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进和田市区,就被个戴白帽的老汉拦住。老汉手里拎着个麻袋,掀开一角,露出堆白花花的籽料,最大的有拳头大,表皮光滑,看着像那么回事。“正宗玉龙喀什河的籽料,便宜卖!五十块钱一块,随便挑!”
沈平海刚要伸手,被念土按住。“大爷,您这料是‘滚筒料’吧?”念土拿起一块,指尖捻了捻,“用山料在滚筒里磨出来的,看着像籽料,其实表皮的汗毛孔是假的,摸着发涩。”
老汉脸一红,扛起麻袋就要走,突然被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拉住。男人脖子上挂着串核桃大的和田玉珠子,看着油润得很,却对着老汉骂:“马老歪,又在这卖假货?忘了上次是谁帮你还的赌债?”
马老歪顿时蔫了,点头哈腰的:“豹哥,这不是还没开张吗……”
被称作豹哥的男人转向念土,三角眼眯成条缝:“这位兄弟眼挺毒啊。我叫金豹,在这河滩上收料。刚收着块好东西,说是能出‘羊脂玉’,想请你掌掌眼,酬劳少不了。”
念土看着他手腕上的玉牌——白得像猪油,却透着股贼光,是用化学药水浸泡过的“提白料”。“豹哥是想让我帮你抬价?”
金豹突然从腰后摸出把折叠刀,“啪”地打开:“明人不说暗话,那料子被个姓顾的盯上了,说我这是假的。你去看看,只要说是真的,这数。”他比了个“十”的手势。
“十万?”沈平海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万。”金豹舔了舔嘴唇,“但要是敢耍花样,玉龙喀什河的鱼,不介意多两具尸体。”
念土摸了摸怀里的“戒”字玉,突然想起胡启源在昆仑玉矿的疯样——这和田玉比昆仑玉更勾人,怕是又要出事。他应了:“在哪?”
金豹的“藏宝点”在河滩边的一个板房里,刚进门就闻到股机油味。板房中央摆着块半人高的原石,被红布盖着,周围站着四个精壮的汉子,手里都揣着家伙。
“就是它了。”金豹掀开红布,原石表皮泛着淡淡的黄,上面有几道天然的裂纹,看着平平无奇,“昨天从河里捞的,切了个小口,里面白得像羊脂。”
所谓的小口,是原石上被切开的一小块,露出的玉肉白得晃眼,确实像羊脂玉。念土凑过去,用手电筒贴着照——光晕里的玉肉透着股僵气,是典型的“瓷白料”,看着白,其实玉性死,不值钱。
“这口是假的,”念土直截了当,“你把块羊脂玉碎料粘在原石上,再用石膏补好,看着像切出来的。”
金豹身后的汉子顿时炸了,有个刀疤脸直接掏出弹簧刀:“豹哥,我就说这小子是来捣乱的!”
“别急。”金豹按住刀疤脸,突然笑了,“念先生果然有两下子。实不相瞒,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好东西在后面。”
他带着众人进了板房里间,里面摆着个铁柜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个玉盒子,巴掌大小,上面雕着只凤凰,羽翼分明,看着就不是凡品。“这是我从一个盗墓的手里收的,说是唐代的‘凤魂盒’,里面藏着块能养魂的羊脂玉,贴身戴三年,能治百病。”
念土指尖刚碰到玉盒,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缩回手——盒子里裹着股阴寒气,跟当年在终南山见的冰蚕气息很像。他突然注意到,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黑玉做的,上面刻着个极小的“顾”字,刻法跟胡启源的“胡”字如出一辙。
“这盒子是顾家的吧?”念土追问。
金豹脸色微变:“你咋知道?”
“我见过顾家的人刻东西,”念土指着凤眼,“他们刻黑玉时总爱留个小缺口,你这凤凰左眼缺了个角,一模一样。”
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把玩着块羊脂玉牌。“金豹,让你找的人呢?”男人看到念土,突然笑了,“念先生?好久不见。”
念土盯着他——这男人是顾长风,当年在西安碑林见过,是和家老爷子的远房表亲,据说一手“仿玉”功夫出神入化。“顾先生怎么也对这盒子感兴趣?”
顾长风推了推眼镜:“和家败落后,这凤魂盒就该归我们顾家了。毕竟,当年这盒子是我太爷爷做的。”他突然话锋一转,“念先生,不如咱做个交易。你帮我把盒子里的玉取出来,我分你一半。”
“盒子里不是玉,是‘玉虫’吧?”念土冷笑,“当年和家老爷子就是想用这虫子蛀空昆仑玉矿,被我坏了好事。你现在想故技重施,用它来蛀空和田玉矿?”
