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新·天下第一

“天佑万马堂啊，自今日起，万马堂将迎来一次大兴啊！”方硕笑着走向汤日孟。

汤日孟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依旧谦逊地向方硕行了一礼。

“有赖方所长指点，小子算是顺利破境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方硕、王骁、孟佑堂，还是戴世航、杨旭，甚至连面瘫的茅叔望眼中都挤出了几分笑意。

“你小子算是得了大机缘了！”王骁笑道，“你虽是初入入室境，但论未来发展潜力已远胜我跟老孟了！”

“此话怎讲？”汤日孟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突破时未散尽的霞光，像两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铜丸，滚烫却又透着几分懵懂。

众人闻言立刻哄堂大笑起来。

戴世航苦笑的摇了摇头，“日孟啊，不管你今后回不回万马堂，你都已然有了资本可以做一派开宗之祖了！”

“开宗之祖？”汤日孟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茫然。“各位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本事能有几斤几两更何况我只是个禽肉师，研学的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手段，我父亲也常说我学艺不精，虽然侥幸入了入室境，但那也都是靠运气嘛。”

“运气？”杨旭从船舷边踱过来，伸出修长枯干的手指，重重地在汤日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笑意，“他娘的，谁都要有这运气那就好了！你小子现在可是能跟我们四妖平起平坐！你呀，已然是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汤日孟揉了揉被杨旭敲疼的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茫然非但没褪，反倒又浓了几分，“杨先生，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禽兽师的手段，在同辈里都算不上拔尖，怎么就成了天下第一了？”

“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王骁说着不禁摇了摇头，语气中或多或少掺杂着几分嫉妒的酸味，“放眼整个华夏修行圈的历史中，能踏入入室境的禽兽师也只不过寥寥数人，而今唯二的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是左丘明芮！只不过左丘明芮和你不同，她是蛊师和禽兽师的双道大宗师，不纯粹！而你是纯粹的禽兽师，虽纵御其他的生物可能不大行，但驾驭海兽已然登堂入室，所以说你既有了禽兽师大宗师的头衔，更有着操控海兽的天下一绝！就你刚才突破的威压中，掺杂了几分领域的韵味，只要你将这领域正式熔炼，如臂驱使，你必是这天下第一中的一员！”

此刻汤日孟方才知晓自己已是古往今来屈指可数的禽兽师大宗师，心中反倒没了方才破境时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生出几分惶恐来。

方硕见他这般模样，走上前去，将那厚实的手掌按在肩头，沉声道，“日孟，你可知禽兽师一脉，为何数千年来入室境者寥寥？”

汤日孟摇头。

方硕道，“只因禽兽师所修之道，不在自身，而在天地万物。自身易强，万物难驭。你今日因缘际会，借这茫茫大海之势破境入室，不是你运气好，是你心有万物。你方才破境之时，心中可曾想过自己？”

汤日孟低头想了想，低声道，“不曾！只想着这一船人的性命，想着那些追兵若是追上来，大家都要葬身鱼腹。”

方硕笑道：“这便是了！你不想自己，天地便想你。这便是禽兽师一道的真谛。今日之后，万马堂必将大兴，你便是那开山之祖！”

汤日孟听了这话，方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转回身去，双手重新撑在船舷栏杆上，目光投向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墨海翻波，暗潮涌动。

千条背鳍如刀立，万点鳞光似星沉。虎鲨列阵分左右，蓝鲸压阵在后军。海豚跃波传号令，枪鱼破浪作先锋。蝠鲼展翼如云翼，鱼群聚散若兵屯。海风为之静，浪涌为之平，天地之间，只余那一股肃杀之气，沉沉压在海面之上。

汤日孟深吸一口气，将腰间那柄兽王鞭取在手中。

那灵器宝鞭在突破境界之时已与其心意相通，此刻握在掌中，竟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鞭梢朝天一指，汤日孟口中发出一声清啸。

那啸声不高，却传得极远。

声音过处，海面上那些原本静静列阵的海洋生物同时昂首，千百双或大或小、或圆或扁的眼睛，齐齐望向那艘灯火通明的货轮。

这场面，着实骇人。

阿列克谢立在船舷边，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粝的脸此刻白得像是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他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何时见过这般阵仗？

那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背鳍少说也有数千之众，其中不乏体长数丈的虎鲨、大白鲨，更远处还有几座小山似的鲸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的上帝…”阿列克谢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要是一头扎下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捞不回来。”

