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激辩

苏明远决定，将李秀娘案提交朝廷讨论。

他知道，这个案子靠他一个人无法解决。

必须在朝堂上，公开讨论礼法关系，形成共识。

他上了一道奏折，详细说明了案情，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是传统，但应该加以限制。

如果妻子是被虐待、被逼迫的情况下，不应该适用。

这道奏折，立即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早朝上，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他说，苏明远此举，是在挑战圣人之教，动摇国本！

礼部尚书此言何意？赵顼问。

七出之制，来自《礼记》，是圣人所定，礼部尚书说，历朝历代都遵循，不可更改。苏明远竟然说要限制，这是对圣人的大不敬！

苏明远，赵顼看向他，你怎么说？

陛下，臣并非不敬圣人，苏明远出列，臣只是认为，圣人之教也要与时俱进。

与时俱进？礼部尚书冷笑，圣人之教，乃是天地之常理，岂能随意更改？

臣没有说要废除，苏明远解释，只是说，在具体执行时，要考虑实际情况。如果妻子确实有过错，当然可以休。但如果妻子是被虐待、被逼迫的情况下，就不应该适用。

这是诡辩！礼部尚书怒道，过错就是过错，哪有什么被逼迫之说？

苏明远坚定地说，李秀娘和婆婆争吵，是因为婆婆虐待她。她反对丈夫纳妾，是因为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这些，都是正当的理由。

正当？礼部尚书提高声音，妇人就应该顺从婆婆、顺从丈夫，这是妇道！即使婆婆对她不好，她也应该忍受，这才是德。如果每个妇人都像她这样反抗，天下岂不是要乱套？

所以，就要让妇人们继续忍受虐待？苏明远反问，就要让她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这是礼教！礼部尚书说，礼教维护的，是天下的秩序。如果人人都可以反抗，那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可是这个秩序，是建立在对弱者的压迫之上的，苏明远说，这样的秩序，值得维护吗？

这话一出，朝堂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苏明远。

他竟然质疑礼教维护的秩序？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大胆！一个翰林学士站出来，苏明远，你这是在否定礼教，否定圣人！

臣没有否定礼教，苏明远说，臣只是认为，礼教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人服务于礼教。

荒谬！那学士说，自古以来，人就应该遵守礼教，这是天经地义的！

那臣请问，苏明远说，如果礼教让无辜的人受苦，让恶人逍遥，这样的礼教，还值得遵守吗？

你这是诡辩！

臣没有诡辩，苏明远说，臣只是在陈述事实。李秀娘是个好女人，她勤劳、善良、忍辱负重十年。但就因为她反抗了虐待和不公，就要被休弃，流落街头。这公平吗？

法律就是法律，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那学士说。

法律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公平，苏明远说，如果法律不能实现公平，那这样的法律，就应该被修改。

你想修改？礼部尚书震惊，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你有什么资格修改？

臣不是要废除，苏明远再次强调，臣只是建议，在执行时加以限制。对于那些有正当理由的，不应该适用。

什么叫正当理由？谁来判断？礼部尚书追问，如果每个妇人都说自己有正当理由，那还要干什么？

所以需要法律来明确界定，苏明远说，比如，如果妻子能够证明自己受到虐待，那她的反抗就是正当的。如果丈夫要纳妾，但家庭经济困难，妻子反对也是正当的。

这还是在削弱，礼部尚书说，长此以往，就会名存实亡。

那也比现在这样，让无辜的妇人受苦要好，苏明远说。

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这时，王安石站了出来。

陛下，他说，老臣有话要说。

王卿请讲。

老臣认为，王安石说，苏明远和礼部尚书，说的都有道理。

礼教确实重要，它维护了社会秩序，不能轻易否定。

但法律也应该公正，不能让无辜的人受苦。

所以，关键是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老臣建议，可以保留，但增加一些限制条件。

比如，如果妻子能够证明丈夫或婆婆有虐待行为，那就不能适用。

这样，既维护了礼教的权威，又保护了妇人的权益。

王安石的建议，让朝堂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礼部尚书虽然还是不满，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王大人说得有理，赵顼点头，朕也认为，礼教和法律，不应该对立，而应该相辅相成。

苏明远，他看向苏明远，你觉得王大人的建议如何？

臣认为很好，苏明远说，这正是臣想要的。

礼部尚书，赵顼又看向礼部尚书，你呢？

礼部尚书沉默了片刻，最终说：既然陛下和王大人都这么说了，老臣也不好反对。但老臣要强调，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能从根本上动摇礼教。

当然，赵顼说，朕明白。那就这么办——继续保留，但增加限制条件。具体的条文,由苏明远和礼部一起制定，然后呈给朕批准。

臣遵旨。

散朝后，苏明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场激辩，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他的目的，但至少取得了一些进展。

虽然保留了，但增加了限制条件。

这意味着，像李秀娘这样的妇人，以后就有了保护自己的法律依据。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总比原地踏步要好。

王安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远，他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既坚持了原则，又懂得妥协。

多谢王大人。

不过，王安石又说，你也要小心。礼部尚书今天虽然没有继续反对，但心里肯定不服。他会找机会反扑的。

臣明白。

还有，王安石说，礼教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今天的讨论，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臣已经做好准备了。

王安石说，去吧。把限制条件制定好，让大家看到，你不是要推翻礼教，而是要让礼教更加合理。

是，王大人。

回到御史台，苏明远立即召集人手，开始制定具体的限制条件。

他知道，这些条文，必须写得既明确又合理。

既要保护妇人的权益，又不能过分削弱礼教的权威。

这需要极大的智慧和技巧。

但他有信心，能够做好。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方法——

不是推翻，而是改良。

不是对抗，而是融合。

让法律和礼教，相辅相成，而不是相互对立。

这才是真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