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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霍太傅午门斥顾长清:伪造皇嗣,其罪当诛

4661 字 · 约 11 分钟 · 大虞仵作

霍太傅站在午门台阶最高处的时候,顾长清还在马车里啃冷馒头。

馒头是昨天剩的,硬得能砸死人。

柳如是坐在对面,递过来一壶温水。

“霍宣带了六个御史。”

三个魏征的学生,两个方清源的门生,一个新科进士。

顾长清接过水灌了一口。

太后这老妖婆。

不派自己人,专挑真清流。

打太后的狗,满朝拍手叫好。

打清流的脸,你就是全天下读书人的敌人。

他的说辞?

“伪造皇嗣,动摇国本。”

顾长清抬头。

还有呢?

柳如是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陈穆从兵部调了一份东西。”

什么?

养心殿外廊换防记录。

顾长清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息。

养心殿内部是吴公公的地盘,铁桶一块。

但外廊巡夜禁军的换防,归五城兵马司和兵部交叉管辖。

太后钻的是这个空子。

换防记录上有什么?

三名廊道值守兵士的口供。

柳如是的声音压得很低,“称亲耳听见顾大人在偏殿内说——‘先帝不止一个流落民间的孩子’。”

顾长清的手指在馒头上停了三息。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不是对百官说的,是在偏殿内部推断时脱口而出的。

隔着殿门,隔着廊道,隔着三十步的距离。

正常情况下听不见。

除非——有人在廊道墙根贴了传音铜管。

和景德镇客栈水井里那种一模一样。

铜管什么时候装的?

查不到。

柳如是摇头,但廊道上月修缮过一次排水沟,工部的活。

顾长清把馒头塞回袖中。

“不吃了。”

走吧。

……

午门。

霍太傅七十岁的人了,腰板挺得比城墙柱子还直。

白须在晨风里一根根分明,像一面旗。

身后六名御史站成一排。

青色官服,都察院的。

个个下巴微扬,端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不是演的。

这六个人是真信了霍太傅那套说辞才来的。

景阳钟响了。

顾长清!

不带官衔,不带敬称。

你凭一把灰烬、一行涂墨,便敢妄言先帝有遗落血脉!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若无铁证,便是伪造皇嗣,其罪当诛!

六名御史齐声附议:臣附议!请陛下严查!

声浪在午门城楼间来回撞了三遍。

魏征站在文官队列第三排。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没出声,没帮腔,也没反驳。

他不喜欢霍太傅。

但霍太傅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

没有铁证就下血脉结论,确实不合规矩。

法度规矩不分敌友。

这是他一辈子的信条。

方清源递了个眼色。

魏征微微摇头。

再等等。

文官末尾,紫色官服动了。

顾长清走出来的时候,面色还是病人的苍白,眼底青黑一片。

但步子稳得很,像踩在自己画好的线上。

他走到霍太傅面前三步远,停了。

霍大人起得真早。

霍太傅的眉毛抖了一下。

顾长清,你可知——知道。

顾长清点头,诛九族。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太傅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既然知罪——但下官有个问题。

顾长清打断他,“下官什么时候说过‘先帝有遗落血脉’这七个字?”

霍太傅的嘴张了一下。

哪份奏折?哪道口谕?哪次朝会?

顾长清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霍大人若是能翻出一本下官说过这句话的起居注——今日下官这颗脑袋,自己摘下来挂在午门上。

午门前死寂了一息。

霍太傅没有慌。

七十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

不是起居注。

顾大人说得好。

起居注里确实没有。

但人证有。

他把纸卷转向百官方向。

养心殿外廊值守兵士三人联名口供。

崇政二年九月十七日戌时三刻,亲耳听闻顾长清在养心殿偏殿内言——

他一字一顿念出来。

“‘先帝不止一个流落民间的孩子。’”

午门前炸了。

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六名御史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魏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方清源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魏征那半步。

顾长清也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笏板。

魏征不是要帮霍太傅。

他是真的认为——没有铁证就公布推论,哪怕推论是对的,也是乱国。

维护法度的本能,比任何党争立场都快。

但魏征只是接过口供看了三息。

然后退回了原位。

没说话。

顾长清的手指松开了。

半口气咽回去。

霍太傅乘胜追击:白纸黑字,三人画押,顾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午门前所有目光聚在顾长清身上。

三息。

五息。

霍大人。

顾长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这份口供,下官认。

午门前一片哗然。

认了?

