳光明媚的脸上，五个指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颌，却连擦都不敢擦。

“师父，我……”

“你闭嘴！”

李简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声音，只是那压低的声音反而更加瘆人，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

“五雷法，是天师府正统的继承人或者是预备继承人才能修行的术法！这是规定！我能学五雷法是因为我是藏经阁的祭酒，是张家的螟蛉义子，是张家的族老！你是我的弟子，但你不是张家人，也没有继承天师的资格，你是没有资格学习五雷法的。如今天师府是个怎么情形，你不知道吗？外戚环伺，内斗纷纷，张海金连张继阳，他的亲表弟都容不下，何况是你呢！你偷学五雷法本就不合规，你还拿这种手段出来杀人还杀了这么多人，你是怕别人抓不到你的线索吗？我不在府内是因为我懒得跟那帮家伙掰扯，但不代表他们的明争暗斗我不晓，这等消息若是落到他们的耳朵中，你觉得你还有命在吗？你是觉得我能保得住你，还是我的师兄们能保得住你？你是年少修为有方，但你脑子呢？”

韩当跪在地上，那五个指印在脸上肿得愈发鲜明，像一枚烙印。

“师父…弟子知错。”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不再是方才那个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少年，而是一个被训斥得抬不起头的孩子。

“知错？”李简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知个屁的错。你若是真知错，就不会在动手之前连脑子都不过一遍。”

李简转过身，手电的光柱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焦黑的尸体，一具具蜷缩在血泊中，姿态各异，却都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恐惧里。

“五雷法至刚至阳，一旦施用，炁韵残留三日不散。但凡是个有见识的，哪怕修为不高，也能看出些许端倪！不管是正一还是全真，这些年也算是有了起势的趋向，在海外布道者也是不少，你能知道有哪些来自华夏的道门修行者在利国啊？你就不怕别人看出来这些人是咋死的吗？”

韩当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天师府那帮人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李简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深井，“你倒好，主动送上去。张海金要是知道我的弟子偷学五雷法，还杀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我若是因为这件事栽了跟头，他一个外戚，就真的有可能成为天师府的天师了，若是真有那天，你和我哪个有脸去见历代祖师？以后做事给我长点脑子！”

李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手电光柱在走廊里胡乱扫了一圈，最终落回韩当身上。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的少年，李简的怒火烧到顶点之后，剩下的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起来。”李简的声音哑了下去。

韩当没有动。

“我让你起来。”李简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没有了暴怒，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之后的沉闷。

韩当这才慢慢直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不敢去看李简的眼睛。嘴角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下拉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李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用袖子擦掉韩当嘴角的血迹。动作不算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粗鲁，但韩当的身体却明显僵了一下。

“疼不疼？”李简问。

韩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简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跟上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办法了，只能毁尸灭迹了！使个御火的术法，把这些尸体都烧了，在此之前，把这帮人身上可供引爆之物都搜罗来，把这层能炸掉的全炸掉，切记一定要处理干净，千万不要留下半点儿！记住，以后不管是什么场合都不能再用五雷法，这次对外就说是我用的，你不要说半个字，要不然你自己知道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