顾长风脸色骤变:“你都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念土突然抓起玉盒,往地上一摔——盒子“啪”地裂开,里面爬出条白虫子,细得像线,却长着满嘴尖牙,正是当年在终南山见过的冰蚕!
“这虫子专吃玉髓,”念土指着墙角的麻袋,“你让金豹收假料,就是想把这虫子放进去,让它顺着玉脉钻进矿里,等把矿蛀空了,再以低价收购,对吧?”
金豹见状,突然掏出枪:“顾先生,这小子留不得!”
“别开枪!”顾长风突然喊,“这虫子遇血会疯长!”
可已经晚了,刀疤脸刚才被虫子划了下,血滴在地上,冰蚕瞬间长到胳膊粗,像条白蛇似的扑向最近的汉子,瞬间把他缠成了个“玉茧”!
“快跑!”念土拽着沈平海就往外冲,顾长风和金豹也顾不上争斗,跟着往外跑。板房里的冰蚕越来越大,把整个屋子都撑破了,发出“咔嚓咔嚓”的啃玉声。
跑到河滩上,念土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戒”字玉,往冰蚕的方向扔过去——玉刚碰到冰蚕,突然发出层金光,冰蚕像被烫到似的,瞬间缩成了指甲盖大小,钻进土里不见了。
“这玉能克它!”沈平海惊得张大嘴。
顾长风看着地上的“戒”字玉,突然叹了口气:“看来,这就是天意。”他从兜里掏出个玉哨,吹了声——远处的沙丘后跑来群骆驼,上面驮着些箱子,“这些都是我仿的假玉,本想用来冒充真玉卖给老外,现在看来,留着也是祸害。”
他把箱子里的假玉全倒在河滩上,浇上汽油,一把火点了。火光映着他的脸,突然多了几分释然:“我太爷爷当年就是靠仿玉发的家,却一辈子被这东西缠着,临死前说‘玉是好玉,是人贪’。我现在才明白。”
金豹看着烧起来的假玉,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玉龙喀什河磕了三个头:“我以前收料时坑过不少人,现在就想做点正经事。”
念土把“戒”字玉捡起来,上面的刻痕在火光下格外清晰。他突然觉得,这“戒”字不光是戒贪,更是戒痴——对玉的痴迷,有时候比贪念更害人。
回去的路上,沈平海摸着脖子上的河磨玉碎料:“咱这趟又白忙活了?连块像样的籽料都没捞着。”
念土笑了,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刚才从凤魂盒的碎片里捡的,一小块羊脂玉,上面天然形成个“念”字,跟他的名字一模一样。“这才是最好的漏。”
沈平海凑过去一看,玉上的“念”字笔画流畅,像有人特意刻的。“这能值多少钱?”
“不值钱,但能提醒咱,”念土把玉揣进兜里,“玩玉的人,先得学会念着本心。”
马老歪不知啥时候跟了上来,塞给念土块籽料:“这是我今早从河里捞的,不值钱,留着玩。念先生,你们下次还来不?”
念土望着玉龙喀什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流淌的玉液。“说不定会来。”他拍了拍沈平海的肩膀,“下一站,去瑞丽。听说那里的赌石市场,出了块‘世纪巨料’,能出满绿。”
沈平海哀嚎一声:“又来?我这腰还没从板房里缓过来呢!”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土往车站走。
车开出去老远,念土回头看了眼和田的夜空,星星亮得像撒在天上的玉珠子。他摸了摸怀里的“念”字玉,突然觉得玉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仔细一看,竟是个模糊的人影,像师父年轻时的样子。
他知道,这鉴宝的路还长着呢。只要这世上还有石头,还有人对石头动心思,他就还得接着走下去。毕竟,玉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不能守住本心,才是最该捡的漏。这道理,他得替那些迷了路的人记着,也替自己记着。
到了瑞丽,刚进赌石市场就被一股子狂热劲儿裹住。吆喝声、切割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翡翠原石被切开的土腥味。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块篮球大的原石,皮壳发黑,上面零星挂着点绿,看着平平无奇。
“老板,这块多少?”念土蹲下来,指尖敲了敲石头,声音发闷,像里面裹着东西。
老头抬眼瞅了瞅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万,不二价。”
沈平海吓得差点蹦起来:“抢钱啊?这破石头顶多值五千!”
老头没理他,慢悠悠地抽着烟:“懂行的看种水,不懂的看表皮。这是莫湾基的黑乌沙,你看这松花,是活的,进去了。”
《赌石王》— 我是妹纸 著。本章节 第806章 一角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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