霍太傅自己都愣了一息。

下官确实在偏殿内部做过推断。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

但霍大人,偏殿到外廊,隔着殿门、隔着内墙、隔着三十步甬道。

正常人耳,听不见。

他偏了偏头。

三名兵士能听见偏殿内的对话,只有一种可能。

廊道墙根里,有传音铜管。

霍太傅的脸色变了。

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要在皇帝寝宫外廊装窃听的东西?

顾长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霍大人,您手里这份口供,不是在证明下官妄言。

“是在证明——有人在窃听皇上。”

午门前死寂了。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窃听皇上。

四个字砸下来,比伪造皇嗣重一万倍。

霍太傅的手开始抖了。

他猛地意识到,太后塞给他的这把刀不仅卷了刃——

刀柄上还沾着龙血。

他拿着一份“窃听皇上的证据”,当众念了出来。

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太后自爆了窃听寝宫的事实。

六名御史已经退了两个。

剩下四个互相看了看,脸上的大义之色僵住了。

霍太傅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不是蠢人。

几十年的政治嗅觉告诉他,再说一个字,今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但他不能退。

退了,等于承认自己是太后的刀。

顾长清!

他的声音尖锐了三分。

你休要转移话题!

铜管是铜管,你妄言血脉是妄言血脉!

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顾长清点头,那就不混。

咱们一件一件来。

他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搁在笏板上。

火灰断面残片,纸浆纸筋比对图,一只青瓷小瓶。

下官今日不谈血脉。

下官只证明一件事——

他举起灰烬断面。

右手。

标本举到半空的瞬间——

手指痉挛了。

毫无预兆。

灰烬断面标本从指间滑脱,往下坠。

顾长清的左手闪电般伸出,在标本落地前一寸接住。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霍太傅的眼睛亮了。

顾大人的手在抖。

他往前逼了一步。

是心虚,还是做贼心虚?

午门前响起一阵低笑。

不多,但足够刺耳。

顾长清没有解释。

他把残片换到左手,举稳了。

右手垂回身侧,袖口遮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霍大人。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下官的手抖不抖,和这块灰烬里有没有云母粉,是两件事。

您要讨论下官的身体,还是讨论证据?

霍太傅张了下嘴。

证据。

顾长清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第一,火灰断面分层。

外层灰白,桑皮纸;中层纯黑,竹纸。

没有第三层——内务府贡纸含云母粉,烧成灰后侧光有闪。

整个火场,一片都没有。

他用左手展开纤维对比图。

“第二,纸浆纸筋比对。”

“被烧的全是粗档,贡纸纸筋于火场残留中未曾验出。”

他把对比图递向王言。

站在霍太傅身后第三位的年轻御史忽然开口。

“顾大人,火场受热不均,纸筋残留长短亦会受扰,你如何排除火候之异数?”

这个问题问得在理。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

林知白,崇政元年一甲第三。

探花。

好问题。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

同一火场,同一猛火油,桑皮纸纤维残留长度是竹纸的三倍。”

“这是材质本身的差异,与火候无关。”

“这是本官昨夜做的对照焚烧勘验录,火候、时辰、油量全部标注。”

林知白接过看了三息,退回原位。

但退的时候,他看了顾长清一眼。

不是敌意。

顾长清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他用左手拈起青瓷小瓶,倒出一滴墨色液体在笏板上。

右手始终没有再举起来。

第三。

甲字一一一号去向栏的涂墨,原档用承德八年内务府制墨,铁胆比七成三。

涂抹用墨铁胆比六成一,是崇政元年后市面流通的松烟墨。

他抬眼。

七年前的档案,用今年的墨涂。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有人要烧掉一份七年前的育婴堂登记簿?

为什么有人要用新墨涂掉一个八岁孩子的去向?