这般放弃之语，他人皆不敢嘲笑，甚至更有同感。

最觉心神震荡，难以言喻的不外乎是紧随货轮之后的那海岸护卫队的一舰一艇。

那中尉得了钱悻悻下船，正守于舰桥之上思付自己心神摇动的怪事，便听得手下人匆匆来报。

事虽未见，可舰桥之内的雷达却是怪叫不断，近处一看，只见得舰艇后方密密麻麻，皆是数不清的光点。

中尉大惊，忙不迭地奔出舰桥，手扒船舷，向后一看，只见那密密麻麻的鲸鲨鱼群，顿时觉得心比井寒。

“这般畜生，怎敢靠近我们的舰艇！若是往常，除了那些鲸类、海豚之外，无不远离，这般是出了怎番奇景，怎吸引来如此大的兽潮？莫不是那货船之上藏了甚家的妖人？”

中尉略作思索，见那鱼群只是在自己船后数十米外的距离遥遥的跟着，顿时紧紧咬牙。

“全船之人皆是听真，此事切勿向外方去道，你我众人紧紧护着这货船，将其送至公海便了了！万不可轻举妄动，那船上恐有超能之人！”

手下士兵听了皆是心中一凛，不过又暗自松气，毕竟此番来并不有亏，虽是疲累了点，但好在有银钱入库，心内更不愿意与彭格列家族为敌，见了此番安排，便更加麻利，生恐误了半分，断了财路。

那边厢，张宁宁与孙存鑫几个年轻人脸上各有异色。

孙存鑫忍不住咋舌，“好乖乖，我等武夫何时有这般机缘，只遇危难之境迸万发之心，便可突径而上登堂入室！想到世间武道万万千千，向上之途不易，来时还算是个中流，如今已然垫底，我真得自勉了。”

燕平津对此却并未半分惊异，反而笑嘻嘻的将双手搭在景峰和孙存鑫的肩膀上，“你我等小门小户所图倒大哩，能从一介散修成为入室境的修行，世间有几？你我虽有宗门，也只不过是扁舟一隅，几时能登台那都算是能吹的哩！”

“且莫说这丧气话！”景峰苦笑的打落了燕平津的手，“我虽是小门小族，可我那半师乃是当今年轻一辈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我若是因此败了道心，岂不是给他抹黑？”

孙存鑫与燕平津大笑不止，却并非嘲笑，而是真的欢快。

张宁宁望着汤日孟立在船舷边的背影，那背影不算高大，肩头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心中虽有波澜，但却不深，毕竟其自入道修行以来，所遇之人无不皆是天骄，虽有些许失落，但仍觉欢乐。

可众人不曾注意，一言不发的卞思安此刻双眼怨毒地盯着汤日孟，心中那股无名火腾地窜起三丈高。

他是个心高气傲的汉子，自忖也是个登堂见中期的好手，只差几处小境便能入室，却在这海上被一个禽兽师抢了先。

那禽兽师算甚？

不过是个驱赶鸟兽的末流手段，平日里在江湖上连正眼都没人瞧的货色，今日竟一跃成了入室境的大宗师，还要被众人捧做“天下第一”！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卞思安越想越恼，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皮渐渐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攥拳攥得指节咯吱作响。

他自小便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在宗门里日夜苦修，从不曾落于人后。

如今眼瞅着一个不如自己的禽兽师踩着他脑袋往上窜，那滋味比剜心还难受。

一旁的景峰瞥见卞思安神色不对，忙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低声道，“思安，你这是作甚？汤大哥破境是好事，你怎地面色这般难看？”

卞思安猛地一甩袖子，将景峰的手甩开，冷哼一声，“汤大哥，破境是个幸事！可我等仍在困苦之中，若那利国之军再度袭来，料想也不全是如那后方船舰上的鼠辈一般好讲，届时若是遭灾，你我可有几分生存？”

忽听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隆隆之声，如雷震耳。众人急回头看时，只见后方天际边，数十道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正朝这边急速而来。

原来海岸警备队的大队人马已得了消息，正调集重兵前来拦截。

劳伦在舰桥内望得分明，面色一沉，急对身边手下道，“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手下应声而去。那远望号货轮的轮机舱内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船身微震，速度骤然提了起来。然货轮终究不比快艇，纵是全速，也不过十四五节罢了。

此时，汤日孟立在船尾，双手握着兽王鞭，深吸一口气，将那鞭梢朝天一指。只听得“嗡”的一声响，那兽王鞭上迸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须臾之间，海面上那些列阵的鲸鲨鱼群，如同得了军令一般，齐齐调转身躯，朝后方追兵的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