第二步。

更重要的是——

他转向霍太傅。

霍大人手里那份口供,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有人在皇帝寝宫外廊装了传音铜管。

有人能调动兵部换防记录。

有人能在两日之内收集三名兵士口供、制成文书、送到太傅手中。

第三步。

他和霍太傅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这个‘有人’,比下官说了什么,重要一万倍。”

霍太傅的瞳孔缩了。

他终于明白了。

顾长清从头到尾没有否认自己说过那句话。

他把我说了什么变成了谁在听我说。

把矛头从自己身上,转到了太后身上。

而他霍宣,亲手把太后监听皇帝的证据,当着满朝文武念了出来。

他成了太后的替死鬼。

午门前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城楼的呜咽。

霍太傅的手在隐隐发抖。

不是怕顾长清。

是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爬。

六名御史已经退了四个。

林知白没退。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魏征还是没动。

他在等。

顾长清后退了一步。

下官今日只证两件事。

第一,有人毁证。

“第二,有人窃听皇上。”

“至于毁的是什么,窃听的目的是什么——请都察院复核定论。”

他把笏板收回袖中。

下官说完了。

魏征的眉头松了一分。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先接过纤维对比图看了三息,又接过口供看了三息。

证据有效。

四个字。

霍太傅的脸白了一层。

口供……

魏征把那份兵士联名口供折好收进袖中,移交都察院。

本官会查清楚,养心殿外廊的铜管是谁装的。

他扫了一眼午门前所有人。

弹劾暂缓。调查不停。

但本官警告顾大人。

真相不能成为乱国的刀。

查归查,结论须经三法司会审。

未经会审,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布推论。

他的目光在顾长清脸上停了一息。

都散了吧。

比圣旨还好使。

霍太傅被亲信搀扶着往外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顾长清。

这个人……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听见。

比严嵩难对付。

亲信低声:太傅,那份口供……

霍太傅闭了一下眼。

回去就烧。

今日之事,老夫被人当刀使了。

……

午门外。

石狮子。

顾长清走下台阶。

右手举笏板收进袖中时,手指又痉挛了一下,笏板差点脱手。

他用左手接住,步伐没乱。

柳如是从宫墙拐角走出来跟上他,脚步从一步半挪到了一步。

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了一瞬,又分开。

口供那招比验血文书狠。

柳如是开口,验血文书你能拆,口供你没法否认——你确实说过。

“但你把它翻成了窃听皇上。”

太后不会想到我不否认。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她以为我会说‘我没说过’,然后她拿出铜管窃听的物证打我的脸。”

我先认了,她后手就废了。

柳如是点头。

验血文书呢?他没拿出来。

留着下次用。

顾长清的语速慢了半拍,太后不会只准备一招。”

“验血文书是假的,但做得很聪明。”

“她不是伪造结论,是让太医院用了错误的比对样本。

“三名太医没撒谎,问题在药引。”

“她只需让魏安换一管,所有结果就全是‘不符’。”

你没当场拆穿。

没必要。

“我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有人还握着那份档案,有人在窃听皇上。”

太后如果聪明,今晚就会销毁原件。

她一动手,我就知道原件在慈宁宫。

如果她不销毁呢?

那更好。

说明她还要用它做别的事。

……

慈宁宫。

佛堂。

檀香烟雾缭绕,金佛面容慈悲。

魏安跪在蒲团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膝盖贴着冰冷的金砖。

口供被都察院收走了。

太后手中佛珠停了。

不是停一息。

停了三息。

魏征亲自收的?

佛珠重新转动。

比之前快了一倍。

铜管呢?

还在墙里。拆不拆?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

佛堂里只有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圈。

两圈。

三圈。

不拆。

魏安的额头微微抬起。

拆了等于认。

太后的声音平稳如水。

让它在那里。

都察院要查,就让他们查。

工部批条上签的是谁?

张通。

太后唇角微动。

让张通今晚告病。

明天一早,递辞呈。

魏安的额头贴回金砖。

奴才领旨。

他起身退出佛堂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大虞仵作》— 随你如风 著。本章节 第418章 霍太傅午门斥顾长清:伪造皇嗣,其罪当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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